宝珍叫不出“娘”,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留下她。
但宝珍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陪着自己。
文怀瑾大步往回走。不需要宝珍给出一个理由,只需要宝珍一丝犹豫,她就会回来。
她又坐回罗汉床上,对着怀嬷嬷使了眼色,怀嬷嬷便领着青檀青梧退出去。
文怀瑾拉着宝珍的手,介绍了家里这么多年的情况,宝珍只安静听着,不插话。
怀嬷嬷出去不过片刻,林惟敬和林泊如就进来了。那样子,就像他们一直等在院外,只等怀嬷嬷去叫他们。
林惟敬一点不客气,也在罗汉床上坐下,拉住宝珍另一只手。
宝珍就这样坐在中间,被自己的爹娘左右夹着,手也被他们一人一只拉着。
罗汉床上没有多余位置,林泊如只好自己找了圆凳,坐在宝珍对面。
林惟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他经营的铺子,到他收藏的奇珍古玩,又说到他在工部督造的宫殿……
这些宝珍都听不懂,她不敢插话,只默默听着。
林惟敬以为宝珍不喜欢这些,正准备再说些其他有趣的,林泊如开口了。
“那些宫殿有什么意思?宝珍,你想不想听哥哥给你讲故事?”
宝珍点点头。
林泊如便说了他在六部观政时听到的趣闻,都是各家大人家里的私事。哪个大人奏折写的太啰嗦被皇上斥责,谁的女儿出嫁了,谁的儿子娶妻,谁偷偷娶了小妾被御史参奏……
原来京城人和乡下人一样,也都是这些男婚女嫁,正头夫人和小妾斗法的事。
“不正经!哪个哥哥会和妹妹说这些。”
宝珍心中想笑,听到文怀瑾的话又赶忙收起笑意。她默默记下,不能说小妾的事。
林泊如笑着应是,想了想,又说起了他从前在国子监读书时的趣闻。
宝珍认真听了一会儿,猜想他说的国子监应该是学堂。
宝珍也上过两年学,认识些字。
瑜娘死后,宝珍太小,干不了农活。李婶没空照顾她,成栋哥要去镇上学堂读书,让宝珍一个人待在家里李婶也不放心。于是李婶干脆交代成栋,让他带着宝珍一起去镇上学堂。成栋在里面读书,宝珍就在外面玩。
李婶能给宝珍一碗饭吃已经不容易了,哪来的钱再给宝珍交一份束脩。
宝珍就靠在墙外面,听夫子讲课。
有一次,夫子提出一个问题,里面的学生都答不出来,宝珍一着急,直接在外面说出了答案。
夫子对于宝珍偷听的事并不在意,一个女娃娃而已,能学会多少。但从那天开始,他注意到了宝珍,将宝珍叫进去,仔细问了几个问题。
都不难,是夫子课上讲过的。宝珍记性很好,夫子讲一遍就记住了。
知道宝珍无父无母后,夫子叹口气,道:“你是块读书的料子,可惜了。”
“以后你就在这读书,老夫不收你的束脩。”
他拿着戒尺,指着堂中众人道:“看看你们!老夫教了你们这么久,你们学到了多少?还不如一个旁听的七岁女娃娃。”
李婶知道后,高兴的不得了,连夜给宝珍也做了一个书袋。
成栋哥也很高兴,以后他的作业都可以让宝珍帮他做了。
宝珍倒也没有多喜欢读书,只是李婶和成栋哥高兴,能让他们高兴,她自然高兴。而且她的成绩是整个学堂最好的,夫子每天都夸她。
这是宝珍唯一比得上别人的地方。
她小时候又黑又瘦,衣服总是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其他孩子总是笑话她。
现在那些笑话她的孩子,书没有她读的好!
思绪回笼,宝珍打量文怀瑾脸色,见她并未阻止林泊如,便大着胆子也附和一句。
三人愣了一瞬,看来宝珍对学堂之事感兴趣。三人便起了劲,轮流说起了自己上学时的事情。宝珍见他们高兴,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时不时附和两句。
一时间,屋内气氛很融洽。
从小到大,都是宝珍看别人的脸色,怕自己说话惹了别人不高兴。这还是第一次,别人看宝珍脸色,捡着宝珍喜欢听的说。
宝珍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她一路上的担心慢慢消散。
这是她的亲爹亲娘,当初只是不小心将她弄丢了。现在,他们会好好对她的,他们不会嫌弃她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说到酉时,宝珍都饿了。
林惟敬:“不必去正厅,咱们一家人就在这用晚膳。”
文怀瑾看了一眼林惟敬,笑的不太自然。
常年的察言观色,早让宝珍练就了一副玲珑心思。文怀瑾的这一眼自然瞒不过宝珍,宝珍又看向林泊如,他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一家人?都包含哪些人?
宝珍热腾腾的心一点点凉下来。
宝珍从不奢求他们为自己报仇,她也知道,这仇根本无处可报。当年的事与林澹如无关,更何况,这么多年,他们朝夕相处,他们早成了一家人。
但林澹如抢了宝珍的一切,就算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抢了宝珍的一切。
这只是回来的第一天,他们就不愿意做做样子吗?他们就只能演到这个地步吗?
宝珍想,她应该告诉他们,她过去吃了多少苦,她要让他们愧疚。她要告诉他们,她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从来没有人抱过她,她从七岁起,就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时时刻刻害怕有妖怪过来将她抓走……
宝珍干巴巴道:“还差一个人。”
他们都对宝珍很好,处处体谅周到。作为回报,宝珍也应该体谅他们。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小心眼,自私的人。
文怀瑾并不动作,看着宝珍,笑的非常勉强。林惟敬干笑一声,吩咐青檀:“去请大姑娘。”
宝珍又道:“还有宝珠。”
怀嬷嬷笑道:“二姑娘放心,宝珠姑娘已经用过晚膳了。“
下午宝珍他们在正房里说话,怀嬷嬷就将宝珠领出去了。
宝珍看着宝珠,宝珠点点头,意思是她确实吃过了。宝珍不说话,只看着宝珠,宝珠就乖乖走到她身边。
青檀回来禀告:“回老爷,大姑娘已经用过晚膳。她说身子不舒服,往后几天恐怕都不能过来用膳,请老爷恕罪。”
她可真是大度啊,知道宝珍不欢迎她,就主动避开,成全所有人的体面。
这应该就是夫子说的,心胸宽广之人。
她越是大度,越是衬得宝珍小心眼,斤斤计较,睚眦必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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