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西市别院的厢房,青禾奉了楚优韵的吩咐,清点库房待售的锦缎香料,刚退出门外,院中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侍卫行礼之声。
楚优韵正伏案核对账目,笔尖一顿,抬眼向外望去,便见慕允一身玄色常服,孤身踏入院落,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各自捧着满满两大箱雕花木匣,沉香、玉石、绫罗绸缎堆叠其间,光华透过木缝隐隐流淌,一看便知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品。
她心头微沉,下意识收紧指尖。自打雨夜库房独处之后,慕允愈发频繁寻来,她刻意处处冷避,可这人总能寻到由头靠近,今日竟直接携大批珍宝登门。
不等楚优韵开口推辞,慕允已然挥手示意侍卫入内,将木匣尽数抬进她平日休憩的厢房。宽敞的房间瞬间被琳琅宝物填满,暖玉摆件、西域琉璃、苏绣霞帔、百年沉香,一一整齐陈列于案几、置物架之上,流光错落,晃得人眼晕。
侍卫摆放妥当,躬身退去,屋内只余下二人。
楚优韵起身避让半步,拉开一段分寸距离,语气疏离客气:“殿下这般多珍宝,民女实在受之有愧。我们本是互利交易,殿下无需频频馈赠厚礼。”
慕允置若罔闻,缓步穿梭在满室珍宝之间,亲手调整摆件的位置,将一支温润羊脂玉簪挪至妆台正中,又把一匣顶级龙脑香料摆在她桌角,动作细致温柔,全然没有半分执掌兵权亲王的冷硬。
屋内空间本就不大,满地陈设又挤占了大半余地,他转身之时,宽大衣袂数次擦过楚优韵的肩头、小臂,柔软锦料擦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清晰的触感,每一次擦肩,都让楚优韵下意识往后缩身。
他分明能轻易避开,却次次刻意靠近,借着摆放珍宝的由头,不断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慕允垂眸整理一方嵌宝琉璃镜,余光悄悄落在身侧紧绷身形的女子身上,心底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执掌京畿兵权,王府库房堆积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天下各方敬献的贡品源源不断,世人皆羡他手握万千至宝,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纵有满堂金玉,他连真正取悦眼前这人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我坐拥天下至宝,却连取悦一人的资格都没有。
楚优韵垂着眼,不愿与他对视,一心只想划清界限:“殿下收回这些物件,民女商行自给自足,金银珠宝一概不需。”
慕允停下动作,侧过身与她相对,二人距离不过一尺,满屋珍宝的柔光落在他深邃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缱绻偏执。他望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底无声默念。
世间珍宝万千,皆不及她回眸一瞬。
满屋价值连城的器物,在他眼中不过是讨好她的筹码,可任凭他拿出多少稀罕物件,也换不来她半分软和笑意,永远只有疏离、退让、拒绝。
“本王只是瞧你商行常与珍宝香料打交道,这些物件恰好合你所用。”慕允声音低沉柔和,刻意压下内里汹涌的占有欲,伸手想去摆正她身侧歪掉的玉瓶,衣袖再次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楚优韵猛地侧身躲开,后退至门框边,彻底拉开距离,神色冷了几分:“殿下不必费心,交易之外的馈赠,我一概不收。殿下若是想谈商行相关事宜,民女乐意配合,若是一味送来珍宝,往后还请不必登门。”
她始终清醒,分得清交易与私情的边界,不愿被一件件珍宝裹挟,欠下难以偿还的人情。
慕允伸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他从未对谁这般小心翼翼,放下亲王身段,亲自一箱一箱为她排布珍宝,只求能博她片刻欢喜,到头来只换来次次躲闪与回绝。
满屋流光璀璨的宝物静静陈列,衬得二人之间的隔阂愈发清晰。他倾尽所有拿出世间最好的一切,却跨不过她刻意筑起的一道高墙。
慕允不再上前,静静立在琳琅珍宝之间,远远望着门边神色戒备的女子,低声道:“东西已然摆好,你若是不喜,随意处置便是。”
说罢,他不再多做纠缠,转身迈步离去,玄色衣袍扫过满地金玉,万千珍宝落在身后,却半点留不住他一心牵挂的那人。
楚优韵独自留在满室光华之中,望着案台上堆砌的奇珍,心底五味杂陈。这些价值不菲的馈赠,于旁人而言是天大殊荣,于她,却是沉甸甸、避之不及的牵绊。
她清楚,慕允这般毫无底线的示好,只会不断拉扯二人早已岌岌可危的平衡,往后的隔阂与矛盾,只会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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