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珍宝的余辉尚未散尽,厢房之内金玉流光,却衬得气氛愈发僵硬冰冷。
自慕允亲手将满堂奇珍一一排布妥当,别院厢房便被无数世间罕有的珍宝填满。羊脂温润,琉璃璀璨,沉香绵长,每一件都是权贵求而不得的御贡珍品。
旁人若是得他半分垂怜,早已感恩戴德、趋之若鹜。
唯独楚优韵,自始至终冷静自持,眼底无半分动容,只剩层层叠叠的疏离与戒备。
方才数次衣袂擦肩的暧昧距离,于她而言从不是悸动,而是危险的试探。她太清楚慕允的性子——冷戾偏执,掌控欲滔天,一旦动情,便是缠人入骨、永不放手的枷锁。
她绝不能沦陷,更不能允许这场干净利落的利益交易,被私情彻底腐蚀。
慕允立在满堂珍宝中央,玄色身影被珠光柔化了几分凛冽。他静静看着身前始终与他保持半步距离的女子,看着她眉眼间毫不掩饰的抗拒,心底刚压下的酸涩,再度翻涌而起。
他放低身段、收敛锋芒,倾尽天下珍宝博她一眼,可换来的,永远是避如洪水的疏离。
“这些东西,你若不喜,尽可随意处置。”慕允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隐忍退让,“只要是你喜欢的,本王皆可寻来。”
他从未对任何人这般纵容。
身居高位多年,世人敬畏他、惧怕他、攀附他,唯独楚优韵一人,不惧他的权柄,不贪他的富贵,甚至不惜一次次推开他所有的示好与偏爱。
楚优韵闻言,缓缓抬眸,澄澈目光直直迎上他深邃暗沉的眼眸,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连日以来的隐忍、退让、冷处理,终究抵不过他步步紧逼的越界。
从曲江宴破格庇护,到暗中抹平世家刁难,再到如今频频馈赠珍宝、近身试探,他早已越过了两人最初约定的合作边界。
再放任下去,交易将彻底变质,她苦心维持的独立与分寸,终将尽数崩塌。
楚优韵薄唇轻启,字字清晰、句句凛冽,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直直斩断所有暧昧拉扯。
“王爷。”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彻底摊开所有底线。
“合作可以,动情不行,王爷最好分清界限。”
一句话,瞬间冻结满室空气。
慕允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散尽,眼底柔光寸寸褪去,翻涌着浓重的暗沉与偏执。他怔怔望着眼前冷静淡漠的女子,心底那点卑微的期许,被她一句话彻底碾碎。
咫尺之距,却如天涯相隔。
他步步奔赴,她步步退守。他万般纵容,她句句划界。
“在王爷眼里,偏爱是恩赐,是庇护。”楚优韵眸光清冷,坦然道出心底所有忌惮,“可于我而言,所有越界的偏爱,皆是枷锁。”
她不需要任何人不顾一切、裹挟而来的深情,不需要依附王权换来的安稳,更不需要这份让她时刻被动、时刻受制的偏执宠溺。
慕允指尖微僵,喉间泛起一丝涩意。
他见过世间无数贪慕权势富贵的人,人人趋炎附势,唯独她,坐拥他倾尽所有的偏爱,却弃如敝履。
“本王待你,从未掺假。”他沉沉开口,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执拗。
“我知晓。”楚优韵颔首,坦然承认,却依旧寸步不让,“正因知晓,才更要早早划清界限。”
她太清楚人性,更清楚权贵的情爱。
一时偏爱可护她一时,可一旦情爱消散、执念褪去,所有曾经的庇护,都会变成反噬她的利刃。她从始至终,只想一场对等干净、互不亏欠的交易。
慕允望着她滴水不漏的神情,望着她眼底全然无他的清醒,心底滋生出浓烈的无力感。
他坐拥兵权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偏偏拿捏不住一个区区商户女子的心。
他可以掌控朝堂、掌控世家、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唯独掌控不了想要靠近她的执念,也掌控不了她执意远离的决心。
“所以,你从头到尾,半点不曾动容?”慕允垂眸,声音低沉沙哑,藏着隐忍的不甘。
楚优韵没有半分犹豫,坦然对视:“不曾。”
动心是软肋,动情是死局。她穿越而来,步步为营经营一切,绝不会为一场没有结果、只有枷锁的偏爱,葬送自己所有退路。
一室璀璨珍宝静静陈列,流光满目,却衬得二人之间的隔阂愈发刺骨。
他以万千珍宝示心,她以冰冷界限回绝。
拉扯至此,再无半分模糊余地。
咫尺相对,心意天涯。
这场始于利益的盟约,终究在他的偏执纵容、她的清醒设防里,愈演愈烈,纠缠不休,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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