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与来安再次睁开双眸时,躺在一块白席上,周围是熏香袅袅,紫玉书案,天色已然未暗。
沈灼眨了眨眼,恍然道:“书道教室。”
来安几乎吃惊地扫视着一切,立马起身,无可奈何地四处走动道:“我怎么出来了?!我不是生在玉莱赛的狐狸……吗?我……我,永远无法出去玉莱……啊?!”
沈灼正忍着疼痛,缓缓起身,长出一口气,灵明捕捉到关键词,“永远无法出去”,她淡然注视着来安,了然道:“来安,你骗我啊。”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过主人。
来安狐狸眼一转,僵住不说一句话,挂肠悬胆,穿心肺腹,枉费心力想要搜刮出能骗住她的词汇,但最后,也只是无话可说。
沈灼低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神情,轻轻咬住了唇,瞬即,笑道:“可惜了,我的契约呢,比旁人的恶心。”
“还记得吗?认主契约里有个,‘陪我’。”
她恶劣地抬起头,嘴角一抹悲恶,道:“所以,安静。”
来安被她气势吓得不敢再说话,重新耷拉着脑袋,站在台下唯一的一个小书案旁,背对她。
温松就是这时进来的,他见沈灼负伤在身,笑了笑,摆手免了繁冗的礼节,忽略了紧张不安的来安。
他走到沈灼面前,俯身摊了探她额头,又忧心忡忡地啧了一声,盯着她满身狼藉,喋喋不休唠叨起来,道:“你怎么弄的?诶呀,我的小阿雅,你怎么不听劝呢?叫你看到强的直接躲,保证过了大赛就行……诶呀,诶呀。”
沈灼在他来后,放松了一直挺直的脊梁,松软着哀叹一声,像外出的小猫露出了洁白毛绒的肚皮,等待着被安慰。
温松说着诶呀,蹲下身子,紫衣垂地,从怀里取出三四瓶药搁置在地上。低声在她耳侧,说着秘密,道:“我说,你养好伤再回去吧。”
沈灼不解,道:“玉寒宫终于倒闭了吗?还是,谢琢终于因为太能装逼,被天帝给辞退了?”
温松无语冷哼一声,谁叫好人这么说自己师尊?
他弹了弹沈灼脑门,道:“小混账。”
“没有,玉寒宫安然无恙,你不要咒人家。”
“是关于你,书院分配的问题。”
沈灼茫然至极,歪头,随即抽噎一声,好疼!
温松白眼,探身拔开瓶盖,去给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涂药,解释道:“上文殿规矩,比完玉莱赛,就要分配书院。”
“哦,那个不负责任的师尊没告诉你?”
“简单通俗点,以后不单独学一道了。凡间有君子六艺,神界就有五法。”
“一日后,就是分书院的时候。”
沈灼疼得皱眉抽气,举手道:“五法?金木水火土?你轻一点,疼死了。”
温松肯定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清秀的面容上那条伤疤跟着眉宇一起皱起来,道:“是啊。以后呢,一天去书院,一天来我这儿……”
“疼?”
“天尊。你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时候怎么不喊疼?忍着。”
沈灼疼得一激灵,捂住了头,不肯再让他魔爪欺负自己,机灵岔开话题,道:“那这跟我不能回家……不,玉寒宫,有什么关系?”
“太有关系了”,温松叹然道,“最近呢,你靠近谁,就极容易跟谁的属性相撞,日后偏离成此属性。”
“难道你想跟着谢琢……咳,如玉上神,一起扔冰块玩?”
沈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太滑稽,她严肃道:“我问你个事。谢琢是冰属性?不对,我们不是学五法……合该什么都会?不是吗?”
温松道:“我发现个事,沈灼,你贪心。”
“五法的意思是,都试试,但总有一个擅长的。当然,也可能什么都不擅长,但总要试试。”
沈灼追问道“哦,所以每个人只能擅长一个?谢琢是冰块属性?”
这个绕来绕去地傻玩意儿,让温松很想拂袖走人,但碍于他是师父,他仁慈,道:“你也能擅长很多,但擅长一个,最为精巧,可以深入琢磨。”但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就破功道:“玉寒宫成冰块了,他不擅长冰属性擅长什么?还能擅长什么?”
沈灼平淡哦了一声,态度是一脸“我早就知道,你干嘛告诉我”的傲气,道:“那你感觉我适合什么?”
“不对,我不离得谢琢近,我离的你近……你是什么属性?别是什么妖魔怪鬼……”
温松起身快步要走,沈灼喊叫道:“你告诉我!”
温松咬牙切齿离开,落下一句道“我是木属性,跟着我,多健康,触碰土地就能发芽开花,神奇得很。”
“你连大赛都没进,你是什么属性?金属性,大石头一样笨。”
走到门外,他顿了顿,道:“狐狸,你自己看着办,乱捡东西。”
说罢,恢复了万事不挂心的神仙模样,去会他其余的八位好友了。
沈灼当机立断,翻身下席,冷了脸,像是来安欠了他“八百万”,道:“跟我走。”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来安难以置信,道:“啊?他不是不叫你走吗?”
沈灼充耳不闻,坚定道:“不能跟着他种树。”随即命令,道:“你变成狐狸。”
来安不敢违背,麻利红光一闪,成了一只毛发细腻柔顺,十分光泽明亮的红狐狸,倦态地蜷进了沈灼弯下腰,伸出手臂的怀中。
沈灼抬出门外一瞬,东海涛涛,浪去绝处,暮色残阳,沈灼顿然,她竟然是睡了一天之久,从黑夜睡到了第二日傍晚。
她蓦然笑了一声,抱着怀里狐狸,施法下了上文殿。然后晃悠悠走在路上,选了一处妙处,东海岸边,一块奇骏的岩石之下,哪里刚好可以看到她认为最好看的东海景象。
暖阳落幕,浪花接天,滔天巨浪中,仿佛,她经历了十年那么久的玉莱赛,归来时,东海尚存着残阳余温。
红狐狸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安宁地小心蹭了蹭她。
……
沈灼回到了玉寒宫,话是这么说,可沈灼还是嘴硬的选择了一个冰块属性。来安探出头,脑袋抵住她手掌心,烦躁地蜷起尾巴。
到玉寒宫时,夜色正浓,星辰蘸酒,混合着一路悲喜,醉了个百无禁忌,流淌万代。
沈灼是翻墙进去的玉寒宫,用力抛起被沈灼直接用身上布条绑住了嘴巴的狐狸,抛过玉寒宫玉砌作的宫墙,抛过层层叠瓦,砸到了冰冷的雪地上,骤然酸疼冰痛。
而沈灼熟能深巧地翻过宫墙,拍手散尘,然后提起地上那只楚楚可怜的小狐狸,径直望自己室内“不是静夜思”的知念殿走。
一路上夜色朦胧,风雪载途,寂静无人。
来安倦怠掀起狐狸眼皮,悲哀呜咽,冷得它发抖地缩紧在沈灼怀里。
沈灼快走到梅林时,蹑手蹑脚地不发出一点声响,没惊动躺在梅树上呼呼大睡的纸鹤。又飘然躲过接下来的三十八道冰凉防线。
大盗能力堪称一绝,未起一点风吹草动。
三十八道防线在大盗努力下,形同虚设。
到了知念殿时,沈灼小心地打开一条足以她通行的缝隙,缩身进去,旋即,无声关门。
须臾,殿内升起了烛火。
来安此刻才被突发好心,坏事干尽的沈灼解开了松绑,然后这厮冷脸道:“你,安静待着。但凡感发出声响,我就剥骨抽筋了你。”
来安无辜闭眼装死,心想:这人气性大,现在还不原谅自己,小气鬼。
待来安睁开狐狸眼环视一圈闺房时,沈灼倏然间杳无踪迹。
这闺房干净整洁,全是冰玉质地,也真是冰凉至简,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外,再无多余摆件,疏离与繁华之外,在里面的人貌似也与世隔绝,成了一怀雪坟。
用来安低骂的说法,是“如坠冰窟,亘古寒风”。
灯火是几个可以用法力控制明暗的冰玉充当。
唯独一个寒梅覆雪的云母屏风,精致典雅,成了寒凉中唯一的突兀。
来安狐狸眼一转,断然这不属于沈灼,条件充分:沈灼这人恐怕连个屏风都懒得用,她是个直接一脱一洗了事的角儿。
正在来安思索中,一道美好错乱的剪影斜斜地落在了那道屏风上。
来安暗骂一声,揪地闭上了双眸,狐狸耳朵耸动,狐狸尾巴默契地遮住了狐狸眼。
彼时,沈灼正躺在了浴池中,白热气温韵了眉眼,濯净了玉莱赛的风霜,身上疤痕渐渐不再疼痛。
浴池是由冰玉砌作,此刻,万水凝结成雪,朦胧中又清醒。沈灼面容平静,指尖荡漾过水面,一气荡击在池壁上。她思绪随之飘散,说不清是清醒还是迷惘,“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大概是此道理。
时而,想到幻境中年少谢琢冰冷至寒的灰眸。
时而,想到半仙被蚕食时,怨天恨地,痛不欲生的残影。
时而,想到怀恩那句“一叶知秋”。
时而,又想起自己滚落到台下时,心间冒出的那邪念“用道场吧,赢了她,吞噬了她,喂给将渡”。
耳畔随即响起谢琢那寒冷无情的声音,“邪道,易误歧途,损人害己。以后,莫要再碰了。”
沈灼嗤笑,缓缓沉没进入水中,溢出水花四溅。那女鬼的诗句,经久不息在耳畔萦绕,缠绵,
“雪霁一孤白,江舟渡寂月。
问君何时归?君自太虚来。”
“千山冷雪别翠绿,碎琼掷水求姝。
素玉倾倒楼台空,飞白惊寒梅,一枕梦槐安。
却恐谢女非玄机,沧江空守明珠。
马疾香幽褒姒笑。古今荒唐帝,不入青简册。”
一声大喊打住了沈灼跑偏的思绪,来安叫唤道:“沈灼,你还没好?!窗外天快亮了!”
沈灼须然眨眼,浮出水面。
桃花眸在水雾茫茫中逐渐恢复了本来的清醒锋利,冲着外面道了声快了。
她裹着浴毯出池,转眼拿出一旁放置的护肤小罐子,毫不吝啬地挖出一大勺,自己胡乱涂抹起来,一路抹过皮肉翻滚、惊心动魄的伤口,她漠然想连带着一并涂抹了。
可一触碰,直烧天灵盖的疼痛让她不过眨眼地功夫就选择放弃,换上了常穿的红衣内裙。动作干练地施法换下满池红色血水,顷刻间,从一旁傲视群雄的玉桶中取来干净剔透的热水。
直到,她走出浴池才发觉来安在哄骗她,外面哪有到白天的状态?
外面依旧是冰雪纷纷,一色砚墨的浓夜状态。
来安猝不及防地与她目光相撞,狐狸眼直勾勾盯着她此刻模样,心声道:沈灼长得不算差,穿红衣比平时了柔顺以及风情。
然后,沈灼面无表情地揪起他后背,一把扔他进了刚换好新水的浴池,道:“洗干净,一股子狐狸味。”
来安在水里扑腾几声,气息微弱地爬到了浴池上,被热水舒服地服服帖帖,认命洗澡,心绪不宁想:反正,这可比沈灼所谓的“清冷术”好太多了。
沈灼坐在了冰塌上,静静假寐,本想施法吹干头发,可在触碰到它微凉柔顺的质感时,她迟疑半晌,松松软软地放下了头发,恶劣地笑了笑。
她依着栏靠继续假寐,秉烛夜读自己谋划中的既往不咎,傲然挺立着被伺候着吹头发,而那人低声下气,垂头丧气,一派丧家犬模样。
她眨了眨眼,犹豫地想,或许自己此刻真有孽根,也该硬了。
天明今日来得格外快,窗外寒风凛冽,刺碎等待,倒地满天薄雾凝白。
玉蝶梅在清风中摇摇欲坠,花瓣撑不起一滴晨露的重量,漩涡成祸,垂落下成雨的珠帘,微风徐徐卷开珠帘,告知着昨夜佳梦。
而沈灼重新在屏风另一面换上了衣柜中不是白就是黑的劲装,按着心情,挑择了素白劲装,从衣柜另一侧成排同款手腕护甲中随意拿出一个,麻利地推门出去。
她嘴唇松松咬着顺手新拿的红色发带,低垂着脖颈,两手绑着刚洗好、湿漉漉的墨发,坦荡地踏出房门。
第一瞬,庭中纸鹤猛然惊醒了懒觉,它瞪目结舌地瞪着突然出现在这个玉寒宫、整装待发的鲜活沈灼。
即刻,扑腾着翅膀,急忙向玉寒宫正殿那位通风报信去,化成了一只真正的飞鹤。
沈灼弯眸轻笑,继续歪头绑自己的高马尾,抬脚奔赴“静夜思”。
她想要去见谢琢,想要去好好观察一下,年少谢琢与如今谢琢,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
她想见幻影本尊。
……
静夜思。
沈灼摆正护甲,冷然看了一眼殿外园林中的梅花娇影,很是不经意探身向殿内一探,却没有看见本该一板一眼坐在殿内,死气沉沉,面目可憎,举止粗鲁的谢琢,余下一个在案牍上呆愣无措的纸鹤。
他死了吗?!
什么玩意儿!
沈灼低低呢喃,落寞摸了摸自己快要冻干的墨发,白眼翻上天,迈步要走,耳朵一动,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该死的春水笑谈自迢迢风雪中不留余地地流露出来,拉拽住了沈灼的步伐。
沈灼目露惊疑之色,拔开茫茫雪花,顺着人声而去,跋山涉水,踏破冰封,走到了春色如许,竹贤雅士的把盏诗歌之地。
梅林深处,谢琢刚解开了冰系隐身术,白衣冷傲,折过一枝玉蝶梅在手,清冷的眸光古井无波地瞥过南海,无奈勾起唇角,神情淡淡,却将春华秋实,夏蝉冬雪,千载春秋,尽数成了他薄唇间的一滴笑。
身旁那个跟个猴子一样的南海,左摇右晃,摇扇旋转,旋即合并抵住唇间,半遮少年容颜独露出一双狡黠地眼睛,笑问道:“老谢,你就说吧,青楼如何?”
沈灼偷藏在十几个梅树后的幽深目光沉寂下来了。
梅林里,谢琢沉寒着薄唇,半子不搭理,将南海视同虚无。
南海却更得意了,贴身靠近,嬉皮笑脸地聒噪说着各色美人,又煽风点火地劝说成婚,再睁开眼,恍然大悟,下定决心道:“喜好男孩?!”
南海乐呵一拍胸脯,英勇痴缠上来,笑眯眯道:“来吧,我给你。”
谢琢红了耳垂,低声呵斥道:“滚。”
南海本就比谢琢要矮一个头,此刻,他们活像一对佳侣,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沈灼彻底阴沉了脸,树皮被她拽下来一条又一条,血痕如鬼。
梅林中,谢琢似有所感,看向了梅林远处,沈灼悄无声息地贴紧梅树。
南海笑着推搡着逐渐忍无可忍的谢琢走向别处,目光无意落在了梅林处,折扇轻点在掌心。
沈灼卑劣地发现,自己在嫉妒他好友。
太卑劣。
卑劣地羞耻彻底清明了她的神智:这是谢琢有意让自己看到的。
纸鹤报信,拔雪寻梅,偶遇挚友二人。
一切都过于巧合,以他们实力又怎能不知?
哈。
他喜不喜南海真假难辨,沈灼也懒得猜想。
但谢琢不喜自己倒是证据确凿,无庸置辩。
沈灼那日回去地早,一路表面走得悠然自得,如沐春风,满头乌发在悚然寒风中轻轻落了一层薄霜,不再需要吹干,不自知地悲凉。
就好像,可以一瞬间,白了头,走过了半生。
年纪轻轻一个小孩子怎么就敏感多疑成这般可怜模样?让人哭笑不得。
屋内,自己倒腾了一件玄红衣袍的来安见这人的落魄样儿,捧腹大笑,狐狸尾巴翘起,学着温松语气,笑道:“阿雅,你去干什么了?怎么不听劝呢?”
沈灼冷眼相待,自己重新梳洗好头发,端正扎好了高马尾,换了一身耐脏的玄衣轻铠。
推开梳妆台小匣子里放着的一个绣着九重冰瓣芍药的锁物囊,以及其下的两枚出生就跟随,至今未丢的寒玉宫铃,动作迅速,将它们挂在腰间。
如法炮制地拿过自己仅有的几件衣物、桌案上摘写的书道知识点,充当行囊。
弯腰抱起地上穿着自己睡裙的野狐狸,轻敲它脑袋,视作责罚。
又在出门霎那,忽地跑回屋内,狡猾地拿出藏在床底下的小钱袋。
那是她五百岁那年,平玉楼匆匆塞给她的。她一直没用,如此被她揣进了怀里,成了心间慰藉。
她踏进了白雪人间中,关上了属于‘静夜思’的房门,心扉也跟着,关上了一道属于“谢琢”二字的门。
来安在她怀里终于感觉到不对劲,疑惑道:“你怎么了?”
沈灼平静道:“没事,你以后安静点。”
来安冷哼一声,懒洋洋地趴在她胳膊处,不想搭理这听不懂好赖话的人了。
沈灼感觉,有个无人知晓的心脏,死在了今晓,死在了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缄默晦涩中,死在了固执己见的自尊曲折中,沈灼彻底失去了它。
死者不可复生,心脏同样有这个原则。
沈灼命运就像,年少时的荒唐只能错给幻影,凝望千年的**注定无法跨不过世道伦理,心中的骄纵抹不去质子屈辱,如痴如醉一生也寻不来一次朝花夕拾般的重头再来。
不及黄泉,何来相顾?
不至苦海,怎知乏术?
十四岁的少女尚且骄纵幼稚,未到绝境,就要为了一点儿可笑的自尊心,为了一点顾影自怜的庸人自扰,为了与他一争斗恨,征服下这座千年不变的冰山,就可以随心潇洒,畅声告谈,毅然决然地抛弃遮天蔽日的玉寒宫,撒下赤血丹心,一腔孤勇。
少女想,她不要再见到谢琢这个人了,是幻影时骗他,本尊也跟着讨厌她。
而彼时的谢琢,肩头落了一瓣梅花,雁过无痕,转瞬即逝,跌落泥地,他俯视着端详片刻,左耳畔朱红长耳坠微微摇晃,好像窥得了一枝寒梅的宿命:
傲雪凌雪,惊鸿照影。
陈情旧梦,千金不换。
南海合扇抵唇,作似“封口”,目光掠过唯剩几点碎木星的雪地,转续一同谢琢看上了满天落花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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