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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年少·出局

门外是昨夜那间破败厢房外的走廊,而是一条艳阳高照,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两侧竹林高耸入云。

鬼局已破,入山赛结束。

沈灼腰间那紫玉,以及随手收进怀中属于来安的那块紫玉,骤然即泛起紫光,沈灼低头一看,其上用墨字写着一行字,旋即消散。

来安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好奇凑近艰难地念道:“进步初赛……还剩,三千人?”

沈灼低嗯了一声,随即将属于来安的紫玉一抛,交到了来安手上,命令道:“保护好它,不然会……死翘翘,懂了吗?”

沈灼故意说狠话来加强他的戒备心,果然,来安眉头一皱,肃然放进了怀里。

沈灼低笑,边弯腰撕开衣袍一缕浅蓝衣带,边蹲下身子,盘腿做到了地上。从怀里一顿搜刮,倒真让她搜到了一瓶低级疗伤灵药。

她咬住左臂,拔开盖子,就面无表情用右手往左腿伤口处直倒。

来安在一旁看着呲牙咧嘴,不忍直视,小声道:“嘶,诶呀。天尊。”

旋即转身自我消化起来眼前这幅“刮骨疗伤”,感同身受地左腿须然倏地酸麻一阵。

真心认为这沈灼不是疯子也该是一个歹人了。

这魂飞魄散也不肯认输的狠劲儿,够吓人。

短暂治疗后,沈灼利落用衣带紧紧地绑住了左腿伤口,鲜血一下子染湿了衣带,留下斑斑血迹。她拂过垂落的红发带,直起身,迎着骄阳动身离去。来安紧紧跟在他身后,耷拉着脑袋,像是被逼良为娼。

沈灼不时抛来一个冷问题,诸如“你在林中住了多久?”“你之前遇到过修士吗?”“你听说过上文殿吗?”

来安一字不漏地全盘回答出来“住了一年。”“没遇过,只有林子,成片林子。靠吃果子活着。”“没有,那是什么地方?赏蚊殿?为什么要赏蚊子?”

沈灼放弃了追问,认定了此狐估计真是一只山林里活奔乱跳,一时不慎修炼成人的小狐狸,鬼知道为什么要跟她组成一队。

或许是,都喜欢红色?

沈灼干巴巴地想着这个荒缪绝伦,引人捧腹大笑的冷笑话。

来安见她面色缓和,有了点勇气询问,不想再像傻子一样守株待兔,恭敬询问道:“那个……主人?就是这个……你要去哪?”

沈灼道:“去该去的地方,你只需要保护好紫玉。”

沈灼不想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比赛,让他掉以轻心,轻易输掉比赛,说不定,这狐狸可能是哪个先生看上,然后放来磨练的弟子呢?

也不想再恐吓下去,让他缩头缩脑,胆小如鼠,担惊受怕一路。

来安想了想,没话找话道:“道场是什么?”

沈灼平静道:“道场是修士神魂的投影。修为、心法、记忆、执念,全都会在道场里显化成形。”

来安简单通俗道:“哦,心里面的家。”又理所应当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用它?非要等剑雨来临。”

沈灼道:“不想。”

沈灼心想:总不能在谢琢面前使用,保不齐要被嫉恶如仇,正义易怒的他,快马加鞭地说出决一死战的傻逼话。

回想那场竹林,但凡谢琢不暴露一点自己的影子,沈灼真能把他拿来饲养自己的宝剑。

来安顿了顿,不甘寂寞,道:“那……嗯……你为什么要看上我……不,是占有,不对不对,那叫什么?”

沈灼挑选了个能听的词,道:“收入麾下吧。”

来安喜道:“对!就是这个!那,为什么?”

沈灼真诚道:“不知道。”

来安不信道:“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

沈灼道:“真不知道,这是实话。”

那时,沈灼崩溃地看着谢琢匆匆消失,还要继续闯半仙案件。

她下意识想要在天涯海角,漂泊无定中,抓住可以存在的事物。比如手中将渡,比如一只可以不让自己孤独,全然归属自己的狐狸。

即使犹豫过那只狐狸可能有问题,可能不忠诚,可能会是叛徒。

就像,悬崖上悬吊的人,总是攥紧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全然不顾这稻草是否布满荆棘,是否会疼得让人撒手。

二人走了一路,来安四处晃悠着介绍他生活的环境,四处告知着每个玉莱山事物的新奇。比如:哪个林丛爱好困人,哪个林丛专门产果子,哪个树上有会骂人灵叶,喋喋不休。

沈灼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声,全心记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在路过对应的事物时,都会多看一眼。

但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林间一个草丛里看到了骤逢两个撅着的屁股。

真是撅着的,腿微曲,腰下沉,臀高于肩。

那是两个黄衣服的屁股,一个圆满壮大,一个瘦小可怜。

来安狐狸眼闪过一丝笑意,指着忍笑道:“主人,屁股。”

沈灼不解地扫过一眼,两个屁股的主人听到人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话,总而言之,“救救我们!好道友!救命啊!这林子吃人!我们被困住了!”

来安笑眯眯调侃道:“吃人!哈,你看他们那样!”这林子只困人,不吃。

沈灼没理他,将渡出鞘,冷光一闪,斩断了林丛。

就在他们终于脱困,转身感激涕零之际。剑峰一挑,将渡无情挑起他们腰间“门外窗”,悠然飞到了沈灼手中。

二人身子恍然,怔忪转身,满脸不可思议,异口同声道:“……啊?”

果真是赛前沈灼见到的那两个与清瘦先生对谈的高哥与苏弟。

沈灼含笑躬身一礼,有礼感谢道:“多谢。”

高哥神情复杂,苏弟低眉,唇角下垂。

他们刚从那个什么半仙案件中彻底脱身,想要大展身手,高哥就饿了,体修最是讲究吃食,苏弟忙不迭寻找食物,然后精准地找到了热爱困住人的林丛,又精准地被困住。

前来寻人的高哥不听苏弟一而再三地劝说,骄傲凶猛地一拳下去,想要拔棵果树,结果把自己也栽了进去,也被困住了。

高哥苏弟互看一眼。高哥挂不住面子,不想在苏弟崇拜的眼神中丢人现脸,咳嗽一嗓子,威猛霸道道:“你……雕虫小技,我等你出来就收拾你。你,别狂妄地太早!”

苏弟小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我早说过的”。

说着说着,这两个唱大戏的终于化作点点星光,落寞退场。

来安惊地啊了一声,弯腰探头在沈灼肩头,嘀咕道:“真会死翘翘?”

沈灼平静与他拉开距离,道:“真会。”

实则,他们只是滚回白玉广场了。

沈灼腰间紫玉再次一亮,这次改变了字迹写着“中赛,剩余二千人。”

……

沈灼和来安沿着山道往前走,竹林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道场:白玉铺地,青石为二十阶,九根巨大的石柱环绕四周,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门匾上飘逸俊秀地写着三个字“中赛场”。

而前方,停着一队花红柳绿的人马,足有一千人之多。奇特得是,他们谈笑自如,笑语晏晏,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待来安与沈灼走近人群,紫玉前悄然浮现一行字迹,概是比赛规则:中赛场,二人比武,选中方开始。违者,出场。选着出界者,出场。弃权者,出场。作弊者,出场。

来安看不懂“选”字,茫然指着“弊”字道:“这个字,叫什么?”

沈灼耐心道:“作弊。犯错的意思。一个人偷偷帮另一个人。”缄顿,道:“你进去后,不许叫我主人。”

来安好奇道:“那叫什么?”

沈灼道:“沈灼即可。”

来安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来安长相妖艳夺目,是那种一看到了就能说句“绝色”的地步,身上玫瑰香浓烈芬芳,一走近,就勾起无数人心绪,吸引了无数目光,各侧目斜看一眼,频频回顾。

可被注视地这人双手背在脑后,低头踢脚边小石子,把他们目光当做耳边风,一吹就过去了。

沈灼与他再次拉远了距离。

她如今衣冠不整,一派从乱葬岗回来的模样,骄傲的自尊心趋势,自然不喜被这么多人注视。目光如刺,扎在她身上只觉得烦眼,感觉身上哪点污渍,腿上那道笨拙的绷带,成了供人取笑,实力不足的证据。

来安察觉,挪步松松地拉住了她衣角,无辜着丹凤眼,道:“沈灼?”

沈灼漠然道:“没事。你玫瑰香,有点熏人。”

来安嗔怒道:“胡说八道!我香……”转眸见沈灼脸色阴沉,改口道:“好哒。”

沈灼被他逗得一笑,无奈抱臂等待选择。

来安当真过于貌美,引来攀结着无数,男女各色,将来安层层围住。

来安是个嘴甜,会看人眼色的狐狸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的叫着,赢得赞誉喜爱,‘色别为群,望之如云锦’。

沈灼怀揣着将渡,静立在一旁,神游太虚,像被遗落在锦绣堆里一块粗石。

中赛场让他们等了太久,直到夜色暗沉,白玉殿燃起篝火,构成一副灯火阑珊景象。

欢声笑语,称兄道弟的等待气氛才截然而止。

沈灼运气好似回顾,戏谑地让她一举选中,成了第一个登台的道友。耀眼白光横跨一切阻隔物,大大咧咧地照在了低头沉思,颇像空气的沈灼头上。

这白光过于纯洁,明摆着请人家上场。惹得周围道友投来幸灾乐祸,略带端详审视地眼神。

沈灼成了人群焦点,抿唇咬唇,好事不到门,祸事偏生到她头上。谁想这个时候做着开天辟地,横道拔剑的一代天骄?!

枪打出头鸟啊!

奈何事实已定,沈灼别无他法,恭敬不如从命。

来安却是傻傻乐呵,道:“沈灼,你真厉害。第一个就被选中了!”

沈灼尴尬地点头称是,提剑上场。

道场不大,足有半个上文殿教室那么大,一眼就可以望到头。

待沈灼挤过成山成海的人群登场,底下一阵骚动,因与沈灼一同被选中的倒霉人场了。

艳光下,那人眉目温润,气质矜贵,青装如竹,站在满堂仙人中润如清风,真是沈灼那年选九道时,在白玉道场遇见的那个“清溪酌春霜”的秀逸少年。

他从人群走来,待人有礼而不卑,气度自成,只是偶尔的小举动能窥得一二分局促。

人潮敬语不休,传来几声低语的“三皇子”。

沈灼微微歪头,了然这人身份,于是主动走到了道场西边,将位于主场的东场留给了三皇子。

她拔剑静立,眉目疏离,浅蓝衣袍坦荡。却让怀恩提诀登二十青阶的感觉,这人如酒烈愁,笑时温柔而多情,豁达而不失矜持,是少见的江湖做派,就似跑马过草原,苍茫随心走。

沈灼执剑行礼,举止端方优雅,道“在下沈灼,拜见殿下。”

怀恩站上道场,持着君子风度,虚身请起,道“道友不必多礼,称怀恩便可。”

沈灼不再多礼,赛时一触即发,将渡拔刀砍来,招数简单霸道,骁勇无畏。

怀恩拿出腰间流水流动般的弓箭,其上雕刻着“水如月”。他弯弓拉箭,一气呵成,疾风骤雨,拉出一道弯如月的利箭,射向沈灼。

沈灼侧身抵挡,那箭几乎箭无虚发,射落她一缕发丝,垂落在地。

篝火连天,天似苍穹,辽阔无边。

沈灼一笑,将渡以劈山倒海之势,划出一道剑气,怀恩抬臂抵挡不及,被砸中,转瞬,水如月缓慢流淌出如漫山遍野的生机,复合了他的伤口。

沈灼淡然道:“你是药道。”

怀恩含笑,道:“对。道友呢?是何道?”

沈灼未答,箭步上前,剑气步步紧逼,似要斩断“水如月”。

剑至处,风止处。

怀恩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他侧目,将渡斩断一缕清风,抖落而过,那一剑,带来春的气息,苏醒了怀恩骨中少年意气。

沈灼伸手,野性眼神昭然。

怀恩喉结极轻滚动,含笑微退一步,躲过那道又要斩断他的剑峰。就在剑峰耍流氓般攻击他下三路时,怀恩顺势翻滚两圈,脊背贴地,腰腹猛地一挺凌空仰起,指掌顺势扣住箭弦,铮然拉弓,精准定位在沈灼心脏处。

沈灼反应迅速,弯身错身躲过,耳尖与箭头贴身摩擦而过,留下一滴鲜血,成了这个白玉场第一滴鲜血。

那是直迎生死的一剑,沈灼慢一步会怎么样,沈灼无法相信,心脏跳缩刹那,喘喘不安在候间咽下一口深气。

沈灼抬起双眸,阴沉着鹰隼般的眼神,恶狠狠地孤绝一劈向他腰侧,旋即,左手幽然探出小刀一角,横亘过三寸,就要捅进这人心脏。

他们恍然远离了人群,走出了繁华,走出了算计。奔向旷阔而无畏的草原,潇潇风声入耳远走,激荡神魂,风与他们皆自由。

心中意气窥得清风明月,谁输谁赢也没那么重要,此行无功劳,只问骄纵几分?

即使走马观花,也要记住此朝年少轻狂。

怀恩扯嘴一笑,箭弓顷刻之间,勒住了这人手臂,脚下拽紧一滑破沈灼下盘。

沈灼劈头盖脸地被摔倒在地,

怀恩马上从右手中拿出了马鞭,他五指修长,精致不染尘,右手中却有一点红痣。

沈灼危机附身用手臂抵挡过那道毒辣的鞭子,血辣留下一道血痕,手腕一转,孤狼般反手抓住那马鞭,死拉硬拽向这人,逼着眼前君子潦倒几步,不稳地看向她笑如兰花的脸颊,沙哑道“三殿下,您前世可否是菩提树下一檀越?”

怀恩喉咙干渴,深深喘气,垂首俯视道“或许是菩提树上一菩提。”

沈灼抓住机会,猛地下拽被血燃红的马鞭,森然道“殿下,你我有缘,菩提树说的。”

怀恩轰然倒在她身上,两腿跪倒在她两侧,一手紧握马鞭,一手弓箭在她头前,听到回答,眸中微光,然后,弓箭冰冷勒住她脆弱的脖颈。

那人将渡早已横跨在他颈间,划出血痕,他笑地阴狠道“你不怕找不到将渡吗?”

她挑眉,徐然道“鞘在,剑心就在。不怕找不到,天高地远,任君驰骋。”

怀恩好气道“行,任君驰骋”

二人如并辔齐驱般你我不让,如影如云。

月下,风声烈烈,台下死寂。

沈灼道“我说到三,咱们一起松开。”

怀恩权视利弊,弓弦骤然拉紧。沈灼须臾间,扬鞭策马地让将渡奔腾去。

怀恩没想过她来真的,天性护命,迅疾翻身,滚动己身,在道场边界处蹲起,疏狂一笑,擦拭过脖颈血痕,道“疯子。”

沈灼谦逊道:“殿下,有礼。”

她叫得无奈,于是逍遥了心中意。

身后钟鸣鼎食,满堂谋算。

身前三千风月,只影成双。

可没什么风流,二人如逢挚友中,沈灼就在怀恩又要说话时的下一秒陡然从手袖中飞出一把小刀,在怀恩慢慢瞪大的目光中,另一只手的毒粉悄然撒向了他。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在了道场交界线上,而手中马鞭横扫而过。

怀恩身前徐然升起一道界限挡住了毒粉与小刀,而他腰间紫玉蓦然坠地消散。

怀恩出局。

沈灼被这马鞭迎头痛击,胸膛前血肉翻飞,但她却饶有兴致,一唤道“殿下,以后有约吗?”

怀恩冷下眼神凝神审视她,然后,一应道“没有,但一叶知秋,有缘者自来。”

沈灼乐道“菩提树说,缘已来。”

台下人无人鼓掌,这堪称“灾难”。

怀恩美名在外,是个最与世无争的温润而泽少年,此刻,被这个看着温柔多情,实则阴狠如同孤狼的姑娘,逼成了这幅模样。

而且,这姑娘出招太阴险毒辣了吧!

哪有这么打架的?大家,不都是以礼待人,以情感人的神界正道吗?!

台上沈灼浑然未觉,她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缕被射落的发丝,握在手心里。抬头对着已经站在界限外,正在消散的怀恩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正准备走下道场,向来安走去。

此刻来安站在人群中,睁大了狐狸眼,手里还攥着沈灼上场前塞给他的那枚紫玉。

却不料,下一秒白光到了来安头上,沈灼微愣,就见另一束白光对准的是一个明媚春光,风流绿波般快活的女子,沈灼思考一番,想出这人便是白玉场上,站在她前面,挥手向花神的女子。

她愕然不过一会儿,就大笑起来,扬起放肆的笑容,调笑道:“呀!我是第二个呢,跟我对战的是个……小狐狸。”浅绿罗衣裙晃动如波,眉宇带傲,拿出手边横插在地上的回马枪,一鸣惊人,抬起下巴,倨傲道:“请吧,小狐狸。”

说罢,竟然是飞身向道场,迎着所有人目光,成了一个开屏的孔雀。

她衣摆飘扬,探身向呆然在原地,岿然不动的沈灼,凤眼藏笑,气如吐云,依靠着插进白玉地板里的回马枪,悠然道:“沈灼小姑娘,下去吧?本姑娘要一展拳脚了。”周围,灵气目空一切地不地攀升到极致,随风飘向台下。

台下每个人默契开起一层简单的护阵法。

来安灵力全无,自然是没有办法开启,扑面的灵气让他无力承受,只能抬手用宽袖遮风,徒劳地抵挡,瞬即,这大风挂着他,玄红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枯叶,麻花辫散了半边,几缕红发翘在头顶,活像一只刚从鸡窝里爬出来的狐狸。

来安哀怨瞅向沈灼,死抱住怀间紫玉,畏惧道:“……沈灼。”

……

缄默无言。

就在眼前女子蹙然眉宇,想要赶走这个女子时,沈灼柔声打破寂静,道:“我跟你比,好不好?”

中赛,未提过一句不能换人比赛,所以,这是被允许的行为。

女子迟疑未决,诧异道:“你我,素昧平生,没有仇吧?”

沈灼叹息一声,坦荡与她目光相对,道:“我想跟你打。你想吗?”

女子瞥了一眼台下小狐狸,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沈灼实话实说道“队友,勉强好友。”

总不能说是主仆关系。

这女子歪头思考,抱臂犹豫,眼前这人出手歹毒,不知道怎么就会被她给阴一套,但……有意思,当真有意思,她平生所遇都是光明磊落的好人,可这人,锋利得几乎成了孤绝。

不在乎一点面子,躺下就是打,各种下三滥的招数,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狼,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体面,看着叫人喜出望外。

她没遇到过这种人,这种想让她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恶人。

即使恶人早已满身伤痕,可还是让她心中那不知是意气,还是侠义,或者是逗弄的心意越发旺盛。

她须然扬笑,神采飞扬道:“好。你我,比一场。”

“在下,青丘帝姬,虞柔。”

“沈灼,沈灼,哪个灼?怎么没听说过?”

沈灼道:“灼烧的灼。”

虞柔听后,一把抽出回马枪,枪底震动,崩发出灼灼烈火,她道:“巧了,我这把‘争鸣’呢,最擅火攻。”,春眉如黛,眉飞色舞,又道“沈灼,我可最疼惜美人。你别出那些阴招惹恼了我,让我乱了方寸,烧你个……狗血淋头,到时候也别哭鼻子,冤枉了我。”

然后,虞柔桀骜不驯地咧开一口洁白牙齿,狡黠地向台下看客,取得满堂喝彩。

沈灼舌尖轻舔唇角,忍着道:“当然,请?”

沈灼再次登场。

虞柔乘风破浪而来,身姿矫健有力,那把争春居然是崩发出十几道火光,烧地脚下白玉堂成了灰殆,仿佛要烧出一切魑魅魍魉,那是天地中最为纯正的赤阳烈火,它如凤凰涅槃般向沈灼纵横而来。

沈灼从未撞到过这种实力,别无退路,她只能迎面仓促抵挡,一道又一道术法从她手中乍然浮现成形,又被猛攻下转瞬即逝,最终,一道烈火成龙状怒吼,冲着沈灼从白玉堂上跌倒到台下,滚动过散落的人群,最终,眼前一黑,倒地吐血。

人群错乱惊慌,纷纷散去,唯恐沾染了血腥。

沈灼要紧牙关,逼着自己清醒,不可晕倒,可睁开眼却是一片漆黑,两耳嗡鸣难停。

待目光清明时,眼前是一个俯身轻拍她脸颊,嘟囔着“怎么这么不经打”的骄傲虞柔,还有一个炸毛推搡她醒来的脏兮兮来安。

沈灼感觉太丢脸,但没办法,事实就是发生了。

打不过,眼前青丘帝姬,虞柔。

沈灼挣扎起身,迎着周围取笑喧哗,坦然道:“抱歉,我打不过你。”

虞柔眨了眨好看的眉眼,旋即笑道:“诶呀,很正常。我虞柔,天下无敌手呢。”

她话语说得轻巧有趣,于是又赢得一派风流回应,恰如骄阳落人间,灼热着一切。

沈灼被来安扶着起身,她一把推开来安的搀扶,自己当着人群解开乱糟糟的墨发,重新用红发带绑起来,一手拿着红发带,低垂着眉眼,看腰间紫玉,缓缓消散成了她触碰不到的星汉。

谁知此刻,那可笑的白光再次落在来安身上,来安头也不回,直视盯着沈灼脸颊那道灼烫的伤疤,道:“弃权,弃权。”

“我啥也不会,比什么比?等着被人当沙袋?”

于是,来安怀里抖落出一片星河,卷出璀璨星途。

沈灼,来安,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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