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殿,
沈灼刚到书道学院,人寰无限,似川胜海。
抬眼眺望远处有一方檀木长案上摆列着一行灵石。
一个鹤发童颜的紫袍先生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含笑等待着周围人上来。
沈灼走去,一路旁若无人施法将怀里狐狸变作了一个小木偶,藏在了衣袖里。
成排的人挨个等待滴血选道,沈灼也不例外。
所谓五法,其实也是各有区分,各有千秋,不过过于复杂,于是就取了最常见的一类作为总称,比如,谢琢,冰系,属水法。
待到沈灼时,她垂首咬唇滴血,指尖触碰向灵石,那灵石幽然转深成朱红色,紫袍先生定睛一看,判断道:“风道,属木系。”
天命为风,风者,无形无闻,逍遥天地间。
沈灼点头,水到渠成般成了木系学院一员。她融进队伍里时,怀里小木偶不安晃动,沈灼低声道:“放心,不害你。”
小木偶停止了骚动,安静地躺在了她怀里。
沈灼带众人分配完,跟着队伍去了木系学院。
木系学院竟然是在东海之下!
沈灼蓦然感到眼前一黑,浑身乏力,像海潮浪起时的烟雾缭绕包围住了她,掩盖了她的踪影,拉拽着她逃跑到木系学院,寒玉宫铃清脆相撞,撞出春光飘荡。
空荡肆意的的风系术法自她胸膛穿梭而过,好似,浮生万般,也不过一场风的痛快。
一盏茶的功夫,沈灼驻足在一个琼林流溪下的竹林小宛,静水流深,典雅卓然,三四件厢房。
人影憧憧,珠玉歌笑,金风玉露,相逢恨晚。
而沈灼像是误入这世间的一滴浊墨。
沈灼讥笑叹息,玄衣飘然而至,惶恐了一众精贵贵人。人群其中,青袍温润的怀恩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眼目光,随后继续与周围人谈天说地。
沈灼注意到这一举动,心下不解。身子还在往前走,绕过人群,来到了主厢房,敲门等待。
片刻,门自动开启。
室内,装饰古朴,点燃熏香,是个避世修行的好地方,沈灼暗自腹诽。
眼前先生,巧妙地正是那个童颜鹤发的紫袍先生,先生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会心一笑道:“温松的学生吧?他提到你了。你还是别住宿的好。”
“这一届学生,按照郁错的意思,要统一一直上五法一千年。而后,再补上之前的九道。”
顿了顿,无奈叹着絮絮叨叨道:“你知道的,郁错最喜欢欺负人,特别是学生。他大概就是想要让你们感受一下精通一门学术的意思。”
“虽然我感觉,没什么用。”
“学道,就是学缘分。缘分到了才可以,强逼也没用。何况,一个小副法,干嘛这么认真?”
缘分妙不可言,不可一字骤得。
沈灼与他商量须臾,料定日后暂居书院,心想这人话多,转身,就装上了一怀竹香和龙延香混合杂糅的味道,宫铃清响,抬眼,正是仿佛要恩泽万物的怀恩。
他失笑,道:“沈姑娘。”
沈灼回过神来,缓缓道:“妙不可言。”
怀恩未纠结沈灼的驴头不对马嘴的说辞,擦身而过,附身向先生请求住宿。
沈灼侧目,容颜嫣然一笑,抬脚离去,落了个一字一顿的话语“怀恩。”
怀恩,怀泽恩情。
只是,不知三殿下,是否能担当地起。
……
在这里的日子很紧,紧到沈灼可以沉下来,好好想想那些被她匆匆掠去的思绪,年月。
沈灼为人孤僻,学完风术就自己躲在个角落熟背法则,或是研究阵型。
而木系学院总有些人看她不顺眼。
原因,或许是那双桃花眸过于冷淡,行为洁癖;或许是沈灼姿态不够端庄大方,走路不似别的佳人一样端着贤淑端庄的架子;或许是沈灼不懂贵族道理,连泡杯茶都不会;再或许,也可以单单是沈灼吃饭时笑了一下,走路时踉跄一下,滑稽可笑。
于是,这些都成了众人理所当然避如蛇蝎,取笑嫌弃的资本,细细麻麻的疏离冷落,如春雨砸地,催得万草万花一饷开,摧心折骨得瓦解了本就形同虚设,一纸即破的自尊。
每当沈灼想要说句什么时,人群须然安静,不久,是接头交耳的目光交错,是眼神中轻视地挪移,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仙人调笑的说辞。
沈灼总不想将事情做绝,总想留下一线生机,总想一笑带过,反声笑话这点简单的小事,他们还要精精计较。
沈灼一个质子,外加一只没用的野狐狸,脱离了玉寒宫的庇护,就只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畜生。
沈灼理智地不认为这是疼痛,她说这是人性必然。
沈灼太乖顺,几乎不知羞耻,各种羞辱她的事,她都能恭敬做完,甚至甜蜜蜜附和上一声“大人”。直叫他们浑身发麻,悚然警惕。
当沈灼被堵在墙角,剩饭塞进嘴里时,沈灼压抑住了将渡的怒恨。她神魂离体,颇为好奇地欣赏着这堪称恶心的一幕,观察着他们脸上每一丝表情,享受着从高空坠下的滋味,珍惜着难得的顿悟。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一尘不变的,千年道德可以在上位者一闪而过的欲念中悄然被粉饰成一套面目全非的工具,用来桎梏住下位者的喉咙,让他有口难言,又在周围人的趋势附和下,迟疑着缓缓滑下脊梁,经久的说教下,彻底乖顺成宠,成了名义上道德的奴隶,实质上泄欲的玩物。
此刻,要是前来义愤填膺,直白了当地指出错误,反而那些受害者会第一个替他们身后那些人出头,生怕侮辱了自己心中那道神圣的天谴。
羞耻,清贵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才学若没有权势来托底,就像没有根的浮萍,一场风雨便打得七零八落,未剩残留。
书中历史更迭,讲来讲去,不过都是讲了两个字“权利”。
权利,沈灼终于明白自己要追寻什么,是权利。
是可以让她彻底自由,想要什么便要,不想要什么就坚决不要的权利。
可以让她横跨一切束缚,让谢琢,万花谷,一切,甚至天下,都可以属于她。
她不要蹉跎了这等风流年华,一事无成,空守寂寞,让万花谷永远屈服于神界,让‘沈灼’二字无法服众,让谢琢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
她太贪了,俗地不能再俗,要得太多,想要神力无双,想要天下匍匐,想要霸业万代千秋,也想要谢琢一滴为她而流的眼泪,为她而屈服沉沦的眼神。
……
沈灼与怀恩第一次合作,在那年南海宴。
南海宴,开办在入书院不久后,南海真神最喜热闹欢快,万众喧嚣中,独他一个人安静孤立在角落,自己垂首探究着茶盏。
身后紧跟着号称“郁中幽兰”的乐道不华,那幽兰正在歪头数钱,一副子贪财模样。
沈灼由于万花谷质子身份,有幸得以参加,她看着怀恩几眼,怎么看他怎么像那个她离开玉寒宫也沉默不语,这次未参加南海宴,沉溺公务的谢琢。
心思烦乱的沈灼误打误撞的撞倒了怀恩殿下的茶盏,响声惊起了天帝平静的目光。
南海出来圆场,又鬼心眼的安排她与怀恩一同执行南海收下一个繁杂累人,且不知无所谓的任务,美其名曰“见众生”,实则是勘察民生,抓住一个魔修,明号“不法”。
这魔修修为底下,从前曾是花神老相好,也是天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可惜后来夺权失败,兵败魔界,以后堕落成魔,颓废于各种勾栏瓦肆中,再也掀不起风浪。
神界本也不用跟人一般见识,但妙在他只逮住花神一个人折磨,四处烧毁人家寺庙。在花神沉默上报几番后,但天帝没面子公然排出天兵天将活抓自己亲弟弟。
沈灼寻思,无法无天,所以叫“不法”?
好好一个南海宴,成了戏台。
沈灼远去前,南海挤眉弄眼地扔给她一册书籍,说这是“妙计”。
翻开一看,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总结不过几句话,俗称废话连篇,将落云天重新说了一次:
落云天,因此地五界云海相隔,非云舟不可通,云上舟,如落至云天,故而称做落云天。
神界居上,称霸天下。
妖界归属神界,卑微求全。
鬼界神秘未知。至今无人可进,无舟可通,甚是神秘,但传说,因鬼界前有一海,名曰“魔海”,其内是世间之怨,故而无舟可渡。
这三界还算好,但魔界是被封印万年久的倒霉一界,传说,上古时期,他们第一代魔尊非要挑起战火,犯病的想要统一五界,于是初代神女正义凌然的联合其余把魔尊封印到了魔界,又把魔界几百万的生灵全部封锁在魔界内,永世不可出。
人界呢,向来安宁,百姓爱奉神或奉鬼,大多数人喜供奉神明,及“奉神”,做其信徒。当然,也小部分胆子大,心思多的人,更乐意有供奉鬼的,这称为“拜上”,做其仆从,换取不受妖魔鬼怪侵扰。
人界有供奉,神界自然也就有了好处。
神仙可以通过受人界香火供奉来获得神力,也可以通过自身修炼获得神力。但也不能只享受不竞争,天帝大手一挥定下规则:每一千年,凡功绩未及格的神仙都要剥去神格,贬为废仙。
沈灼本想随手放下,却在一页纸张末位,赫然看到了一行小字“少主,莫让三殿下参与此事。”
下凡第三天,清晨,沈灼在客栈酒楼刚掀开窗户时,看见了一个穿着破烂,满头污秽的魔修大喊着“我名叫不法!”,然后公然烧毁了客栈对面掌管姻缘的花神娘娘神庙,转步跑到了青楼,惹得众人惊恐退散。
沈灼第一次见这种送货上门的蠢玩意儿,心思一转,转身就哄骗怀恩去了青楼,当着怀恩殿下面,将怀恩变相地卖给了青楼,用来当作吸引不法的工具。
沈灼跑得快,充耳不闻怀恩在背后破防的怒吼。
这日以后,她躲在青楼不远的暗处,静静观察,从日出到迟暮,再从迟暮到日出。
终于,在第七天三更夜,长街寂静处,看到了作似醉态,神志不清的不法大摇大摆地走近了青楼。
沈灼趁着他醉,当场擒获了浑然无知的不法,用捆仙绳将他死死捆住,然后一纸符文传送进了司法殿。
沈灼起身摆手荡尘,她感觉过程一切都太幸运了,像是有人在故意帮助她似的。
三更半夜,长街短巷,风吹草动,寒玉轻响。
风寸间有一盏明灯浮现在街头,若有若无地踩踏身下碎影。来人玉面清袍,风骨峭峻,腰间“玉不满”,执着一盏明灯,在黑夜萧索中静静注视着骄纵不驯的玄衣少女。
沈灼挑了一下眉,声音依旧清润,佯装惊奇,明知故问道:“谢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路过。”谢琢在缓步走来,平静着冰俊容颜。
沈灼闻言耸了耸肩,倏的抱剑转身,道:“那太巧了了,从天上掉下来的路过,史无仅有。”
谢琢低眸不语。
沈灼待谢琢与她距离越来越近,道:“太离奇,我怕你是什么妖精鬼怪,还是先走为好我。”摇着马尾,迈步离去。
谢琢从未遇到过今夜,仿佛被夺舍的沈灼,她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让谢琢本来端好的师尊架子,掉了一地。
谢琢抿唇,最终在身后跟着少女的影子走,憋了半天,说道:“夜深,不安全。为师,送你。”
沈灼道:“宫主早些回去,别再路过别处,路到什么阴曹地府去了。”
谢琢微微蹙眉,道:“谁教你学的这些……”他斟酌一下,道:“碎语。”
沈灼道:“自学成才。再说,我的事,还配得上谢宫主注意?”
谢琢道:“……你我终究师徒。”
沈灼慢条斯理平稳了“终究”二字,奇道:“是吗?师徒很重要吗?还是说,谢宫主的面子更重要?”
谢琢眸光落在了她身上,一板一眼回道:“是。”
“重要。”
“面子,与此事有关联吗?”
沈灼心底暗骂他傻子,真诚道:“谢琢,你是……没事了。”
“蠢货”终究没说出口,毕竟眼前人非当时幻境的年少谢琢,三十万年年岁横跨二人之间,师徒名义更让沈灼夹着尾巴,点到为止。
二人一路无言,直到沈灼走至与之前长街截然不同,繁华热闹、灯会璀璨的青楼时。
沈灼抬脚走进,想要欲赎回小可怜怀恩。
谢琢侧身站在了她面前,将她一把拉出门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沈灼眼前青楼朱红屋檐,只有寒梅檀香萦绕鼻尖。
他目光冷淡,低声道:“你要进去?”
沈灼跟眼前谢琢,第一次超过了死板的分寸距离,沈灼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一路从他清冷的眉宇挪到了浅薄粉嫩的薄唇,再到朱红长耳坠斜斜垂落的白皙脖颈。
须臾过后,她咬了一下唇瓣内侧,抱紧了怀里剑,直视道:“不然呢?三皇子还在里面。”
谢琢须然理清她的思路,灵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钱袋,递给她,道:“钱。”
沈灼不客气的拿过来,抬手示意他别挡路,在他退开时,恶劣拆穿他,道:“谢琢,不法是你帮我的吧?”
谢琢沉默。
二人对峙的场景,引着来往青楼客官注目窃语,最终,沈灼拉着谢琢走到了青楼后边幽深小巷。
沈灼指尖绕着钱袋流苏,绕成一个圈,审视道:“为什么?”
“师尊帮徒弟,理所应当的理由吗?”
“还是,你想要什么?”
谢琢眉头蹙地更深,罕见说了一句长话,道:“为什么必须是师徒关系,才会帮?为什么非要兑换,才会帮?”
沈灼耐心解释道:“世间凡是,都是如此。比如,人间百姓求神拜佛,是为了平安富贵。比如,神仙庇佑凡人,是为了香火供奉,修为增长。”
“那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怕我死了,没办法给万花谷交差吗?还是,怕我没抓住,丢了玉寒宫的面子?”
谢琢稍顿,没料想过她的想法全然不似少女,面无表情地说了真心话,顺着她想法,道:“想要你搬回玉寒宫。”
“为什么?”沈灼紧跟着追问。
谢琢被她这个问题问得震愣,良久,目光斜落,斟酌道:“管教。”又补充道“怕你学坏。”
沈灼彻底从他身边离开,走到半途,脚步顿住,扭头嗤笑道:“我学好,还是学坏,不劳烦谢宫主关心在意。”
谢琢岿然不动,站在青楼深巷处,淡望着她走向繁华的背影。
青楼内。
香房软玉藏,暖香晕人醉。
怀恩一直忍气吞声,忽而门扉大开。
沈灼拿着“赎金”,俯视着坐在桌椅上的青袍小书生,散漫道:“这位小郎君,跟客官我走吗?”
怀恩被这几日的“磋磨”,撕开了温润假面,冷笑阴冷道:“沈灼。”
沈灼从怀中抛给他南海给的小册子,笑道:“殿下,金贵,这种糙活交给我,您只管在家享福就行。”
“这是南海真神私下给我的册子,我赠给你了。”
怀恩翻开书册一看,神色不明,终是消了气。
不到几天,上清殿的桃花开了,芬香扑鼻,灼灼其华,可谓繁盛之态。
怀恩生辰同时登临,天帝将“不法”庆功宴,与怀恩生日宴合并举行。
这本该是一场无聊至极,觥筹交错的权贵宴会。出人意外的是,在宴会之上,怀恩被疯癫的母亲当众责骂。
宴会罢了。
沈灼暗自叹息母子纠葛,转头就听见了怀恩躲在偷偷哭鼻子。
这人与沈灼初遇在白玉广场上风光无限,在玉莱赛上初露锋芒,又在凡间呆笨可怜,现在,成了一个不得意的小皇子。
沈灼心下一软,感同身受。
怀恩突然被人用红纱蒙住了头,隔着红纱沈灼的面容隐约浮现。
她看了他半晌,她不太会安慰人,特别是泄露了所有心思的小皇子。
她只好故作戏谑,逗道:“南海师叔新给我的布料,庆祝我旗开得胜。我本想拿来炫耀的。”
“红纱配美人。那我送你好了……别哭了,尽会惹人心疼。”
怀恩恼了,道:“谁让你心疼了,你是我谁?”
沈灼轻笑一声,见逗弄有用,荒唐道:“我算你夫君。刚才想不想挑盖头?”
怀恩嘴角扯了一个笑,抬起下巴,泪珠滑落脸颊下,矜持道:“私闯皇子府,要被处罚的。”
沈灼佯装无措,道:“殿下恕罪。”
怀恩愣住,他生平难得见这么理直气壮调侃自己的人,更没想过这人这么真陪自己耍戏,犹豫道:“你为什么非要翻墙来?”
沈灼不假思索地逗道:“翻墙来才像偷情啊。”
怀恩感觉越来越荒唐,抹去眼泪,教养让他迅速转化成了成熟稳重,克制道:“罚你抄书。”
沈灼盯了他眉宇一眼,仿佛出了一个无名怒气,又仿佛破了一盆冷水。
倘若年少谢琢被沈灼这样对待,他估计也会说出那几句话吧!
她道:“好。”
九重天万籁寂静,唯有她的动笔声沙沙作。
后来,沈灼与怀恩在碧绿江头,蛇鼠一窝,结为同盟。在深夜悄然将领头最大声的少年绑住麻绳,塞上臭布袋,投掷入井,成了千年悬案。
那日,沈灼蹲在地上洗脸,擦拭干净污痕,佯装潇洒要回去,再次遇到了隔着一条碧绿江水,同样蹲在地上擦拭脸上巴掌印的怀恩。
沈灼抬眸,缓缓退后几步,眸光一转,笑道:“殿下,你缺帮手?”
怀恩闻言,身子一顿,冷静看过去,一语不发。
沈灼任由他打量,她这些年摸清了他底线,自然而然地戏谑了语气,道:“殿下,我可记得你。母妃是一个疯子,父皇呢,不疼爱你。你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货色。”稍顿,道:“你那几个兄弟姐妹争夺的很凶残吧?”
“吓死人了。但,你我,可是同道中人啊,都是废棋。”
怀恩青袍沾尘,心湖震动,天生的谨慎让他未轻易答应,一字一顿道:“沈灼,你认为我要什么?”
沈灼爽快道:“我要什么,你要什么。殿下,给你三秒,不答应我可就走了。我这种精通禁术的稀缺货色,可不好得,殿下,慎重。”
怀恩知晓她所言为真,这些年,她全然走得不是正派路径,她认定自己也是四周再无可能助她翻盘的人。
而怀恩就是她这场死局中唯一的变数。
他回答地不紧不慢,全然不似少年温润做派,阴沉道:“你敢背叛,我会杀了你。”
沈灼知晓这人心境,乐呵道:“那殿下,以后,便是与狗结缘了。”
怀恩沉默片刻,却是真心被她逗笑,他太久没有经历能被抬高举起的感觉了。
随即,他重新恢复了那套虚伪的温润做派,道:“没见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人。”
沈灼说得句句在理,道:“不然呢?至少是拖殿下下水了,算我赢。”
怀恩看她笑如恶狼,与虎谋皮,不过如此。
……
沈灼抓“不法”后,暂且被温松先生,以及嘴硬说不乐意,其实一直想黏着温松先生的郁错,拉着去云游四海,躲避“不法”引来的皇家乱事。
她走得简单,从怀恩身上抢了一袋银钱,挂在手指上,松松一摇晃,神采飞扬道:“以后再见。”
之后,就只给怀恩剩下一个端庄了几分的玄衣背影,以及一堆烂摊子,妖言惑众说“看看万里山海,得以成真神仙。”
“殿下,你我以后书信来往,处理那些事。”
怀恩喉咙一紧,浑身气得发抖,只好每一日都借用灵符传递朝中事,沈灼提出的法子大多不要脸,多是调虎离山,助纣为虐,殃及池鱼的恶法子,但偏生可以赢得父皇注意,叫怀恩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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