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卷地,沈娆背后三剑,一剑争鸣。
当年沈娆年少,铸剑师问他要给剑起什么名,他想了半天,说了句‘还行’。
铸剑师大怒,以为他嫌弃剑不好,差点当场把剑毁了。沈将军忙解释说是剑名,铸剑师更加生气,说如此好剑,怎能叫这种名字。
但沈将军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于是这剑就叫‘还行’。
沈灼终于找到了缓解尴尬的法子,故意道:“哥,你的剑还行吗?”
沈娆斜了她一眼,道:“自然,不劳您操心。”
沈灼犯浑摆手,道:“那肯定的,还行还能不行?”
沈娆嘴角僵扯,道:“你太无趣了。”
沈灼道:“总比水镜里那催人泪下的回忆来的强。”
沈娆道:“别说了,尴尬。”
沈灼道:“诶?我还没尴尬你尴尬什么?出谋划策乃我一人。”
沈娆神情复杂道:“你还骄傲上了。”
沈灼大方道:“自然,不劳您操心。”
沈娆被噎住,于是,半阖这双目,守株待兔。
半盏茶功夫,平坦的水镜凝然拨弄一瞬,水卷成涟漪,镜中幻化出如墨一笔带过的山谷。
清润的山风从谷处跌落,一刹那,砸落一地水光,波光粼粼间是黄沙古刹的残余。
其内缓缓伸出一朵又一朵带血的莲花,原本空心洁白的中央,此刻布满了猩红色血液,宛若张开了一双红眼,染成了另一番要妖艳。
沈娆与沈灼对视一眼,沈娆一步跨过黄沙,将沈灼护在身后,他拔出一剑指对莲花,没有对话,对沈灼侧目道:“退后。”
沈灼也不客气,抱着将渡懒洋洋地站在了身后。
沈娆说完这句,衣角翻飞,猎猎作响。
其余两剑破空惊云而出,一剑斩落最前方的莲花花瓣,那花瓣垂落在地,巧然蜕变成了淡紫的怨气,消散在天空中。
复而其余莲花似得到召唤,鳞次栉比地向沈娆涌来,如万莲逐夏,又似蜿蜒千山,决绝地环绕住了沈娆。
场子外的沈灼只能隐约中看到沈娆的侧脸。
他眉宇一凛,双指合一,垂直贴近额头,温凉的触感下金光乍现。
沈灼眯眼,只见一只明眸赫然显化在了沈娆额前。
红袍转瞬便似落梅般舞凤缠鸾在赤血莲花中,额前明眸锁定了众动莲花之一一朵,断定此为阵眼,蓦地,三剑合一,饮血解愁,直向那莲花杀去。
沈灼歪头,看着沈娆一人抵挡万千莲花,心中真心感叹沈娆实力,心中如实道:不亏是自己亲哥!
沈灼正在边欣赏边暗喜中,准备耍贫呐喊助威时,却闻到了一丝寒梅檀香味,心脏微颤,欲寻去时,刚好与本该还在地上,现在却飘荡在了沈灼身后三丈外的那枚莲花花瓣遥遥相望。
沈灼诧异地退后一步。
那枚莲花花瓣旋即乍然破裂,炸出了万点红光,红光深处有一道红绸,绸缎微垂,地上黄沙如万浪归海般皆向那一道红绸涌去。
红绸在这奇异鬼怪的景象中,像恶龙蛇鲛、出云吐雾,死咬住了沈灼脖颈。
风浪翻江,飞沙走石,沈灼抬袖抵挡沙砾,一手吃力剥开红绸,想要施法,但恨法术须地被封指尖、廖无动静,衣诀随着风浪飘散向虚空。
脚下黄沙渐渐散去,裂开了一道裂缝,紧接着,十道、百道、最后,忽地成了万丈悬崖。
红绸断开,沈灼从中坠落。
沈娆还在万莲中厮杀,一剑再斩病莲时,看到那瓣莲花上徐徐浮现“三两悔恨,一剑破除。”
……
地下。
沈灼疾风劲雨地从万丈高空飞落而下,命悬一线中走马观灯地看完了自己半生。
蓦然砸地,掀起风尘满天。
沈灼第一反应是:不疼?
第二反应:没死。
第三反应:修为又被封印了。
她怔怔睁开眸子,只见前方石壁硕大漆黑,唯一一点光芒来自石壁四方角落发光的小草,那草沈灼眯眼打量也不认识,而掉进去时的那道出口已然消失不见,应是被黄沙掩埋住了。
沈灼很幸运,她自己刚刚砸在了一角成丛的小草上,其质地柔软,但弹性却大得很,居然撑起沈灼身子,离地面足足一丈远。
沈灼捂着头缓缓起身,拍了拍尘,拿起落在一旁的将渡,四处转悠研究起来,估计这地方许是石窟,或者洞穴,再不成就是墓穴,长宽未知。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心道:花神她到底能不能来点痛快的死法?一直逗来逗去,烦人!不过,沈娆一个人铁定能对付了他们。
乐观如沈灼,骂完以后就双手搭在腰后,拿着将渡慢悠悠地寻找出口。
走着就感知洞内越来越大,发光的草出现的也越来越多,但也越发寒冷起来。
直到转角,有暖光红晕了石壁侧沿,暖意洋洋地荡漾过来,沈灼好奇探头。
石壁前,染着浸红泛橙的篝火,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在篝火处。
一个白衣白发的人背对着她而坐,端坐如松,沉静如海。
一个墨发粉衣的姑娘,低垂着头,蜷缩着身子,在地上用手指写着什么,身上搭着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白色袍子。
沈灼知晓谢琢作为兼掌刑罚的神仙会来天牢处理这档子事,也会被抓来,毕竟沈娆都能被抓进来。
但没想过能这么巧,偏生让她遇见了。
她轻嗤了一声,依着石壁,颇有意趣道:“呀,我来的不巧了,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粉衣姑娘慌得抬起眸子,看着那玄衣女子,她脸上有一道刺眼的烫伤,血渍干在玄衣领口,手中拿着玄黑如墨的剑,气质孤冷疏离。
温姚惊呼出声,结结巴巴地道:“宫……宫主……有……有……”
谢琢没回头,冷声道:“过来。”
沈灼不满地白了一眼,一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坐到了篝火另一面,刚好倒映了在墙壁上一个奇大无比的影子,遮在了谢琢半个身子上。
小姑娘目瞪口呆,看了一眼眸色冷淡的谢琢,又看了一眼拿了一根小柴火随手掰断的玄衣少女,畏惧道:“……啊?”
沈灼瞥了谢琢一眼,将掰断的小柴火作似无意地扔在了谢琢白发上。
谢琢凤眼微垂,道:“徒弟,沈灼。她,南海上神之妹,温姚。”提手将那跟小柴火又扔进了篝火中,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沈灼拱手道:“沈灼。”
温姚登时手忙脚乱起来,似乎不知如何回应,僵硬微笑,学着沈灼拱手,软糯道:“温……温姚。”
谢琢道:“你怎么来的?”
你怎么掉到这地方的?
沈灼脸不红心不跳哄骗道:“我担心你,所以来了。”
谢琢冷笑一声,道:“是吗?我得旨来时,路过你厢房,房内没有人。”
沈灼倒打一耙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居然不信任我?”
“为什么来?”谢琢摸了一下耳畔朱红长耳坠,抬眸与沈灼对视,蹙了眉“真话。”
沈灼不吃这套,道:“那你先告诉我,你跟她怎么被困里面了?”
“……”
“嗯?”
“莲花困住后便在此地。”
“还有呢?”
“遇饕餮。”
“哦,那打赢了吗?”
“尚未,南海被抓去却无性命之虞。”
“出口呢?谢宫主。”
“此处饕餮洞穴,杀饕餮,以其妖丹破镜而出。”
沈灼期待道:“你还有修为吗?”
“封印。”谢琢不负众望道。
沈灼低头嗤笑了一声,扭转脖颈,对着温姚笑道:“那你南海哥哥好可怜,怎么把你孤零零留下来了?现在呢,我还要搭上一条性命陪你们打饕餮。”
谢琢冰冷凝视着她,重复道:“为什么来?”
沈灼不搭理谢琢了,挑起温姚一缕发丝,觉得这人长相可爱,甚至有趣,道:“你长得好漂亮,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刚好名字里有一灼,你我有缘。”
温姚更尴尬了,急促到脸红,道:“啊……这个……哪个……我……”
“放开。”谢琢简短道。
沈灼挑了一下眉,悻悻然松了手,道:“你这人,死板。我就不能开个玩笑了?”
谢琢道:“玩笑不好。”
沈灼道:“那你太无趣。”
谢琢道:“温姚胆小。”
沈灼道:“随你,反正你每句都在理。”稍顿,道:“你说的好像我欺负了温姚似的。温姚,我欺负你了吗?”
温姚瞟了一眼谢琢,连忙摇头。
沈灼再次看向谢琢,得意道:“你看,你就是多嘴一提。迂腐。”
谢琢微微抿唇,道:“……你很闲。”
沈灼委屈道:“有吗?”
谢琢道:“没有吗?”
沈灼真诚道:“谢宫主,我走了两千年您都没管我,现在管什么?”
谢琢平静凝视着她,道:“你怨我。”
沈灼诧异,唏嘘道:“谢宫主,你学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谢琢抿唇不语。
沈灼继续从火里勾出柴火,掰成两半再施施然扔进去。
柴火挤压着噼啪,几个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在洞穴内游离。
温姚渐渐瞌睡了起来,昏沉中靠着石壁睡了去。白袍子缓缓下垂中,又被沈灼一把提到了她脑袋上,盖住了她整个娇俏的身躯。
沈灼正色道:“饕餮在哪?”
“……”谢琢无应。
沈灼耐着性子道:“我问你话呢,饕餮在哪?”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谢琢阖着眼道。
沈灼觉得心头那邪乎的欲念又烧了起来,真恨不得将他给毁掉,面上不快,语气隐忍,道:“好,谢宫主,在下想要询问您,饕餮在哪?”
“不知。”谢琢如实道。
沈灼盯着他半晌,喉咙里溢出一声不知其所谓的笑,点了点头,道:“好,不知。”
“你为什么来?”谢琢不厌其烦地再次询问。
沈灼暗自咬了唇瓣内侧,道:“谢宫主,你太闲了。你既然当年我出玉寒宫你没管我。现在你也不用管。我不怨你,我怨你干什么?你当你的谢宫主,我是我的沈灼,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饕餮在哪?我最后问你一遍,不然我自己去找。”
“……会出现,等待。”谢琢睁开了眸子,寒眸如冰,眸中极少流露出了一丝探求的情绪。
沈灼闻言索性闭了眼,盘腿换作蹲坐,垂首靠着双膝假寐起来。
那道目光一直不死不休地贴在她肌肤上,好似不知疲倦。
半盏茶后,沈灼散漫地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很不孝敬道:“谢宫主,你有偷窥这癖好?”
“……”谢琢彻底沉默了。
就在沈灼以为胜券在握,可以打道回府安然入睡时,谢琢道:“玉寒宫的人,玉寒宫宫主为何看不得?”
沈灼哑然,片刻,恼羞成怒道:“我走时你当我是玉寒宫人了吗?现在是玉寒宫人了。谢宫主,你的玉寒宫,真够恶心的。”
就在二人斗嘴的功夫,一声婴儿啼哭声割裂开二人争执,电雷交际,骤然洞内内下起了倾盆大雨,“唰”地遮盖了一切。
饕餮来了。
沈灼与谢琢同时跨步,将被惊醒缩成了鹌鹑的温姚护在了身后,剑柄随之相撞,玄墨与雪白格外分明。
沈灼冷嗤,抬眼望去,远处苍穹石壁上,起了一个凶兽,当真如山海经记载中那般“其状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食人。”
沈灼头皮发麻,她生来除了猫、狗、狼、狐、虎外其余一切动物皆惧怕三分。此时见到这种四不像,一时间竟后退了一步。
谢琢摸了一下剑柄,旋即拔剑出鞘,寒光过风,剪断了一帘雨幕。
饕餮似听到了剑身,那对铜铃大的眼睛直直看来,低吼如雷,四蹄扣着岩逢,攀爬而来。
沈灼心中反胃,心惊胆战地抽出将渡,利刃划开脚下地,落下一道孤痕。
二人紧盯着饕餮,一步又一步改变位置与之周旋,各自仍旧不忘拉着温姚左右肩。
而温姚吓哭了但捂住嘴不发出声音,闭着眼不敢再看,她鼓起勇气道:“为什么……非要……带我?我可以缩在角落里!”
沈灼胡乱道:“问谢宫主,他心疼你呢,怕你被吃了。”
谢琢退后一步,剑柄戳在了沈灼腰间,淡然道:“抱歉。”
沈灼冷不丁道:“哦,谢琢。你气性太大了。”
谢琢不回应。
稍许,他忽地再后退,剑柄这次又戳在了沈灼腰上,瞥了她一眼,依旧淡然道:“抱歉。”
沈灼没话说了,旋步与他转换了位置,不客气道:“滚去后面吧。”
“哦,饕餮那个眼睛……啊。”谢琢突然道。
沈灼不忍直视,愤恨地回到了后面。
谢琢轻笑了一声,朱红长耳坠一晃,身子已出,剑峰乘着如光冰雪而去,斩向在他们打闹功夫中悄然逼近的饕餮前蹄,随后马上疾退,挥臂抵挡了饕餮张开的虎赤,翻身落后,白衣垂然。
沈灼紧跟着将渡横剑劈向饕餮虎赤,转身迂回,蓦地从怀里逃出一击飞刀直刺向他腋下眼睛。
饕餮悚然咆哮,用人爪抓住了小刀,前蹄一登掀尘,怒然利爪刺来。
沈灼从袖中探出一剂毒粉,旋步后退,身后谢琢与她擦身而过,寒剑劈开了他的爪子。
饕餮刚躲开玉不满的攻击,随之,满天毒粉撒然袭来,直落在他的眼睛上。
灼烧毒辣的滋味让饕餮不得不踉跄后退,沈灼趁机迅步从另一侧,残影一线地到了它后方,一剑捅进了它身躯。
饕餮挣扎着后蹄一蹬,暴露了还在吃痛的眼睛,前方谢琢的寒剑蓄力攻来,又是不偏不倚地刺进了它眼睛。
沈灼在后蹄一蹬时,便翻身滚了几个跟头,一路到了石壁角落,挡住了这一击。
谢琢双眸微眯,看着这饕餮越打戾气越重,招数与力道越来越厉害,更奇特的是,刚才刺破的双眼在几招内重新恢复了!
在饕餮又要咆哮来时,玉不满剑法不避,凝聚剑意抵挡,谢琢与它身后蹲在地上的沈灼交替一个眼神。
沈灼破罐子破摔,吼道:“可以吗?”
可以用不好的手段吗?
谢琢不语,只是手腕一转,在出剑时,卡着他张开的虎齿,随后,被饕餮一爪劈飞出去。
双手及时放开了玉不满。
沈灼利落起身,拿起地上将渡,飞冲向那个奔向谢琢的饕餮,跃然一跳,将渡插入了它后蹄,借力顺藤摸瓜着爬了上去,翻身抽剑,在它起跳着要弹开她时,谢琢夺步向它,直取它口中玉不满,虎赤扎破了谢琢的手腕。
沈灼马上攥紧了卷角,随后,默念将渡。
道场蓦然开启。
人剑合一再次排上了用场。
此非法术,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
将渡道场内。
漆黑迷离中,幻影不重,时而有人影,时而有兽影,皆尽情给了饕餮。
饕餮饱食一餐又一餐,在不知第几次时,蓦然倒地,一蹶不振。
饕餮,生于贪,亡于贪。
与花神的“人生浮海,所求之事,不过是一亏,二满,三得。”
何其相似?
沈灼凝望着正在消散的饕餮尸体,厌恶其脏了自己的将渡道场。
……
再出来时,眼前不是黄沙,也不是洞穴,又回到了天牢,第八扇门。
身上法力回归。
沈灼虚虚地走了几步,感到眼前人影憧憧,灯火阑珊,身子荒唐地颤抖了几下,想要撑住,却总不是超人,下一秒猛地倒地不起。
温姚尖叫着急促道:“沈灼!沈姑娘!”
一个冰冷无情、萦绕寒梅檀香的怀抱接住了她,沈灼疲惫地掀起眼皮,松松地看了那人摇晃的朱红长耳坠一眼。
意识消散最后一秒,她想:不该让将渡吸食饕餮,完蛋了。
……
温姚捂着嘴,偷看谢琢拦腰抱起昏迷不醒的沈灼,衣摆拂动,稳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八扇门内,他眸子微抬,嘱咐道:“待在门外。”
温姚试探点头,欲言又止,踌躇道:“我……我虽是器修,但我……情丝可以治疗。”
谢琢寒眸落在了她身上,古井无波道:“不用。”
温姚尴尬地再次用白袍蒙住了自己。
八扇门缓缓关上,但由于此门经年使用,老旧失修,遗漏了一线缝隙。
三炷香后,
温姚犹豫再三,抱着害怕冰冷的谢琢把有趣的沈灼给吓死的想法,还有对这对师徒的好奇,趴着门缝,好奇张望。
室内,一盏刚被点燃的烛光,摇曳着一点暖色。
不远处的地上铺着谢琢刚脱下的白袍,沈灼躺在白袍上,枕着谢琢正襟危坐的大腿,昏沉着说着颠三倒四的喃喃低语。
谢琢正在给沈灼输送浅蓝白的灵力,萦绕着沈灼的光束下,沈灼脸颊上的烫疤不知怎的已然消失,面容恢复了原样,其余大小伤口都在枯木逢春般愈合、修复。
一缕白发垂落在沈灼的唇角上,沈灼似有感应,烦躁地转了转头,却抓不到罪魁祸首,于是在梦里锁了眉,含了怒。
谢琢低哑地笑了一声,半叹半怨,道:“笨。”他伸手抚平了沈灼皱紧了的眉头,想到了什么,又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脑门。
这下沈灼顺着力道抓住了那修手,温热的触感在她略凉的掌心内温存,她理所应当地把那手拽过来,依偎到了脸上。
谢琢一顿,失笑了片刻,眼睫微颤,另一只手还在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但沈灼低语了什么,谢琢贴在她脸上的手不知为何慢慢真正地抚摸了她光滑细腻的脸颊。
沈灼即使已然十六岁,但还是摆脱不了脸颊的婴儿肥,有着不合身份的可爱。
谢琢头低了些,那手慢慢脱离了沈灼手掌心,在沈灼呜咽不满时,猝然手腕一转,掰开了她的饱满唇瓣,两指探进去,指腹抵住她齿列,拇指抵在她下巴上。
“你刚才说什么?”谢琢耐心询问。
沈灼似乎很不爽自己被这样对待,呜咽这下意识咀嚼了他的手指。
谢琢没有为难,伸出了双指,却控制着力道掐住她下巴,再次道:“你说,我什么?”
沈灼还在昏迷,没有回应。
谢琢有些法子,正在治疗的指尖一垂,下一瞬,沈灼似乎有了感应,在昏迷中唇瓣一开一合,道:“谢琢是伪君子,白眼狼!”
谢琢轻轻点了头,盘问道:“怀恩呢?”
“毒蛇!”沈灼道。
谢琢勾了一下唇,道“沈娆呢?”
“嗯……嗯……大老虎。”沈灼诚恳道。
谢琢头更低了,白发垂落在她眼帘上,道:“更喜欢谁?”
“……嗯……大老虎。”沈灼道。
谢琢掐着她脸的力道重了点,道:“不是亲人的喜欢。”
“啊……谢琢。”沈灼吃痛道。
谢琢松了力道,揉着她脸颊,道:“逆徒。”
沈灼被揉着脸,呓语不断,续续断断说着“变厉害,回家,哥哥,讨厌谢琢……”
“为什么讨厌?”谢琢道。
沈灼道:“让我爬台阶,不要我两千年……滥好人,给别人白袍子。”
“不爬。要你。南海袍子。”谢琢道。
沈灼昏沉着一无所知,只重复着那几句一尘不变的话。
谢琢继续给她输送灵力,不再审问。
温姚难以置信地退了出去,脸颊通红地用白袍捂住了自己。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