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齐舒珩下楼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
陈喻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围裙——淡蓝色的，洗得发白，腰间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猫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锅
齐舒珩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
陈喻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笑了：“起来了？粥好了，我煎了鸡蛋”
齐舒珩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粥是白粥，鸡蛋煎了两个，一个有点焦，一个勉强能看。齐舒珩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焦的，咬了一口
“……糊了。”他说
“啊？”陈喻凑过来看，眉头皱起来，“那你别吃了，我吃这个，你再煎一个——”
“不用。”齐舒珩把整个焦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陈喻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翘得像鸡窝，打着哈欠走下来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厨房，含混地说了一句：“你们起这么早……”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拿起一个碗就开始盛粥
齐舒珩看着他
“干嘛？”陆烊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不能吃？”
“……吃。”齐舒珩说
陆烊尝了一口，咂咂嘴：“咋没味捏，有咸菜吗？”
“没有”
陆烊继续咂嘴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猫从灶台上跳下来，蹭了蹭齐舒珩的脚踝，齐舒珩低头看了一眼，没理
粥快喝完的时候，齐舒珩放下了碗
“陈喻。”他说
陈喻抬起头
齐舒珩站起来，朝他偏了一下头：“过来”
陈喻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跟着他站起来。齐舒珩转身走向客厅的另一头——那边有个拐角，通向储物间，从餐桌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半
陈喻跟在他身后，拐了进去
陆烊端着碗，筷子还含在嘴里，看着两个人消失在拐角
他眨了眨眼
什么情况？
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听不清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只能看到齐舒珩的背影和陈喻的一截袖子
两个人站在那里，离得很近
陆烊把碗放下，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猫着腰往那边挪了两步
然后他听见齐舒珩的声音，不大
“过几天假期结束，我要回去上学。”
安静了一下
然后是陈喻的声音，听不清
又是齐舒珩：“我上学的时候，你得照顾我。做饭，早饭晚饭。中午我在学校吃。”
陈喻的声音
“还要打扫卫生，楼上楼下。钟点工我不喜欢。”
“……好”
陆烊蹲在拐角外面，皱着眉。这什么？安排家务？
他正准备再凑近一点，齐舒珩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低了一点。陆烊没听清，只听见两个字“放学”
里面
齐舒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还是没看陈喻，目光从唇瓣移到脚尖，又从脚尖移到陈喻的脖子上
“接我放学。”齐舒珩说
声音比之前小了一点
陈喻怔住了
齐舒珩终于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很平，平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陈喻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四点半。”齐舒珩说，“校门口。别迟到。”
“我不喜欢等人”他补充，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门
陆烊在餐桌前，端起碗，把筷子塞进嘴里，假装一直在喝粥
齐舒珩的脸看不出什么，但他的耳朵
陆烊注意到了——是红的
陆烊含着筷子，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看什么？”齐舒珩说
“没什么。”陆烊低下头喝粥
齐舒珩没再理他，转身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拐角
陆烊把碗放下，看着陈喻
“珩哥跟你说什么了？”
陈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蛋白放在地上喂猫。猫闻了闻，没吃，走了
“没什么。”陈喻说。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陆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没再问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掉，站起来，拍了拍陈喻的肩膀
“哥们。”他说
陈喻抬起头
陆烊笑了笑，没说别的，上楼去了
陈喻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猫终于把那块蛋白吃了，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齐舒珩回到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是戳着屏幕拨通了电话
“方屿。”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躁动
“什么时候开学？”
“问你话，什么时候开学？！”
电话那头的方屿似乎顿了一下，没说话
齐舒珩没等他回答，像是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了
他猛地一挥手，书桌上的书、模型、水杯，稀里哗啦全被扫在地上
“砰！”
“哐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他不管
他只盯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杂
先是书本摩擦桌面的锐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最后是玻璃炸裂的脆响
方屿没被吓到，他甚至把手机拿离耳边半寸，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大脑里的处理器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运算
方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屏幕光下反了一下
他得出了结论
“下周一。”方屿说
方屿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汇报数据，“九月一号，早七点四十到校。你高三，课表排满了，没假可请。”
他顿了顿，听着电话里齐舒珩粗重的呼吸声，补了一句：“齐舒珩。”
“你砸的是你房间里的东西吧？”
“听你的呼吸频率，你现在可能正处于亢奋状态”
电话那头，呼吸声停滞了一瞬
随即，是更重的、压抑的喘息。
方屿了挂电话
珩：快开学，快开学，快开学……
烊：wk！他干啥啊？这么大动静
喻：怎么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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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接我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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