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痛欲裂,周引阁醒来已是天明,昨夜喝了太多的酒,直到谢商止派人来报,周引阁才醒酒。
“承福门?”周引阁听罢琉璃的禀报只觉得莫名其妙,按理来讲朝政之事,皆在宣政殿相商,周引阁思虑片刻,多留了一个心眼。
“是的公主。”琉璃捧着一个大盒子进来:“这是谢大人吩咐的。”
……
承福门内,群臣正在商议新帝人选,周归衡毋庸置疑,可还是有几位重臣未曾言语。
直到周引阁大张旗鼓地进来,闹出了不少动静。
“何事要商?如何不叫本宫?”声音不大,却打断了屋内所有人的谈话。
众人回头,只见周引阁推门而入,来者没有过多的钗环,却一身红衣,裙摆金线绣着的凤穿牡丹随着步伐缓缓绽开,甚是招摇。
周引阁大步流星地朝最上面走去,一屁股坐下,全然不管不顾其他人。
她抬眼看了一眼谢商止,后者不动声色地跟在周归衡身边伺候着。
打头的年老男人压着一股火,深吸了一口气:“悫阳公主,臣等正在同大皇子议事,您贸然进来是……”
周引阁摆弄着案桌上遗落的珠钗,若无其事地抬眼:“本宫不能听吗?”
丞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公主莫要说笑,此乃国家大事,不可儿戏。”
周引阁没说话,只是一味的看向周归衡挑眉,挑衅地抬手将手中的珠钗插到自己鬓发中,后者被他看得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尤其是看到她的动作后更加不安。
“咳咳咳……好了崔相,这些天的灵都是皇姐在守,父皇生前极爱皇姐,殡天前还留了遗诏,父皇的丧仪,按理皇姐也应听上一听。”
周归衡的脸色惨白,他冲着丞相抱歉地笑笑。
周归衡这些年在外的名声出奇的好,至善至美,扶危济贫,一举一动皆有天子风范。
果不其然,周归衡此言一出,丞相的面色缓和了好些。
却衬得周引阁更无理取闹了,不过她不在乎,百无聊赖地听着群臣汇报,眼神扫视着群臣,这些人她认识个七七八八,可有几张陌生面孔她着实没见过。
诸事顺利。
就连一旁的谢商止也没有作妖。
直到礼部的人上前谈及殉葬之事。
周归衡面上听着,可手却在案桌下微微握拳。
“两日后是先帝初虞,臣以为人殉,物殉乃至牲殉须得尽快决定。”
“臣等附议。”
周引阁正想说些什么,一位面生的大臣站了出来。
“公主殿下,大皇子殿下,臣认为此法欠妥。”
周引阁没见过他,可面向看着眼熟。
周归衡的手轻轻地松开。
丞相闻声回头:“塞外朔风,竟令大将军神智昏聩至如此?殉葬乃国令,岂是尔等可反对的?”
被称为大将军的男人瞪了丞相一眼,反而助长了崔昼的士气:“将军常年待在东海和州,想必早已沾染风沙之气,休冀妄议朝纲之事,慎言为要,以免招祸啊。”
最后一句崔昼说得咬牙切齿,似有威胁之意。
武将说不过文臣,自古以来皆是自然。
听到崔昼称他为将军,周引阁的目光再次落在男人身上,神情有些动容。
贺家全族,镇守东海,先皇后母家,她的外祖父,贺嵩阳。
王太尉看了一眼丞相:“自昔至今,史之演进,在于取精去粕,殉葬之举,残虐不仁,悖人道,逆天理,实乃历史之沉疴、世风之垢秽,理当摒弃。”
“先帝励精图治,废弃门荫改举科考,一己之身得此昌业,自然取精去粕。”周引阁转向周归衡:“归衡以为然?”
她知道珠钗是谁遗落的,自然也知道屏风后藏着什么人,从一进门,和谢商止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周归衡想缩着脖子坐享其成那自然是不能。
无论他选择什么,总得得罪一方。
“传统非易改,丞相所言是也……”嘴上说着,眼神却瞟向屏风后。
得到周归衡的支持,崔昼挺了挺腰板。
场面一度安静,几位重臣依旧无声,唯有丞相及将军舌战。
“女子理应相夫教子,乃贤良之表征,岂如将军府中女眷,咸皆抛头露面,非佳妇所为。”崔昼瞥了一眼将军又扫了一眼高座之上的周引阁。
“丞相此言差矣啊,一码归一码,将军之女乃先皇后,丞相这话是意有所指吗?”
周引阁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
丞相不情不愿地跪下:“臣等情急,一时失言,还请公主体谅。”
崔昼频频抬头,终是忍不住开口。
“不过国丧期间,公主着红冲撞,也实非明人所为。”
显然这些人已经看到周引阁这一身不爽很久了,如今丞相提出,底下人窸窸窣窣地谈论个没完。
“公主此番着装着实不像话。”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太尉也出声斥责。
“不过……这看起来却像是……朝服?”贺嵩阳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男人骤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男人一番话引得所有人再次仔细看向周引阁衣裙的样式来。
从样式纹路来看,的确很像女式朝服。
大臣面面相觑,这悫阳公主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墉王此言……倒是不假……”王太尉皱着眉看过来,似乎也对此不满。
崔昼更是气得嘴唇发抖:“荒唐!荒唐!女子!女子怎可配朝服!”
礼部尚书站在崔昼身后拍了拍他的手臂,崔昼深吐出一口浊气。
“宫里无人教□□规矩吗?”崔昼吹胡子瞪眼,手指着周引阁:“此岂为女子所应有之态?国丧期间着红,也已背弃国令,理应即刻处——”
“丞相大人!”一直站在周归衡身后的谢商止出声阻止,眼神落在崔昼身上,他盯着丞相的眼睛,警告道:“还请慎言。”
周引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甚至有闲心靠在椅背上品茶。
“荒唐!制此衣者着此衣者,理应伏诛!”崔昼手指着周引阁:“望公主解衣!”
崔昼缓缓跪下,身后几乎六部所有人都浩浩荡荡地跪下。
“还请公主解衣。”
“不过……”墉王再次出声,看着周引阁的朝服若有所思:“看这材质……”
周归衡旁边的谢商止闻声侧过头:“是孔雀羽。”
站在首位的崔昼脸色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孔雀羽……”
孔雀羽是用孔雀羽毛捻成线,与丝线一起织成的锦缎,因其制作工艺复杂,只可被用于帝王服饰。
没有皇帝的命令,谁敢轻易用孔雀羽织成衣服穿。
“这件朝服是父皇崩逝前所赠予我,是本宫考虑不周,这就解衣。”周引阁瞥了周归衡一眼,故作为难:“容皇姐去屏风后可好?”
果不其然,周归衡马上挺直腰背,嘴角不动声色地抽动:“父皇未曾留下遗诏,或许他赠送皇姐朝服也是想要皇姐登临大宝……”
“更何况,皇姐说笑了,先不说承福门根本没有适合皇姐的衣裙,朝服解下也无法妥善安置……”
周归衡字字句句诚恳,看样子大绥最尊贵的太子此时正在被他十恶不赦的皇姐欺负。
僵持不下,此次商议,一无所获。
丞相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
“王太尉还请留步。”周引阁追到门口,开口留下几位大臣,这几位大臣都是刚刚一言不发的大臣。
“若是诸位不忙,还请永宁宫小聚。”周引阁微微露笑。
王太尉低头思虑片刻,躬身拒绝:“如此不妥,公主。”
周引阁点点头也不说其他,似是偶然提及:“丞相家的儿子如今在哪任职。”
王太尉一脸懵,不知道为何周引阁突然问他这件事。
“回公主,崔寿尚在翰林院编修。”
“难为丞相大人了,只得了一子,还患了耳疾,自然是当心肝养的。”
王太尉低头轻笑并不搭话,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不见利益,难动人心。
周引阁低头略略整理了衣摆:“儿子不如女儿贴心,听闻令媛即将出阁?提前恭喜太尉了。”
提到女儿,一直一脸严肃的王太尉终于露出笑容:“多谢公主,待到小女出阁之日,还敬盼公主台驾出席。”
周引阁微微点头,故作思虑状:“王太尉二女儿似乎与归衡年纪相仿?”她亲昵的看着王太尉。
“都说长姐如母,寻常家是,帝王家亦然,父皇骤然崩逝,归衡的婚事自然有本宫帮他把关。”
看着王太尉略惨白的脸,周引阁知道点到为止:“殡宫还有些事,本宫先行离开了,太尉慢行。”
说罢不管不顾从王太尉身边离开。
周引阁径直奔向殡宫,此时的周归衡怕是忙着哄未央宫那位,自然没有心情来殡宫。
周引阁会心一笑,原本只一味周归衡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还是认真的。
在承福门丞相没看到,她可是看得真切,虽然他嘴上顺着崔昼,可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着实可笑。
如此也好,周引阁想着,眼见离殡宫越来越近,门口见着的人也愈发清楚。
是谢商止。
周引阁不禁想起今早在永宁宫,谢商止派人送来了朝服,并传了话叫她去承福门,她一到承福门就眼尖地注意到遗落在案桌上的珠钗,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这盘棋怕就是他下的。
先是召集群臣前往承福门议政,将宋垂容堵在承福门内,再由周引阁引着周归衡做选择。
他无论是否支持废除陪葬法令,总会得罪一波人。
该说不说,她和谢商止这么多年所培养出的默契着实难得。
想到这她竟然自嘲起来。
“公主这是笑什么呢?”谢商止看到周引阁嘴边上升的弧度,他的唇角也下意识地上扬。
“难道是喜欢我送给你的衣服?”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