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跪下：“公……公主殿下……”
周引阁看着这个小侍女，只觉得她有些意思。
“进来。”
侍女提心吊胆的跟着周引阁进殿。
“奴婢失言了，还望公主责罚。”
周引阁没理，任由她跪着，只是抿了一口茶：“琉璃呢？”
“琉璃姐姐去忙殡宫的事务了。”
周引阁不喜人多，这些宫内的宫人远少于一个公主该有的配置，而且周引阁行走于各处也不喜侍女跟着，此时的殿里竟然只有这个小侍女。
“殡宫？”殡宫的事哪需要一个公主的贴身侍女去忙，这个小侍女不过是在给偷懒的琉璃找借口罢了。
周引阁不再想其他：“你叫什么？”
“奴婢名唤小杳。”
周引阁点点头：“杳？”
“是杳无音信的杳。”
“你姓什么？”
“奴婢姓岑。”
“岑杳……”周引阁念着她的名字：“你从今天开始顶替琉璃的位置跟着我。”
岑杳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周引阁，慌忙跪下：“奴婢谢公主，此后必定赴汤蹈火！”
周引阁捏了捏鼻梁：“我的规矩你知道，先下去吧。”
岑杳应声而去，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出来吧。”
周引阁一个人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无人。
周引阁今天很累，懒得再和人周旋，将桌上的茶杯丢在地上：“滚出来。”
白瓷茶杯溅开如碎雪，接着从暗处走出一个人。
……
周归衡漫无目的的走在官道上，迎面竟撞到石昭仪。
“石母妃安，衣稔今日还好吗？”周归衡的话中带着笑，周衣稔和周衣华中，他更喜欢活泼好动的周衣稔，对性子沉静的周衣华不甚在意。
石望舒掩口轻笑：“归衡也不是不知道衣稔胡闹惯了，日后还请归衡照拂呢，她这性格是断断不能受委屈的。”
见周归衡兴致不高，石望舒敛了敛神色。
“只是归衡也要节哀，燕妃也算往生极乐了。”
周归衡的眸子暗了暗，当日他到燕妃宫里时，她已经凉透了。
他红着眼问燕妃的贴身侍女，可侍女只交代今日只有宋贵妃来过。
可宋贵妃走时，燕妃还笑着出来送她，随后傍晚侍女再进寝宫，就见燕妃衣衫平整的躺在寝榻上，人已经没了呼吸。
据侍女所言，燕妃自年初就间或呕黑血，太医也束手无策。
此事事出蹊跷，可周归衡不能再细查下去。
藩王很快就会进宫，这时的宫里必须相安无事，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失控。
于是在侍女问是否传仵作时，周归衡摆了摆手。
人已死，再做其他的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成功登基才是重中之重。
……
周归衡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平西王快入京城吊唁了吧，石母妃也可家人团聚了。”
平西王周玹是绥太祖的第二子，生性谨慎，与世无争。
石望舒意味深长的看向周归衡：“团聚是好。”
周归衡笑意加深：“石母妃这是去哪？”
石望舒指了指身后侍女拿的食盒：“听说公主有些哭病了，本宫带些点心。”
周归衡点头离开，二人未过多寒暄。
……
廊柱的阴影里先探出半只鞋尖，紧接着谢商止整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引阁意料之中，并没有理会谢商止，甚至垂眸饮了一口茶。
“什么时候来的？”
谢商止没回答，他的眼睛紧紧贴在周引阁身上，直到走到周引阁面前，盯着周引阁看了半晌后，缓缓跪了下去。
周引阁皱眉，可谢商止已经眼疾手快抱住了周引阁的双腿，将手肘搁在周引阁的膝盖上，抬头看她。
谢商止的眸子彻底暗下去：“公主想嫁人了？”
周引阁将谢商止的脸甩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
“我嫁人又关你什么事？”
“公主若是想嫁人，为何不看我？”谢商止眯了眯眼，充满侵略的眼神让周引阁很不舒服。
“呵。”周引阁什么都没说，只是上下打量着谢商止。
“你是能八抬大轿，还是能洞房花烛啊？”话语带着十成十的轻蔑和挑衅，可谢商止并不理会。
方才在柱子后听到周引阁想要养面首的时候，他真想将她锁起来，让她的肆意张扬只对着他自己。
让她只看着自己。
只看着自己……
谢商止只感觉头痛欲裂，像是要爆开一般。
他每天无法控制的来永宁宫，哪怕公主的宫门永远朝自己关闭，他也会不顾礼仪的翻墙进来。
可他做错了一件事，是的，就是一件事，将周引阁永永远远的推远。
半晌他才从臂弯里抬头，他的眼睛猩红，像是哭过。
周引阁有些无语的皱眉，她伸出手想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捉住。
“我不能做殿下的驸马……不能做殿下的面首……”谢商止像是喃喃自语，连周引阁都没听清。
“可是，我能做殿下的狗啊。”
“我可以做一切脏事，不必脏了你的手。”
只要殿下觉得我还有用。
周引阁只觉得谢商止疯了，她想站起来，可谢商止死死地抱住她，让她无法动弹。
“我要一只不能人道的狗做什么？”
谢商止仿佛听见了什么，他的嘴角不受控的上扬，似乎十分愉悦。
说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就在周引阁看呆之际，突然衣带一松。
周引阁慌忙低头看下去，再看着面前谢商止的模样，抄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泼向谢商止：“你给本宫老实一点。”
谢商止没有躲，反而径直站起来朝周引阁压去。
“作为殿下的狗，若是不能侍奉好殿下，会被殿下抛弃。”
周引阁见状不对，抬脚向谢商止踹去，却被谢商止捉住。
“公主躲什么？”谢商止心情颇好，修长的双手挑开了周引阁的衣带。
“这样亲密无间，又不是没有过。”
周引阁皱眉，她很讨厌这种不能掌控的感觉。
不过既然不能掌控，那就好好享受。
她伸手勾住谢商止的脖子，言语间媚眼如丝：“你最好能让本宫满意。”
周引阁向来不喜欢为难自己，既然不能做到完全掌控，起码在言语上也要压他一头。
可是在谢商止的手覆上来后，一切都错了。
“殿下想要驸马？想要面首？”
谢商止不停，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在她身上从来不曾展示，可他狂跳的心却不能欺骗任何人。
无论是她不停的践踏着他的尊严还是那些言语上的羞辱，他都照单全收。
周引阁咬牙不肯说话。
可她说要驸马，要面首。
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可言说的感情喷涌而出，冲破理智，打破原则。
“我会好好侍奉您……”谢商止喃喃道。
所以……
不要他们好不好？
……
一阵风急雨骤过后，谢商止心情颇好的替周引阁穿衣服，周引阁恢复了些许力气，按住谢商止的头把他推远。
“滚远点。”
谢商止笑意加深，刚想上前说什么，岑杳进来禀报。
“公主殿下，石昭仪来了。”
谢商止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她来干什么？”
“请进来。”
周引阁站起来还有些腿软，谢商止下意识虚扶了一把，却被周引阁甩开手。
石望舒缓缓跟着岑杳进来。
“希望本宫没有打扰到公主和谢大人商议国事。”
周引阁忙上前迎接：“石母妃只是哪里的话，不过是谢大人来问我虞祭之事。”
石望舒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上：“看公主的眼睛还有些红，本宫做了些点心。”
周引阁微微福身：“多谢石母妃了。”石望舒摇头：“是本宫要谢你。”
周引阁皱眉。
“那天你与王太尉的话，本宫听见了。”
石望舒低头苦笑：“本宫对先帝的感情，无人知晓，得知先帝病逝后，本宫本想一死了之，可本宫还有衣稔衣华。”
提起周衣稔和周衣华，石望舒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周引阁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安静的垂下头作聆听状。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你的母妃也是个好人，可是好人不长命。”石望舒叹了口气，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引阁不甚在意，她轻笑一声：“引阁从小失了母亲，就连母亲的模样都记得了，说来惭愧，但事实就是如此，引阁与母亲，实在太过陌生……”
石望舒拍了拍周引阁的手，语重心长道：“好孩子，别伤心，本宫知道你志不在此，是你保住了后妃的性命，这无可厚非……”
石望舒的话让周引阁不住的皱眉：“石母妃说笑，引阁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何以见得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呢，引阁不过是个女儿身，做决定的还是归衡呢。”
石望舒愣了愣，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是本宫糊涂，今日叨扰了，先走了。”
“恭送母妃。”
周引阁皱着眉看着石望舒越走越远，石望舒今天肯定不止是送点心这么简单。
在这个宫里，能活到现在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心机，今天她若应下这些话，来日恐怕会落下话柄，处心积虑这些年，可不能功亏一篑。
可她今天这些话，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什么别的？
周引阁倾向于前者，不为别的，就看她多年与世无争，吃斋念佛，都不会太过心狠。
那她今天来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周引阁盯着石望舒的背影出了神，直到谢商止上前来，看着周引阁盯着石望舒离开的方向发呆有些吃味。
“以后别搭理她，虚伪。”
周引阁回过神：“这宫里还有比你谢商止更虚伪的人？”
谢商止皱眉：“我说真的，你不觉得她在试探你吗？”
试探……
周引阁也感觉到了，她今日来还说了她与王太尉之事，可她有孩子，原本不需要殉葬的。
猛然提这一笔，反而让人不解。
她口口声声的说心悦先帝，不怕死，可字字句句又怕殉葬。
倒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更重要的是，她还说了她母后……
越想周引阁的头越疼，谢商止叹了口气认命般上前帮她按头。
她到底为什么害怕殉葬呢？
周引阁猛地睁开眼睛，拉住谢商止的手腕：“谢商止，帮我查查先帝有没有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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