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文肆就知道，她来这一趟另有所谋。
墨青颜下意识看看其余二人，说道：“能制作火药的又不是只有火宫。”
“但敢拿去古银市交易的，应该只有火宫吧？”水流云说。
安沛离饶有兴趣地瞧着她：“在岩洞里发现什么了？”
她看上去有些被戳穿的窘迫：“我可不是故意要追踪你们，毕竟夕玉惨死，我怎么也得查个明白。”
水流云想必已经知道夕玉的死因了——说得直白些，她在爆炸后就知道了。
夕玉知晓东枝九司祭的身份，安沛离又留了东枝活口，外加她对他怀恨在心，行刺理由足够充分了。水流云现在理应不知道军营内部还藏着一个九司祭，或许也不知道夕玉为何行刺。
说起来，倘若夕玉不知道离文肆假扮文厌一事，或许还能活着。当初他们只是为了证实那胭脂盒里的东西才刻意谋划了一场爆炸，碰巧夕玉有意对东枝行刺，顺道灭了口——毕竟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如今尚不知水流云是否与金宫有染，若让夕玉活着回去，再告诉主子文厌是假扮的事实，不保证水流云会将消息传进金却耳朵里，到时不仅樟木一事会暴露，连带肖之垚也一同拉下水，那可就乱套了。
“要是查明白了，你可要报仇？”安沛离问。
水流云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就怕我下不去手。”说罢，她拿出一支短箭。
除了离文肆，另外两人像是立刻认出了这东西。
安沛离刚想伸手，又想起来自己根本动不了，只好让墨青颜接过去。
“这是当年五宫乱战时火宫用过的箭。”
安沛离难以置信：“在岩洞发现的？”
“这箭的作用可大了，能证明不少事，比如——肖之垚与火宫交易的事。”
离文肆不禁觉得荒谬——水流云说的这些，他们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知道的，而她跟他们走了同样的路，却发现了他们没有看见的东西。水流云仅凭一支箭便猜到了一切，显得其余人像个傻子，未免也太讽刺了。
水流云环视一圈：“都不说话，那我是猜对了？”
安沛离的脸色有些难看。
“阿沛，为何瞒着我啊？”她问。
他轻叹口气，故作不知情：“我的确没见着火宫的人，何来隐瞒？”
“是吗？”水流云喃喃道，“许是那胡人抢了火宫的生意所以惨遭被杀——我都能想到的事，你不可能想不到。”
安沛离无奈笑笑：“我可没在岩洞里找见短箭。”
“我不信你没见到与肖之垚交易的人。”
“就算见到了，也不晓得那人是谁。”
“我方才说了，有胆在古银市售卖火药的，只有可能是火宫。”
一阵寒风掀起了帐帘。
水流云这般针锋相对，和方才在安沛离床边娇滴滴哭鼻子的简直是两幅面孔。
2
安沛离揉了揉眉心：“我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
离文肆瞧见水流云气得接不上话，想说又说不口的样子，就像个被夫君气到的妇人，不免暗自发笑。
谁料墨青颜突然开口，手里还兜着一把瓜子：“离姑娘见笑，他俩从小就这样。”
若不是他说了这句话，离文肆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她尴尬收回笑容，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水流云全然不在意，跟没看到似的：“我可是来送消息的，你就对我这般态度？”
安沛离歪歪头：“那不如，待哪日我态度好了你再来？”
水流云白了他一眼。她明知安沛离毒舌，却又不得不说：“那日我从岩洞回来后，在爆炸处发现了一些陌生的脚印。那条路通往木宫方向，只有木水两宫人才会走，除此之外知道这条路的，我很难不想到九司祭。”
安沛离有些迟疑：“你何时神通广大到能根据脚印分辨自己人了？”
“灰烬上的脚印杂乱无章，唯独有几个尤其明显，很难看不出来。九司祭第一次出没就在我水元宫，这足迹怎么看都是他们的可能性最大。”
离文肆心想，毕竟九司祭连木宫的军商都有手段寻到并灭口，那就像水流云所说，他们涉足两宫地界也并不奇怪。这帮人就跟幽灵一样穷追不舍，似乎在时刻观察着木宫的行踪。
险些忘了，他们身边就藏着东枝这个九司祭——对了，之前他们设局除掉夕玉的时候，东枝还不怕死地想要争夺胭脂盒，也不知是她真想要，还是一出苦肉计……
墨青颜拍去手上的瓜子皮：“不瞒你说，九司祭在古银市屠了苏军府，如今我们唯一的货源可就断了。”
她难掩地震惊：“他们居然……连苏恒都能找见？”
“水宫都能随意进出，找个苏恒也没什么难的。若日后我们军营内部空空，可就得依靠水宫扶持了。”
水流云听见这话，也只是微微一笑。
一旁响起阿意的声音：“师姐来了？真是稀客。”
安沛离顺着声音望去，语气有些许刻意：“阿意许久不回水宫，你师姐这是亲自来请你回去了。”
“是吗？”他笑着站在水流云旁边，“那看来得稍等一会儿。师姐，我们宫主有请。”
离文肆清楚地看见她脸上些许紧张的神情。要是没猜错，十有**是与旧盾有关的事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水流云，这场景简直像是把她一个人拖进了狼窝里。
“何意？”
“自五宫乱战后，二位宫主也许久不见了，如今正巧来了，桐宫主便想着一起用膳。”阿意说道。
见他们纷纷起身，离文肆识趣说道：“既是宫里的事，我就不便参与了——”
“差点忘了，”阿意冲她说，“宫主有令，文姑娘也一起来。”
离文肆的笑容僵在脸上，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结果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无措。
3
她走在最后头，便听安沛离问她：“方才，你笑什么？”
离文肆有些奇怪，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嘲笑了？
“问这个做什么？”
他看似并不在意：“见你看得挺开心，就是好奇。”
离文肆想了想，故意说：“就是觉得……像两口子拌嘴。”
安沛离顿了顿，接着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不要乱嚼舌根。”
离文肆见他这般反应，不由得暗自窃喜：“随口说说的。”说着她便往前走了。
“阿意方才可是将旧盾运进宫了？否则宫主怎会突然要见水流云。”
安沛离应了一声：“本该早早运进宫了，只是我想亲眼看见那战盾内部的构造，以证实我猜测是否为真，才让青颜等我回来后再行动。没想到……是我耽误了计划。”
“图纸虽不比实物看得清楚，但总比没有的强。”
安沛离侧着垂下头，捎带诧异地开口：“你看见了？”
“我帮你捡起来的，很难看不见吧？”
“我的意思是……如此晦涩难懂的构造图，你却能看出来是战盾？”
“我就看见许多复杂的线条，跟我画的舆图也没什么区别。或许，我还真有些这方面的天赋？”
他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将视线移向前方。
离文肆脑子里蹦出一个刺激的想法：“你说若是把东枝也叫上，会是什么场面？”
倘若东枝真是她女儿，那可就够刺激了。
“若一切如我们所想，那东枝可就是我手里唯一一个能威胁桐元乔的把柄了。”
离文肆皱皱眉：“都说安军营为木宫出生入死，才让乱战后的木宫地位有所巩固，一步步走到今日，我还以为你对宫主有多忠心……”
“事事并非表面上看得那样简单，你方才也说了，安军是为了木宫，而非为了桐元乔。你可知在江湖上，百姓是如何评论宫主的？说她能有今日靠的是安军，她虽为木元宫元老后裔，却整日足不出户，不干实事……诸如此类的话。长期以往，桐元乔又怎会不视安军为眼中钉？在她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夺走她权势与名声的棋子罢了。”
“那你呢，你如何想？”
“就怕我对她再忠诚，也敌不过江湖的那些闲言碎语。”
离文肆一时语塞。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当初安沛离在码头城说的那句“我的氏族世代为木宫武将，这又何尝不算一种谋生”的含义。
“你就一点不担心？”安沛离问，“桐元乔命你一同前往绝不简单，就怕是崔怜已将你见到文厌的事禀告上去了。”
“这不是有你吗？”
安沛离突然一愣，吞吞吐吐道：“什么……”
“你说你不会卖了我的。”离文肆抬头看向他。
他眨了眨眼，转头对上她的眼睛，接着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回过头：“难说。”
“难说？”离文肆重复了一遍，“男人的嘴啊……真是说话不作数。你若是不能担保我活着，让我回府的心愿可就实现不了了。”
身旁的安沛离突然沉默了。
“怎么我一提到回府，你总是不说话……”
没等她说完，安沛离便道：“能不能不要总拿回府说事？”
离文肆见他这气生得莫名其妙：“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明明是你先赶我走的。”
他明显有些不悦，本想张口说些什么，却甩开袖子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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