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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060章 皆是你

1

东枝看着离文肆收拾行囊,兴冲冲凑上去:“你真要回将医域了?”

她见东枝如此兴奋,也不知她晓不晓得将医域有九司祭的事。她那日不怕死地去夺胭脂盒,莫不是知道里边有雾桃?

“你若想去,不如同我一起?入学前有个小考,你肯定不成问题。”

东枝难掩的激动,又泄下气来:“那也得安大人放我走才行……”

若是从抓内鬼的角度出发,安沛离指定得放她走。

“对了,你们今日入宫可见着宫主了?”

离文肆突然想起桐元乔有个女儿,难免对其兴致大增。她一面整理着衣裳,一面打量着东枝的样子——不对啊,她也没见过桐元乔长什么样,在这打量什么呢……

离文肆无奈自嘲着,又道:“你想见桐宫主?”

“那是自然。许多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的人都没见过宫主的样子,你这一入宫就见了好几次,真是令人羡慕……”

离文肆眨了眨眼,这话似乎在上一次入宫前她就听过了。那次她还说过一句话——

“连安大人和墨军师都没见过她的样子,我怎能见到?”她又重复了一遍。

东枝叹着气,接着帮她收拾东西。

离文肆观察着她的反应——很显然,东枝知道桐元乔不露真容的事。

东枝见她看着自己默不作声,便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见过宫主啊?”

东枝的表情僵在脸上,紧接着松下来:“怎么会!”

离文肆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她笑着解释:“安军营的统领和军事都没见过,我怎会见过呢?”

“可我们今日入宫时,他们都见过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东枝被问住了。

“因为她总是在屏风后问话,所以没人见过她的样子。”

东枝张张口:“是啊,我正是想说这个……”

“可你不是没见过她么?”离文肆盯着她。

眼前的人瞠目结舌,脸红了大片。

离文肆掩盖住得逞的笑容,顺道给了她个台阶下:“是不是在后殿时哪日偷跑出去见到的?居然瞒着我……”

东枝那表情像是低估了她,似乎还有些被拆穿后的愤恨,只是不明显罢了。

“不瞒你说……先前竹桃偷偷跑出去探路时我也跟着,歪打正着就碰见有人去主宫送屏风,一问才知道,竟是宫主一直以来的习惯。”

离文肆觉得,人在编谎话的时候总是习惯说得具体些,越具体越好。

她嘴角一弯,即使知道东枝在撒谎也顺着说,语气有些刻意:“这样啊。”

东枝笑起来:“我若是见过宫主,早就来找你炫耀一番,何故还来问你呢,你说是不是?”

离文肆装模作样赞同道:“是啊,以你的性子,定是跟见了亲娘一样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东枝手里正握着瓶跌打酒,险些手滑摔在地上了。离文肆用余光瞄了一眼,笑而不语。

2

今日是四月初,军营口早早备好了马。离文肆束装待发,便看见安沛离早早守在门口了。

“安大人这是多着急送我走?”她开玩笑道。

墨青颜偷笑:“阿沛哪里是起得早?是担心得睡不着。”

东枝一脸羡慕:“原来安大人竟是如此放心不下……”

唯有一旁的阿意十分冷漠,单手一提将她的包裹甩上了车:“早日启程,省得耽误时间。”

离文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上马车,却见安沛离伸出胳膊。她瞧了瞧,难免于心不忍:“你这伤,还是少动为好。”

他眼里有些许错愕,接着随她上了马车。

离文肆撩开车帘,见两人冲她招手。眼前这个待了数月的安军营,就这样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了。她竟有些不舍,车帘落下,鼻子发酸。

安沛离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柔和:“怎么,还舍不得走了?”

她把头扭到一边:“应该……有机会回来的吧。”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她舒心一笑,发自内心的高兴……这句话,连阿娘都没有对她说过。原来她想回就回的不是离府,而是安军营。

离文肆见他时不时摩挲着手,忍不住问:“你的手……还能恢复如常吗?”

“需要时间,会好的。”

马车内一阵安静。

她清了清嗓子:“路线图我已经画好了,昨夜让平安送去……”

“老大!”平安在外策马,只好扯着嗓子说话,“我放在桌上了,你看见了——”

“看到了。”安沛离皱起眉。

接着又是一阵安静。

离文肆抿紧了嘴,就这么跟安沛离面对面坐着,慢慢地脸有些发烫。

她突然笑笑,下意识想把头探到窗外:“这大冬天的,还挺热……”

“离文肆。”安沛离突然叫她。

她诧异地回头。以往自己被他叫全名都没什么好事发生,可这回……她居然有些期待安沛离说的话了。

“我……”

离文肆怔怔看着他,亲眼瞧见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安沛离说话如此犹豫,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我想……”

突然“哐啷”一声,似乎是路面不平,整个车身都有些摇晃。离文肆下意识双手撑住两边,尽量保持住平衡。

摇晃持续片刻后恢复了平静,她又看向对面:“你要说什么?”

这马车像是堵住了他的嘴似的,半晌蹦不出一个字来。

离文肆瞧他这样子不免急了,干脆直接坐到安沛离旁边,与他的脸不过一尺,抬眼注视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平时怎么不见你这般优柔寡断的……”

安沛离一脸错愕,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坐到自己旁边来……他垂下眸,就这样与身边之人对视着。

离文肆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清他的样子——与逃亡时在密道口见到的完全是两个人。初见时他的脸藏在帷帽下,即便如此,离文肆也能感受到格外强烈的威慑;如今两人挨得这样近,他却完全卸下了防备,眉宇间的凌厉和戾气尽数消失不见了。

她见安沛离依旧望着自己不说话,便加强攻势贴着他俯过去:“再不说,我可就要走了。”

如此,安沛离也并未往后远离她。两人的气息就像一根快要被扯断的皮筋,在拉扯到极限仅差最后毫厘的时候,又被对方松了手——

3

他像是走神了很久,红着耳朵避开她的眼神:“我有东西想给你。”

离文肆见他露出了袖口,尽力控制左手去触碰放在里边的东西。

“还是我来吧。”她右手撑在身后,将手伸进他的袖口。她的身子压得更低了,但还是尽力不碰到安沛离身上的伤口。

离文肆侧脸几乎贴到了他的心脏处,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接着她拿到一个盒子,抬眼向他确认。

简直像安沛离怀里的一只狐狸。

她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那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一只银镯,那只在码头城老银铺相中的银镯。

她睁大了眼,哑口无言地盯着盒子里这只圆润发亮的胖银镯子。

“你怎么……买回来了?”

“没有买错吧?”

离文肆依旧惊魂未定:“可你怎么知道……你那日没走?”

他的声音很柔和:“我在斜对面的茶铺坐着,见你进了那间银坊。话说回来你也太抠门了些,连喜欢的东西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她无奈笑笑,要是像安沛离这般腰缠万贯,怎么会舍不得?

“我给你戴……”他抬起两只缠着白布的手,瞬间顿住了。

离文肆捕捉到他失落的神色,便开口:“那便等你手恢复了,再给我戴也不迟。”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嘲笑道:“也好……”

很快就要到离府了,离文肆朝窗外望去——这条路许久不走,今日一瞧竟还有些陌生。

只是她不想就这么回去,她想先去找阿娘。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时隔数月才得一见,哪怕给阿娘跪下都难抵不孝之举。

“能否送我去阿娘的面馆?就在前边不远处。”

“好,听你的。”

安沛离忍不住去看她望向窗外的影子,正是阳光最耀眼的时辰,她扭过头来,光便洒在了长长的睫毛上,像沾了一层碎金子。

她是除了娘亲和阿意之外,这辈子唯一挂念的人,连一举一动都揪着他的心。

马车渐渐停下来,离文肆一手挎上包裹,回头看了看他,却始终没说出一句告别的话。

二人双双下了马车。他放眼望去,见离夫人正忙着面铺的生意。

“去吧。”他说。

离文肆慢慢往后退了几小步,点了点头:“多谢安大人。”

“等等!”

离文肆身子转了一半,又被他叫回来。

“去将医域的前一天记得……”

“送信,我记着呢。”

“还有——”

“放心吧老大,”耳边传来平安的声音,听着都有些不耐烦,“我保证将信送到……”

“转过去。”安沛离皱着眉命令道。

平安愣了愣,怯怯将马车掉了个头。

离文肆笑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真是难以启齿。安沛离想告诉她,届时想找个理由让东枝同行,只是未免太过危险,又怕她会生气不提前告知。

“我可能会……”

“让东枝去将医域?”

他愣住了:“你知道……”

“猜到的,这么好一个钓大鱼的机会,怎么能不让她一起?再说抓内鬼这种事,人越多越热闹。”

安沛离怕她又会莽撞行事,便告诉她:“这不是小事,千万小心……”

“行了行了,别啰嗦,走了。”

她头也不回就往前去了。

“诶——”安沛离站在原地,情不自禁红了眼睛,就这么目送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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