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沛离将头探出一个极小的角度,确定无人后才开口:“我们试过几次,始终找不到村庄入口。我必须在你离开中域后找到文厌的下落,否则金却对你会有威胁——”
离文肆刚想开口,又听他道:“村庄的医馆暴露后,我便派人盯着崔怜和中域的医馆,每日来来往往很多人,直到有一日,我们发现有人进门后不过一刻便离开了。东氏医馆的药都是现抓的,除非是提前订好,否则怎会这么快出来?正巧崔怜那日也去了医馆,这便能证实我的想法了。”
这么一大段话听下来,她努力捕捉着里头的消息:“是九司祭跟医馆订的药?”
“只是猜测。”
离文肆好像明白了他的计划:“所以崔怜是来盯着他们交易的。你故意让东氏关门,她找不到人自然就会去村庄。”
安沛离点点头。
“哥,”阿意从右边赶来,“上钩了。”
安沛离转身告知她:“快回府去,会有人护送你。”
“带我去吧,我认得去村庄的路。”离文肆道。
他语气急促:“密道比这里危险多了,赶紧回去!”
“说不定附近还有九司祭呢,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二话不说,她便走到前面去了。
“喂,”阿意不耐烦叫住她,“反了。”
安沛离拿她没法子,便也只能随着她。
“东氏夫妇先下了密道,随后崔怜便跟着去了,不知是否汇合。”阿意说。
密道里安静得很,点灯又怕会打草惊蛇,三人便只能摸着黑走。
崔怜应该会猜到有人在暗中使坏,若她动了机关,那可就复杂了。
安沛离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了。
二人随之顿住脚步,不敢出声。离文肆微眯着眼睛,隐隐约约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密道移动的声音。
安沛离下意识握住她的胳膊。
听声音……应该是东南方。于是离文肆抬起手,给了他一个信号。
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朝他们逼近,像是某种暗器——没等她反应过来,安沛离便拔剑挡下来,一瞬间竟擦出了火光,兵器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声。
离文肆清晰地感到脸前一阵风,将发丝都掀起来,激了一身寒意。
“跟紧我。”安沛离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两眼一抹黑,不管三七二十一紧随其后。暗器不断袭来,离文肆用衣袖挡着,突然手背一阵刺痛,湿漉漉的液体便顺着流下来。
耳畔叮当声不绝,便听安沛离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出口要关了!”
离文肆突然被他拽到前面,一个踉跄从转角跌过去——
“快!”一个转头的功夫,身后两人纷纷从狭小的缝隙窜进来。这条路有了微弱的光亮,离文肆才看清楚,仅仅毫厘之差,阿意便会被夹成肉饼。
即使速度如此之快,他还是被夹了一处衣角。阿意用力一扯,烂了衣摆。
真是惊心动魄……离文肆第一次进密道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宫内密道的转向根本不会留下死角,不论哪个方向都是通的。这么想来那夜去村庄的时候,密道已经被提前移动了,若是遇到今日这般状况,说不定真就死里面了……
“真是难杀。”微弱的光从下方照上来,显得崔怜一身鬼气,“阴魂不散……安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2
“这话应该我来问。”他说。
“来帮你啊。”阿意笑道。
“帮?”她露出嘲讽的神态,在那束鬼光下显得更加疯癫,“这是在帮倒忙啊。”
“既如此,我们便不追了。”安沛离嘴角一弯,伸手示意放她走,“请吧。”
崔怜恼羞成怒,正当她将油灯抬起来那刻,一把回旋刃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过去,到她手底下一拐,恰到好处的弧度把油灯勾过来,乖乖回到阿意手上。
“想烧死我们?你还没那个本事。”安沛离带着笑意。
崔怜一惊,转身就往后跑。
阿意几步跟上去,转眼没了影。
安沛离拉住她就要跟上去,谁知抓了一手的血:“受伤了……”他露出担忧。
离文肆觉得并无大碍,想要挣脱却被他用衣摆上的布条缠起来,确认止住血才带她离开。
她不免认为安沛离有些大题小做:“我没那么娇气,都被箭扎过,哪还怕这个?”
“那也不行。”
离文肆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宫里的密道可不是这样。”
“那就是崔怜做的手脚。”
“她还有权利动密道了?”
“她上头有九司祭,有何不敢的?”
也是,就算被桐元乔发现,她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投奔九司祭了。
离文肆其实有些想不通,就算他找到了文厌,总不能又把她交到金却手上。
“找到文厌之后,你打算如何做?”她问,“我已经在金却面前露过面——虽说的确不是与文厌十分相似,可终归也会露出马脚。水流云那日说的话你也知道,她早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
“她必须认定旧盾就是金宫盗走的,演也得演下去。这样一来,她对你不构成威胁。毕竟你得在将医域待一段时间,至于待多久根本不确定;那里又临近北域,很难说金却会不会找上门。”
“他要是找上来,你总不能把文厌推过去吧?”
安沛离看了她一眼:“我是打算这样。”
“金却又不傻——”
他轻笑出声,带着一丝嘲讽:“上次看见你的时候,他不也信了么?”
“那可就是鱼死网破了。”
“瞧你这话说得,金木二宫本就如此。当初用文厌这个假身份的唯一目的便是拿回樟木,既然做到了,还怕什么鱼死网破?”
离文肆觉得荒唐:“这岂不是明摆着掀了桐元乔的桌子?”
“你难道不觉得,是她先掀了我的桌子?”
这么一想也是,安沛离帮着她打了数不清的胜仗,却还始终被蒙在鼓里。
崔怜被几人擒住,只得被逼着带路去村庄了。从中域到文厌所在之处,走密道不过半个时辰。
离文肆再次来到这里,身体不由得有些反应,毕竟上次下着大雨,她就是那般生不如死地倒在文厌家门前了。
“当真是空无一人。”阿意小声自语。
文厌一开门,正要叫声“崔统领”,又见其余三人出现,脸色凝住了——毕竟是头一回看见崔怜双手被扣的样子。
她看了文厌一眼,便被阿意推进去了。
离文肆冲她微微颔首,跟着进了门。
安沛离站在院子中央草草环视一圈,冷笑出声:“文厌妹妹这住处真是……够隐蔽的。”
3
“安兄……安大人怎么来了?”她眨眨眼睛,偷瞄了离文肆一眼,有些心虚的模样,“可我在木宫这事,理应是不能让任何人晓得的……”
“多年不见,真是生分了。”
“如今身份悬殊,应该唤声安大人。”
安沛离并未在意:“宫主待你可真不薄,可见她也没把我当自己人。”
他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可把她吓个不轻,就见文厌直接跪在地上,泪眼汪汪:“安大人息怒!宫主只是不想让我受到伤害,才出此下策将我与世隔绝,绝非有此意!”
离文肆见这一言不合就下跪,不知是在娄隐手下忍气吞声了多少年,难免有些心疼。
安沛离没说什么,正要将她扶起来——谁知文厌像只受惊的刺猬,猛地低头缩回去,身体伏得更低了,几乎是整个人趴在地上。
他眉头一皱,还是将她搀扶起来。
文厌也不敢反抗,站起来乖乖埋头哭着。
难以想象,她是怕到了何等程度。不过论震慑力,安沛离的确比娄隐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不会伤你。”安沛离告诉她,回头示意阿意将崔怜带进去。
“坐下来吧,我有话想问你。”他淡淡说。
文厌畏首畏脚地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怯怯看了他一眼。
“金宫如今对你下了抓捕令,你可知道?”
她点点头,接着又道:“是不是需要我回去?”
“娄隐待你那般,我可不信你想回去。”
“我知道离姑娘为了我遭受不少,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这样想来当真有些荒谬,安沛离为了拿到樟木给了她一个假身份,谁知真的文厌就藏在木宫。
“你久居此地,可曾出过门?”安沛离问。
她摇摇头:“没有宫主和崔统领的命令,我不能擅自出门。”
安沛离觉得奇怪:“四周有人看守?”
“并没有。”
“既如此,也这般守规矩?”
她抿了抿嘴,低下头默不作声。
这是被娄隐囚禁太久,怕偷跑出去被罚,所以有阴影了吧……
安沛离点了点头,随意看了眼四周环境:“宫主待你不薄。”
“当初我一路流浪至此,便是宫主收留了我。她知道娄隐是如何待我,便将我隔绝在村庄。虽说此地僻静,但我知道宫主也是一片好心,怕我受伤害。”
他笑笑:“听说你是来打探宫主消息的,如何,可打探到什么了?”
听安沛离这么一说,她莫名地紧张起来:“没有……当初是我为了逃走才答应他的,被宫主救下后就来了这里,怎能打探宫主的消息?”
他朝屋内望去,见阿意正与崔怜说着什么,缓缓开口道:“你身边,可是有个宫主的随从呢。”
“崔统领常来村庄,只是来送吃食和衣物罢了;虽说也会怕我寂寞陪我说说话,但也不过是闲谈,从未提起过宫里的事——况且,我怎么着也是金宫来的,她们嘴上不说,也总归会防着。”
“明知你是金宫来的,却依旧待你这么好,你难道不觉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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