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跟着覃与舟回了家。
屋子里很暖和，暖气片烧得热烘烘的，薄酒一进门就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她站在门口没动，让那股热气慢慢渗进骨头里。
覃与舟换了鞋，把猫放下来，猫一落地就跑了。
薄酒开始打量这个屋子，客厅不算整齐，沙发上堆着东西，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外卖盒，靠墙放着几个大笼子，里面有猫有狗，有的在睡觉，有的看见覃与舟回来了就叫两声。
薄酒数了数，客厅里有五六只，她的热感应还能感觉到，走廊尽头那个关着门的房间里，还有更多，大大小小的，温热的热量挤在一起，有的一动不动缩着，有的在缓慢移动。
“你养了这么多，不差我一个吧。”
覃与舟无奈笑了笑，“你是动物吗？”
薄酒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在山里活了那么久，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她自己也不太说得清，她换了个问题，“这些都是你养的吗？”
“我是开宠物店的，”覃与舟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营业执照，“这些都是店里没卖出去的，先放在家里养着，以后有人买的话，还是会卖掉。”
薄酒歪着头想既然是开店卖东西的，那不是应该有店吗？
“经营不善，倒闭了。”覃与舟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他看了看薄酒那一身打扮，皱了下眉头。
“你先去洗个澡吧，卫生间在那边，我给你拿毛巾。”
薄酒跟着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里面那些东西她都没见过。
一个白色的大缸子，旁边有个瓷盆，墙上还挂着一个东西，圆圆的，她不知道是干嘛的。
覃与舟看她站在那里不动，明白过来了，“这个是马桶，上厕所用的，上完之后按这个按钮，水就冲走了。”
“这个是洗手洗脸的，这个把手往左拧是热水，往右拧是冷水，这个是淋浴的开关，洗澡用的，这样拧，水就从上面喷下来，你先试试水温，别烫着。”
覃与舟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毛巾，又拆了一个新牙刷，挤了牙膏在上面，放在杯子里，“牙刷牙膏在这里，沐浴露是这瓶，洗发水是这瓶，都按上面那个头就出来了。”
薄酒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以前在山里，没人对她这么仔细地说过话，没人会对她这么耐心。
薄酒想，要是能缠在他身上就好了，他的身体那么暖和，缠上去一定很舒服。
覃与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关上门出去了。
薄酒学着覃与舟说的那些步骤，一件一件做，她试了好几次才把水温调对，水冲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水下不想出来，她用沐浴露洗了两遍头发，把身上也搓了好几遍，那些脏东西顺着水流走了。
洗完之后她擦干身体，才发现一个问题，她没有换洗的衣服，覃与舟好像也没想起来，薄酒就把浴巾裹在身上了，她打开门走出去。
覃与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里的手机停住了。
薄酒裹着浴巾站在走廊口，脸洗干净之后，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五官很清冷，眉骨的线条利落，眼睛不是圆的那种，是往上挑的，看着人的时候像在打量，整个人像从山里刚出来的修仙美人。
覃与舟看了两秒，把视线挪开了，从沙发上拿起一套叠好的衣服。
“这是我以前的衣服，可能大了点，你先穿着，明天再想办法。”
衣服是灰色的家居服，洗得有点发白了，薄酒接过来，当着他的面就把浴巾解开了，覃与舟赶紧转过身去，耳朵红了一片，“你去屋里换，关上门换。”
薄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转身，她走进覃与舟指的那个房间，关上门，把衣服套上了。
衣服确实大了，袖子长出来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但真的很舒服。
她走出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外卖。
覃与舟正在拆包装，把塑料盖子一个一个掀开，一盒米饭，一盒菜，菜里面有肉片和青菜，还有几块豆腐，汤还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往上飘。
“过来吃吧。”
薄酒在茶几旁边坐下来，她低头看着那碗饭，上面盖着菜，热气一阵一阵地扑到脸上，她把脸往后仰了仰，那股热气还是扑过来，烫得她不太舒服。
她伸手碰了碰碗边，碗是烫的，她又碰了碰菜盒子的边缘，也是烫的，这些东西都是热的，冒着白气的那种热，她吃不了。
“我吃不了这么热的。”
覃与舟正在给自己拆筷子，闻言抬头看她，“吃不了？”
薄酒点了点头。
覃与舟想了想，他以为薄酒是想吃冷的东西，他第一反应是寿司，然后算了一下自己的余额，点一份寿司外卖至少要七八十块钱，他这个月已经花了太多钱了。
“你是想吃寿司那种凉的吗？”
薄酒不知道寿司是什么，但她听懂了“凉的”，于是她点头。
覃与舟叹了口气，“可我点不起寿司，要不你等它凉了再吃？放一会儿就不烫了。”
薄酒又点点头。
覃与舟自己吃完了饭，收拾了一下茶几，把垃圾装进袋子里，然后去卫生间看了一眼，把薄酒换下来的那件旧棉袄和破薄衫叠了叠，找了个袋子装起来。
薄酒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那盒菜看，她在等它凉。
“那个房间是你的。”覃与舟指了指走廊，“被子铺好了，床单也是干净的，有什么事就敲门找我，我在隔壁。”
薄酒嗯了一声。
覃与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薄酒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她身上的衣服也厚实，比刚才在街上暖和多了，但她的胃还是空的，空得发疼。
她等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盒菜，不烫了，温温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好辣。
薄酒整个人僵住了，那种辣味像针一样扎在舌头上，她以前没吃过这种东西。山里的东西都是生的，要么是野果，要么是抓来的小东西，没有味道。
这块肉里面只有一点点红油，对她来说却像吞了一口火。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烧了一下，她把筷子放下了。
薄酒坐在沙发上，饿得难受，她看了看覃与舟房间的门，关得很严实，灯灭了，她犹豫了一下，确定他不会突然出来后微微张开嘴，舌尖分成了两岔，细细的，暗红色的蛇信子从唇间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信子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那些味道被带回她的鼻腔，像一张地图一样在脑子里展开。
有猫的味道，有狗的味道，有仓鼠的味道，有覃与舟的味道，他睡在房间里，身体的热量隔着一道墙还能感觉到，还有食物的味道。
薄酒站起来，跟着信子捕捉到的气味往前走，她走到厨房，灶台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东西，她打开冰箱，冰箱里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有几个塑料袋，装着冻得硬邦邦的面条，还有一包冻肉馅，硬得像石头，这些东西冻得太厉害了，她咬不动，她把冰箱门关上了。
薄酒又动了动信子，还有一种气味，很新鲜，是肉的气味。
不是冰箱里那种冻了很久的，是新鲜的，带着血的味道。
那个气味从走廊尽头那个关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
她走到那个房间门口，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她蹲下来看了看门缝，门缝不算大，但够她过去了。
薄酒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覃与舟的房间也没有动静，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变小，整个人塌下去，短短几秒，她就变成了一条蛇，很小很细的小白蛇。
她贴着地面滑到门缝前面，头先探进去，身体跟着往里挤。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薄酒猛的回头，走廊上，覃与舟站在那里，地上掉着一个东西，看起来像个毯子，外面缠着电线，而覃与舟的手还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
他脸上的表情停住了，眼睛盯着地上那条白蛇，瞳孔放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
薄酒不知道他拿那个缠着电线的毯子是干什么用的，但她想起来，以前在山里，有人就是这样对付她的。
拿东西烧她，拿火把赶她，拿滚烫的炭泼她，那他拿那个东西是要做什么？
薄酒赶紧变了回来，骨头咔咔的响，身体重新膨胀成人形，她蹲在地上，后背贴着那扇锁着的门，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小小的，“你别烧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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