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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覃与舟站在原地,没去捡地上的毯子,脑子里乱的像一锅粥,然后那些奇怪的事情一件一件串起来了。

这个人那么怕冷,却在大冷天的穿那么薄,抱他的时候浑身冰凉,不吃热的东西,要等凉了才能吃,身体那么软,能从回收箱那个小开口把手臂伸进去,她的长相也不像正常人,五官太干净了,好看得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原来是蛇。

她是蛇。

覃与舟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弯腰把地上的电热毯捡起来,他本来是想拿出来给薄酒铺的,结果看到这一幕。

“你别怕。”覃与舟声音很小,怕自己声音大了会吓到她,“我不烧死你,我不会伤害你。”

薄酒从膝盖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盯着他看,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但覃与舟没看清。

“真的?”

“真的。”覃与舟把电热毯夹在胳膊底下,两只手摊开给她看,“你看,我手上什么都没有,这是毯子,给你铺的,不是烧你的东西。”

薄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抱膝盖的手放下来了。

她信了,这个人说要给钱就给了,说不会伤害她,她愿意信。

覃与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门,他明白过来了,她想进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放着冰柜,冰柜里是他给猫狗准备的生骨肉,他做宠物店的时候也会顺便卖生骨肉,关店之后剩下一些,冻在冰柜里,隔几天给家里的猫狗化一包,他刚才睡觉前刚好拿了一包出来化冻。

覃与舟指了指门,“你想吃那个是吗?”

薄酒回头看了一眼,点头。

“生的肉?”

薄酒又点了点头。

覃与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那扇门,有些猫相处不愉快必须分开喂养,但外面有只猫会开门,他只能把门锁起来。

这房间里放着一个冰柜,靠墙摞着几个猫笼子,里面有几只猫,看见他进来叫了两声。

覃与舟打开冰柜,冷气冒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真空包装的生骨肉,他翻了一下,挑了一包日期最新的鸡胸肉配鸭肝,冻的邦邦硬。

他拿着那包肉走出来,“这个要化开,你先回屋等着,我给你弄。”

薄酒没回屋,她站起来跟着他到了厨房。

覃与舟把那包肉放在水盆里,开了冷水慢慢冲,他回头看了一眼薄酒,她头发还有点湿意,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白。

“你去把头发吹干,吹风机在卫生间柜子里,你找一下。”

“不会用。”

覃与舟沉默了两秒,他关掉水龙头,去卫生间把吹风机拿出来,开了一档风,对着自己的手吹了一下。

“这个,吹头发的,热风,你离远一点,别烫着。”

他把吹风机递给薄酒,薄酒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按了一下,风呼呼地吹出来,热乎乎的。

覃与舟继续冲那包肉,冲了大概十分钟,肉完全化开了,捏起来软软的,还有点冰手,他把肉放在一个碗里,端到客厅。

薄酒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干了,有些地方还是湿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碗。

覃与舟把碗放在茶几上。

薄酒伸手拿了一块鸡胸肉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好好吃,不是带毛的,而且不会动,不会挣扎,好新鲜。

覃与舟注意到了她的牙齿,犬齿好像比正常人尖一点。

薄酒吃了一块鸡胸肉和半块鸭肝,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吃吗?”

“不用,我吃过了,你吃你的。”

薄酒又低头吃了两块,最后碗里还剩一小块鸭肝,她拿在手里慢慢咬。

覃与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跟你说一下,这个家里还有很多小动物。”他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那个房间里有仓鼠,还有兔子和龙猫,客厅里的猫狗你也看见了,你……不能吃它们。”

“饿了你要跟我说,我给你买肉。”覃与舟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他在跟一条蛇说话,一条会变成人的蛇,他在叮嘱她不要吃自己的宠物,这世界太玄幻了。

“我不吃,”薄酒把那块鸭肝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不喜欢吃带毛的。”

覃与舟哭笑不得,他想说带毛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是别人的宠物,但他看着薄酒那双干净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算了,能沟通就行。

“去睡觉吧。”覃与舟站起来,把碗收了,“明天再说。”

薄酒去了那个房间,覃与舟把那个电热毯铺在床上,插上电调到中档。

“这个会发热,你睡在上面就不冷了,开关在这里,你要是觉得太热就往下拨一下。”

薄酒确实能感觉到床单在慢慢变热,她躺了上去。

覃与舟把灯关了,带上了门。

薄酒躺在电热毯上,底下暖暖的,被子也很厚。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

这个暖和跟覃与舟身上的暖和不一样,电热毯的暖是干干的,从底下往上烘,像是被放在一个热盒子里面。

覃与舟身上的暖是活的,是有呼吸的,贴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安心。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电热毯确实是热的,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薄酒坐起来,看了看关着的门,想了想身体又开始变小了,变成一条小白蛇,从被窝里滑出来,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走廊很暗,但她看得一清二楚,覃与舟房间的门没关严,省得她钻门缝了。

覃与舟正在床上蜷在里面,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熟了。

薄酒顺着床腿爬上去,从被子边缘钻进去,她的身体碰到了覃与舟的手臂,覃与舟的手动了一下,她把身体绕上去,绕了一圈,头搭在他的手腕上。

覃与舟的身体是热的,那种热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温温的,比电热毯舒服多了。

薄酒把整个身体贴上去,鳞片挨着他的皮肤,她觉得安心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覃与舟被冰醒了。

他睡着的时候感觉手上缠了个东西,冰凉冰凉的,滑溜溜的,还在动,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抓,摸到了一个细长的身体,还有一个小小的头。

覃与舟猛的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灯。

他手里抓着一条白蛇,蛇头被他捏着,蛇身缠在他手臂上,尾巴还在晃。

白蛇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歪着头看他,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你不可以这样。”覃与舟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但没敢使劲捏。

白蛇的嘴动了动,“为什么不可以?”

覃与舟深呼吸了一下,他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覃与舟脑子能想到的第一个理由。

薄酒歪着头想了想,这句话她听过,以前在山里,那个书生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男女有别,什么授受不亲。

她虽然不太懂具体什么意思,但知道大概是不可以靠太近。

“可是我们不是男女。”小白蛇头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我是蛇,你是人。”

覃与舟愣了,随后噗嗤笑出来了,他松开手,把白蛇从手臂上解下来,两只手捧着,放到床边的地上。

“那也不行,你乖,回去睡,电热毯不是开着吗?”

白蛇在地上盘了一圈,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往门口滑过去了,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见覃与舟正盯着她,才继续往前滑,钻出去了。

又要睡干干的电热毯了。

不过比在外面好多了。

第二天早上,薄酒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有人在翻东西,抽屉拉开又关上,柜门打开又合上,还有塑料盒子在地上拖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打开门走出去。

覃与舟在客厅里,蹲在地上翻一个笼子,笼子门开着的,里面铺的木屑洒出来一些,他看起来很着急,头发也没梳,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肿。

“怎么了?”

覃与舟还在翻,“金丝熊跑了,昨天晚上我还检查过笼子门,不知道怎么开了,

“熊?”薄酒不太理解,熊是怎么藏在家里的。

“就是一种仓鼠,黄白色的,这么大。”覃与舟用手比了一下,大概一个拳头大小。

薄酒站在客厅中间,微微张开嘴,舌尖分成了两岔,在空气里轻轻颤了一下。

气味很乱,有猫的,有狗的,有覃与舟的,有昨天的外卖味道,还有那包生骨肉残留的气味。

她从这些气味里面慢慢分辨,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小的、带着一点坚果味的气息。

她的热感应也在扫,那个小小的热量藏在某个角落,很微弱,比猫小得多。

薄酒往左边走了两步,停在一个柜子前面,柜子跟墙之间有一条缝,大概两指宽,被一个快递纸箱挡着。

她伸手把纸箱挪开,蹲下来,往那条缝里看了一眼。

金丝熊缩在最里面,团成一团,黄白色的毛,小鼻子一动一动的。

“这里。”

覃与舟走过来,趴在地上往里看,什么也没看见,缝太窄了,光进不去,里面黑乎乎的,“没有啊。”

“在里面。”薄酒把手伸进去,她的手臂又软又细,很轻松就探进去了,手指碰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金丝熊吱了一声,被她轻轻抓出来,托在手心里。

覃与舟赶紧接过去,把金丝熊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没受伤,好好的,他松了一口气,把它放回笼子里,又检查了一遍笼子门,拿绳子绑上了。

“谢谢你啊。”

薄酒还在那个柜子旁边,她仰头看着上面的墙角,头微微偏着,好像在听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吗?”覃与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那个墙角上有只蜥蜴,是你养的吗?”

覃与舟愣住了,他走到那个墙角,仰头往上看,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处,贴着一只灰褐色的东西,不大,大概手指那么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了好几秒才看出来,是一只壁虎,不是普通的壁虎,是他以前养过的那种。

“这是我半年前丢的那只守宫,”覃与舟的声音非常惊讶,“我以为它早就死了。”

他搬了把椅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守宫从墙上拿下来,守宫在他手心里趴着,瘦了很多,但还活着,覃与舟把它放进一个小盒子里,盖上网盖,又加了点水。

覃与舟转头看薄酒,“你不光对热血动物有感应?冷血的也能找到?”

“热的我能直接感觉到,冷的,比如蜥蜴这种,它的体温跟环境差不多,靠热感应不行,但它有气味,我能闻到,而且它动的时候,空气的震动我也能感觉到。”

覃与舟靠在柜子边上,脑子里有个东西在转。

他想起昨天薄酒从回收箱里找猫的事情,那个箱子那么大,衣服那么多,猫躲在里面,她伸手就掏出来了,连找都没找。

今天找金丝熊,她站在客厅里,几秒钟就锁定了位置。

还有那只丢了半年的守宫,他当初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薄酒走过来就发现了。

她找东西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好,是变态级别的好。

覃与舟他坐到沙发上开始翻手机,薄酒跟着他坐下来,贴着他坐,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脑袋凑过来看他的手机。

“这是什么东西?”

覃与舟在搜找猫团队,视频平台上有很多这样的账号,专门帮人找走失的宠物。

他点开一个视频,里面的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寻宠团队,专业找猫,找不到不收费”。

视频里说他们用了什么热成像仪,什么夜视仪,什么无人机,收费从八百到三千不等。

“这个就是跟你昨天帮我找猫一样的事情,别人家的猫狗跑丢了,花钱请人去找。”

“他们找得到吗?”

覃与舟又看了几个视频,有的说找到了,有的说找了三天没找到,退了一半钱,还有一个视频里,客户在评论区骂,说收了钱根本没用心找,就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不一定,但他们收费很贵。”

薄酒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下巴搁在他手臂上,盯着手机屏幕看。

覃与舟被她贴得有点不自在,但没推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很多,凉凉的。

又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姑娘拍的,说她花了两千块钱请人找猫,找了五天没找到,最后还是自己在楼道消防栓后面发现的,姑娘在视频里哭着说再也不会找这种团队了。

薄酒看完了那个视频,转过头看覃与舟,“那我可以靠这个赚钱吗?”

覃与舟也转过头看她,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的颜色,不是纯黑的,是深琥珀色的,跟昨晚那条白蛇的眼睛一模一样。

“对,你愿意跟我一起做吗?”

薄酒没有任何犹豫,“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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