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顾子衿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在王小玲掉下去之前抓住了她的手。
然而王小玲太过沉重，顾子衿的上臂剐蹭在水泥墙上，吃痛地“嘶”了一声。
腹侧也疼痛万分，水泥颗粒硬生生地摩擦着细嫩的皮肉。
顾子衿快要坚持不住了。刚刚扑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睁开鼓胀的眼这才发现自己几乎也要被拽下楼。
“既然你说我不想死，那我就死给你看。”吊在半空的王小玲抬头笑道，“做戏做全套，才显得楚楚可怜。”她说完便一根一根地扒开顾子衿紧紧攥住她的手指。
“你要做什么——你掉下去真的会死的！”顾子衿瞪大了眼，看着王小玲一点一点地挣脱禁锢，见到她抽搐的嘴角和通红的眼眶。
眼睁睁地看着她深深地、深深地坠落。
突然，消防队员从天而降，救人于水火之中。
顾子衿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发丝地黏在额头，后脑的高高立起的马尾辫也颓靡不振了。
转过身，整条人沿着廊墙像滩烂泥似的滑了下来，瘫坐在地。
顾子衿背靠几何窗花廊墙，歇息了一阵，待心跳缓下来，这才狼狈下楼。
人群早已散去，忽见远处有一熟悉的身影，仔细一打量，发现是林可卿拎着工具箱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顾子衿问。
“鹿遥喊我来的。”林可卿已走至跟前，“物证我已经交给鉴证科了。”
“她喊你来干嘛？”顾子衿问。
“她说你可能要死了，喊我来见你最后一面。”林可卿一本正经道。
顾子衿发现她正一面说，一面用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浏览。
“我想着你要是死了，总得有人给你收尸吧？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所以我来了。”林可卿说。
见她言语中似有玩笑之意，顾子衿并不觉得好笑，直指她话中的漏洞：“你骗人——鹿遥从来不这样说话。”
“好吧，不跟你开玩笑了。”林可卿淡淡道。
顾子衿却跟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一心揣测着她的目的。
林可卿为什么会来这儿，而且自己明明没有告诉她地址，她又为什么会知道准确的目的地？
再说她又怎么会来得刚刚好，但凡晚一点，也许自己都已经回局里了。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地址、时机都是刚刚好，好得有点过分。
“你没事吧——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局里了？”林可卿说着放眼望去，精准找到顾子衿的车，便迈腿而去。
目光低垂，偶然瞥见林可卿说话的同时，提着工具箱的右掌一紧。
顾子衿跟在林可卿身后，凝神望向她手中的工具箱，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左手悄然摸到身体右侧，指腹轻轻揉搓，就足以令她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怎么了？”林可卿止步转身，将顾子衿团团一圈打量，终于见到染了血迹的衣衫，“你受伤了？我还以为你没事。”
只见林可卿忙弯腰伏地，打开手中的工具箱。
原来她手中的工具箱真的是医疗箱。
“我从来没说我没事。”说着趁林可卿埋头捣鼓药剂，左手伸到背后将指尖的血迹揩掉。
“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没否认啊。”林可卿已取出双氧水。
“没有否认就一定代表默认吗？”顾子衿道。
“安静点。”林可卿说着够出蘸了双氧水的棉签。
顾子衿哑然，皱眉闭眼，转过脸去，准备任由她处理伤口。
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回过头却见林可卿的动作一顿：“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我不怕疼。”
“否认也不一定代表事实。”林可卿淡淡地说，“因为有的人一直都是口是心非。”
顾子衿张张嘴，没接她的话。
“顾队！”鹿遥姗姗来迟，“消防的人给王小玲检查了，安然无恙，连皮外伤都没有——咦，顾队，你怎么受伤了？”
“废话！我为了救她差点自己也掉下去了，能不受伤吗？”
“哦，哦……”鹿遥讪讪地说，“我刚刚在跟物业沟通，没注意你——”
“你的心思都飞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了，”顾子衿打断她，“当然不会注意到我。”
说到这里，却见林可卿暗暗勾起嘴角。
“啊！林法医，谢谢你给顾队处理伤口。”鹿遥转移话题道。
“没事。”林可卿笑道，“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顾子衿太能读懂别人话语中的潜台词了，林可卿口中所谓的“应该的”就是两不相欠的意思。
感情的事情无非是你欠我一点，我欠你一点。欠得多了，就要拿眼泪去偿还。
可顾子衿偏偏不想跟林可卿两清。即使余生的眼泪都要为她而流。
耳听林可卿一口一个“同事”，又眼见她在别人面前极力跟自己撇清关系，顾子衿心中顿时有点不是滋味——一笔勾销，往往也意味着一拍两散。
正要开口，却听到鹿遥逃之夭夭前的说辞：“顾队，那我先把王小玲带回局里准备提审了。你们弄完了快回来。”说罢便脚底抹油。
“好了。”林可卿说着抬眼，接着却面露惊恐，“有那么疼吗？”
“啊？”顾子衿一愣，挂在唇角的泪珠已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急急坠落。
伸出指尖在唇角一抹，见到斑驳的水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已悄然落泪。
“嗯，很疼。”顾子衿说。
回到市局，鹿遥已准备好相关手续，只待顾子衿讯问。
走进审讯室，见到王小玲似乎等了许久。待落了座，又见她如坐针毡，频频看向墙上的时钟。
“没想到你还挺懂法。”顾子衿笑道，“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到了点我们就得放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能放过你，你背后的人会放过你吗？”
“那也比待在这里强。”王小玲说，“毕竟人不是她们杀的。”
“她们？”顾子衿眯起眼，“原来是团伙作案。”
见王小玲闻声缄口不言，顾子衿接着问：“你跳楼不就是为了寻求警方的保护吗？怎么进来了又要出去？”
“进局子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王小玲道。
“那你出去了怎么办？”顾子衿问，“你好好地进来，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到时候又好好地出去了。你觉得——她们会信你真的什么都没说？”
王小玲：“……”
“被你们欺负的陈若楠已经死了，你觉得她们会就此收手还是换个人变本加厉？”顾子衿道，“只有施害者付出代价，得到惩罚，才不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不听她的，被打的人就是我了……”王小玲癫狂地将指尖插.入发缝，颤声道，“我只是不想受到伤害，这也有错吗？”
“不是你的错难道还能是我的错吗？”顾子衿说完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应该去学法律，而不是去蹲监狱。”
只见王小玲一僵，紧咬双唇，许久之后猛地抬眼：“凶手是李冰玉——我有她犯罪的证据。”
“你有证据？”顾子衿一面喜出望外，一面大喜过望地转头叫人去把凶手带回来。
“就在我书包里。”王小玲看着她说。
顾子衿闻声起身，待从她书包里找到所谓的证据，依稀猜到个大概：“相机里有视频？”
“没错。”王小玲颔首，“里面有李冰玉打人的视频。”
调出来相关视频，聚精会神地研究。
“6:42开始录制视频，视频长达十几分钟。录制日期——是1999年8月23日。”一个手滑，顾子衿手中的相机几欲落地，她大惊失色地向王小玲确认，“这视频是今早才录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王小玲一怔，随即猛然瞪眼，问顾子衿道，“陈若楠是在我录视频的时候死的？那李冰玉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顾子衿朝她走过去，又带王小玲看了一遍视频，确认了李冰玉的身份，而她也在视频中露了正脸。
别说正脸，上、下、左、右的脸，李冰玉都漏了个遍。
“她只露了脸并不代表她没有作案嫌疑。”顾子衿说，“视频也可能是伪造的。”
只见王小玲幽幽抬眼：“视频是我拍的。”
“啊？”顾子衿茫然看她一眼，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恰在这时，李冰玉已被人带了回来，她对警员大声嚷道：“是王小玲出卖我的吧？下午去学校，我看到她座位上没人的时候我就猜到是她了……”
身在审讯室内的顾子衿也听到了她的嚷嚷，三秒钟之后，审讯室大门被人“轰”地撞开。
是鹿遥，她刚冲进来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呆立在原地。
顾子衿猜她此举定是事出有因，便一言不发地从王小玲身旁离开。
随鹿遥出了审讯室，她这才面色凝重地踮起脚尖，耳语道：“顾队，鉴证科的人发现了新线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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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视听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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