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审讯室前,顾子衿对刑审员嘱咐:“这边可以结束了,你带人提审李冰玉,做好笔录,我先去开个会。”说完跟鹿遥匆匆去也。
“遥遥,你去通知各部门,十分钟之后会议室开会。”顾子衿说着一顿,“法医科就不用你去了,我亲自去。”
“哦。”鹿遥意味深长地望了顾子衿一眼。
顾子衿沉思之中,并未察觉到鹿遥的眼神。径直走到法医科去,却并没有找到林可卿。
“顾队,林法医出去了。”
顾子衿循声望去,正迎上梁小雨探究的目光。
“出去了?”顾子衿正要问她林可卿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却又盯着她改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梁法医?”
“顾队,从前一个月你最多来法医科一次,可自从林法医来了之后……”梁小雨说着比了个“耶”的手势,“你光是今天一天就来了两——次。”
“你来法医科除了是找她,还能找谁?”梁小雨意味深长地笑道。
“有吗?”顾子衿不以为意,“对了,我找她是有正事要干的,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梁小雨摇摇头,“她还没来之前,局里上下都传遍了她背景硬得很,这么大的阵仗,我哪敢问她的行踪呀。”
“你都知道她背景硬得很了,还敢背后议论她?我看你的胆子也是大得很呐。”顾子衿微笑道。
“顾队,你找她做什么?”梁小雨忙涎着脸,“我可以等她回来了帮你转告她。”
“算了,我自己去找。你忙你的吧。”说着转身,掏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但没打通。
连连碰壁,只好悻悻回去,却在门口迎面撞上林可卿。
“你找我?”林可卿率先开口。
“你去哪儿了?”顾子衿骂骂咧咧,“半天都找不到你的人。”
“我们很熟吗?”林可卿一脸生疏淡漠,“我去哪儿之前还得先跟你打个报告?”
“不熟。”顾子衿从她身边撞肩而过,撂下一句“半个小时之后,会议室开会”便夺门而出。
接着给鹿遥打去电话:“我得去陈凯家里一趟。会议时间推迟半个小时,记得传达到位。”
半小时后,会议室全员到齐。
“陈若楠的日记本上面写了打她的人是谁。”谭子豪说。
“可是我们在她家里的时候没看到——”顾子衿说着一顿,微微挑眉,“她用隐形笔写的?”
“没错。笔迹只在紫外光下可见。”谭子豪道,“打她的人正是李冰玉。但是没有写性侵她的人是谁。”
“性侵陈若楠的人是她的继父陈凯。”顾子衿道,“但他没有杀人嫌疑——所以陈若楠……应该是自杀。”
忽听林可卿似笑非笑道:“按照死者的行为逻辑:家里藏同学的罪证,那么学校里应该藏有家里人的罪证。”
“可是我们在教室没有发现相关物证,而且中心现场周围的新鲜足迹都属于陈若楠本人。”谭子豪说完接着向顾子衿问道,“为什么是陈凯?指甲剐蹭也可以造成阴.道擦挫伤的吧?”
“陈凯自己说的。”顾子衿说,“我们去他家问对陈若楠被性侵一事是否知情,陈凯却主动提起她身上的疤痕。”
“你们并没有说,”鹿遥沉吟道,“而他却主动提起,说明他见过陈若楠身上的疤痕。”
顾子衿说:“可是依死者的行为逻辑来说,她并不会主动暴露自己身上的伤疤,尤其是在一个异性面前。”
“我知道了!”鹿遥说,“他知道陈若楠身上有伤痕,但陈若楠却不会轻易向人展示自己的伤疤——说明陈凯看到过她裸.露的皮肤!”
“但是一个继女怎么会在自己的继父面前衣不蔽体呢?”顾子衿盯着她问。
“因为陈若楠是被迫的!”鹿遥恍然大悟,“因为陈凯侵犯了她!”
“没错。”顾子衿说,“所以我们可以结案了。死者的外伤是李冰玉等人造成的,内伤则是继父陈凯造成的。而死因则是自杀。”
“果然如我所料,是自杀。”鹿遥道。
“你记不记得陈若楠的母亲谢小红身上好像也有伤痕?”林可卿问。
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顾子衿已猜到林可卿的想法:“你怀疑陈若楠的一部分外伤是陈凯造成的?”
不等林可卿点头,顾子衿已接着给出自己的看法:“我记得。但是我并不觉得是陈凯造成的。
“从我们跟他的沟通以及别人对他的看法来说,陈凯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很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根据谢小红当时的反应来看,她的伤应该是陈凯造成的。”
“那他打陈若楠也是合情合理呀。”鹿遥忽然插嘴。
顾子衿摇摇头:“不。说句不好听的,人只有欲求不满的时候才会向外求。
“他已经打谢小红了,暴力倾向已经得到发泄,没必要再去打陈若楠。”
“但是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呀。”鹿遥说。
“很不幸的是,除了李冰玉殴打陈若楠一事有明确的物证、人证,其他的都只是我们的猜测。”顾子衿沉重地说,“包括陈凯侵犯陈若楠一事。”
忽听谭子豪开口:“经检验,从死者家中提取到的麻绳样本结构是顺时针加捻,纤维是从右下至左上。
“而从案发现场死者身上提取到的麻绳纤维和缢索也是呈现这样的结构。
“其家中的麻绳样本、缢索与死者颈部残留的纤维检材通过了同一认定。
“所以本案案发现场的缢索、死者脖颈处的纤维和其家中的麻绳属于同一种物质。
“这完全符合死者自杀的行为逻辑——就近获取。
“再加上缢索与悬挂点接触的位置有斑驳的灰尘……这是死者生前剧烈挣扎导致的。
“如果是死后悬尸,死者不会挣扎,接触面的灰尘也不会这么凌乱。
“所以我也赞同死者是自杀。”
这时候,林可卿也点点头:“我也赞同死者是自杀的说法。
“死者甲状腺被膜弥漫性出血、甲状软骨骨折……颈部损伤符合生前所致。
“经鉴定,被鉴定人陈若楠系生前缢吊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我查过这几个嫌疑人的经济状况……”杜程宇道,“近期没有不明出入账。没什么大的疑点,所以我也赞同死者是自杀。”
“可是陈凯真的没有作案嫌疑吗?”鹿遥问道,“李冰玉是团伙作案,往往犯罪群体人数越多,越是纸包不住火。她杀人的嫌疑反而小了。”
顾子衿倒吸一口凉气:“陈凯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如果是陈凯杀的人,那他的作案手法又是什么?
“更何况他完全没有杀害陈若楠的动机。”
“他实施犯罪的过程中,因陈若楠的反抗而导致意外杀人?”鹿遥说。
“那这样子的话,陈若楠就是死后被人悬尸。”顾子衿连连摇头,“根本不可能是这种情况。”
“哦。”鹿遥道。
“先不说尸体的问题。”顾子衿道,“最大的问题在于陈凯有不在场证明——他没有作案时机呀!”
“作案时机?”鹿遥问。
“杀过人的都知道,杀人后抛尸要遵循就近原则。”顾子衿说着呆望她一眼,“你杀人以后抛尸,会把尸体抛到一个你并不熟悉的地方吗?”
“而且如果是陈凯杀人抛尸,他一定会在现场留下微量物证。”谭子豪补充道,“但是现场却都是死者的痕迹。门、窗旁的足迹,门、窗开关上都是她的指纹。”
“那李冰玉呢?死者的死亡时间距解剖在4小时内,但李冰玉的不在场证明是在早上6点……”鹿遥道,“9点往前倒推4个小时,也就是5点钟,李冰玉会不会是玩心大起,逼死者上吊,结果玩脱了。然后再伪造的不在场证明?”
“不可能。”顾子衿和林可卿异口同声道。
顾子衿朝林可卿看一眼,解释道:“昨天的值日生说他们没有关窗,而案发现场紧闭的门、窗上却有死者的指纹。
“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况,难道李冰玉欺负人之前未雨绸缪地叫死者摸一把门窗吗?
“死者死后再去关窗,又或者李冰玉抱着死者的尸体在门、窗上留下指纹,更是无稽之谈。都不符合行为逻辑。”
忽听林可卿说:“忘了告诉你们。后来我观察过死者的骨骼肌超生反应。
“刺激骨骼肌使其收缩并形成隆起,基本上全身的骨骼肌都有反应。
“我也做过瞳孔的超生反应试验,结果是一样的。
“据此可以进一步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距离解剖的时候不超过两个小时。”
“顾队,难怪你这么笃定。”鹿遥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顾子衿,“原来你有独家消息,早就知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顾子衿脸色一红,莫名心虚,遂收回目光,不敢直视。
“李冰玉的视频大概在早上7点钟结束录制……”鹿遥已接着说,“如果她是在视频结束之后再杀人呢?这之间的时间差完全够她操作。”
“死者是站立位缢颈,以前位缢型缢吊于天花板上的吊扇。”林可卿反驳道,“据我所知李冰玉的身高不超过160公分,你觉得她要怎么样才能把比自己还高的死者挂到吊扇上?”
顾子衿微微颔首:“福尔摩斯说过:‘当排除掉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自杀是自发性的行为,现场出现的足迹说明陈若楠是自己走过去的。缢索也是她从家里拿的,这都符合行为逻辑。”
“顾队,你都不知道外面传的有多难听。”鹿遥幽幽道,“他们说陈若楠是在自.慰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玩死了。”
“你为什么又会把漏洞百出的谣言放在心上呢?”顾子衿说,“身为警察,我们应该相信证据。即使证据指向的真相并不是我们喜闻乐见的。”
“但是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鹿遥沉吟道,“如果她是自杀的,为什么还要在自杀之前关闭门窗呢?不是多此一举吗?”
“因为她要我们查。”顾子衿说,“因为她要施害者付出代价。即使她作为受害者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希望施害者能够得到惩罚。”
“可是伤害她的人并没有付出代价啊……值得吗?”鹿遥叹道,“那几个未成年没几个月就会被放出来,陈凯更是根本没有证据定他的罪——”说着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
只见来人闯进来,气喘吁吁道:“陈若楠的继父陈凯——死了!”
“死了?”鹿遥狐疑地看一眼顾子衿,脸颊随即惨白,“怎么死的?”
顾子衿并没有注意到鹿遥的目光,只因她早已看向林可卿,见到她微不可察地笑了。
不明所以,只愁眉遥遥望向她。
顾子衿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出自对危机的警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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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会议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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