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好怪!
郁帘青直接被自己的梦给怪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睡在自己屋的大床上,双手双腿正死死缠在什么直挺挺的硬物上,似乎与他梦中的动作如出一辙。
被他挤挤挨挨缠裹的钟离砚在脑中一闪而过,郁帘青猛地一抖,像是被怀里的硬东西烫到一般慌忙想要撒开手脚。
他挣了两下,却没挣动。
原来是之前入睡时忘脱衣服,从外搭到内衫起码三四层,也不知在睡梦中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皱巴得像腌了一个冬天的梅干菜,此时正左支右横地缠在郁帘青身上,绑得比绳索还紧。
郁帘青只好低下头,想看看自己到底抱了个什么东西。
只见层层叠叠的衣料当中,一个白莹莹的柱体微微露了个头。
啊,是宿雪啊。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突然松了口气呢……
郁帘青在床上扭了几圈,把自己从衣服里拯救出来。
宿雪也不知被他这么缠了多长时间,本来沁凉的剑身摸起来还微微发温。
外面天光大亮,屋角的更漏显示,现在距离郁帘青倒头睡下只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出门洗漱一番还能赶上晚饭。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郁帘青也不敢说到底是真的只过了两个时辰,还是一天又两个时辰。
经脉中的灵力虽然并没有恢复圆满,但至少他现在走路已经不晃荡了。
自己变成四爪小章鱼的梦并没有被郁帘青放在心上,他猜测这或许只是一种现实行为的无意识投射。
他把宿雪抱得那么紧,梦里才会出现一个硬邦邦的剑主人。
绝对不是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嗯!
郁帘青换了身衣服拉开房——
没拉开门。
郁帘青:“?”
掌门屋的房门只能从里面上锁,但很显然郁帘青自己并没有这么做。
他猛力推了推门,厚重的雕花门板发出微乎其微的晃动,从外侧传来金属轻撞木头的脆响。
郁帘青:“……”
妈的,什么意思,这群犊子怎么把他锁屋里了?
他微转眼珠看向与门同侧的木窗,窗棂半敞,露着院中的小景花园。
妈的,什么意思,锁门还不锁窗户。
这样实在会让郁帘青怀疑自己这群手下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山庄的另一个角落。
两拨人正在激烈对峙。
他们身着制式相似的火纹衣袍,只在领口和后背纹着的宗门徽记有所不同。
左边的人群“哼”道:“果然,掌门房门上的锁被人动了,定是你们药宗趁现在搞偷袭!”
右边的人群一“呸”:“我还想说掌门房门上的禁制有所警示,定是你们食宗耍手段!”
双方吵得如火如荼,各个都脸红脖子粗。
左边:“血口喷人!我们若用钥匙开门才不会传来多余动静!”
右边:“妖言惑众!我们怎会惊动自己的禁制!”
左边:“你恶语中伤!”
右边:“你造谣生事!”
“呃——打断一下。”
一道双方都十分陌生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有没有可能你们都没错——门是我动的。”
小径中走出一个年轻人,唇红齿白,眉眼生得灵动漂亮。
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歪了歪头作出一副相当无辜的表情:“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温泽半游离于人群之外,向郁帘青的身边走了过去,痛苦地扶额低吟:“掌门……别玩了。”
郁帘青:“嘻嘻。”
对峙的双方立马偃旗息鼓,同时望过来的眼神变得十分殷切。
“啊,是、是掌门——”
“掌门醒了啊!”
声音顿了一下。
“可门上的锁——”
另一拨人也开口:“可、可禁制——”
双方异口同声:“掌门是怎么出来的?”
“嗯?”郁帘青理所当然,“翻窗啊。”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开裂。
“所以——你们是谁?”郁帘青晃了下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来时的方向,“又为什么锁我的门?”
众人都紧紧闭了嘴,眼巴巴看着分立他的两侧的二人。
温泽:“咳,前段日子我不是同掌门说,想从宗门中前唤些药宗同门过来……”
甘若饴从另一波人中摸了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郁帘青另一边:“还有我们食宗。”
他们眼神示意了一下之前斗鸡一样掐架的两拨人,露出一个“都在这儿了”的表情。
郁帘青勉力想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是,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们不说我都忘了。”
“唔唔,路上耽搁了些时日。”两人言辞模糊地解释。
“路上耽搁?”郁帘青凉凉瞥他们一眼,“别是因为路上看到了鬼族要围我家,怕来了一起遭殃,才等打完怪再过来报道的吧?”
“哪能啊。”两人表情讪讪。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嘛,更何况你们两宗都不会打架,可以理解。”郁帘青突然露出一个春风拂面般的和煦笑容,温柔地说,“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怪你们的。”
甘若饴瞪大眼睛期许地望向郁帘青,每一根红卷毛上都充满了忠贞的狗气:“掌门……”
温泽:“咳。”
甘若饴一脸正直:“确实不是。”
郁帘青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划了划,冷笑:“呵。”
温泽赶紧转移话题:“至于为什么锁掌门的房门……实在是因为掌门昏睡已七日有余……”
郁帘青立马把其他事儿都忘了,惊道:“七天?!”
“嗯!”甘若饴乖巧点了点头,“本来我们也能猜到这次掌门力竭,可能会比平时休息得久一点。但入睡又不是入定,久了还是对身体有损,当掌门睡到第三天的时候大家都有点着急,因此我宗弟子还有药宗弟子便主动请缨要替掌门调理——”
“等等、等等——”郁帘青还没接受“自己睡了七天”这个事实,又被新消息卡住了脑子,“我记得咱们自己宗里,是有医生的吧?”
你们俩充其量不就是一个药剂师、一个食疗厨子吗?!
家里人也不会有行医资格证吧!
“嗯!”甘若饴继续点头,“但方医师们说,他们出生时曾有大能替他们算过命理,第四千五百……多少个月之后——总之算起来就是这几天,忌行医治病,因此要等他们半月之后出了忌期,才能给掌门诊治。”
郁帘青:“……你看我信吗?”
“所以他们其实只是想坐山观虎斗。”温泽插嘴。
郁帘青:“虎……?”
温泽妥协:“想看热闹。”
郁帘青:“……”
“再加上,我宗与药宗之间一向有点龃龉,双方都想为掌门诊治,自然互不相让。”甘若饴继续解释。
“哦,这个我知道。”郁帘青说。
之前白露浓跟他科(ba)普(gua)过,世上本来没有食宗,是药宗中实力不济、丹炼得不行的弟子转行去做厨子,以食代药进行温补,这才慢慢在药宗内部发展出了一个食宗分支。
再加上后来火行亲近满的甘若饴控制不好丹火、转投食宗,做出多番成就,作为药宗多年附庸的食宗这才慢慢独立出来。
两宗积怨已久,你觉得我方法粗鄙,我觉得你曲高和寡,在这吵起来也不奇怪。
甘若饴刚来的时候,不也常常明里暗里地跟温泽掐架。
对于郁帘青的知晓内情,两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温泽顺着话接道:“因此双方就约定,单日我宗进掌门房间进行喂药调理、双日由食宗来,大家都锁门以证,互相监督。”
“其实也算是君子协定啦……”甘若饴耸了下肩,“毕竟一般的锁和禁制其实大家都破得开。”
“这就是你们只锁门不锁窗的原因?”郁帘青莫名其妙。
两人:“嗯!”
郁帘青:“你们修仙界就不能有哪怕一个人不当君子??”
两人:“不行!!!”
“行吧、行吧。”郁帘青举双手妥协。
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修士的某些坚持,其中还包括不能脱衣服泡温泉一类的。
不君子就会被修仙界除名,某种程度上讲究得像高阁里的千金小姐。
“那你们今天又在吵什么?”郁帘青问,“班不是都排好了?”
温泽略有尴尬:“昨日我宗喂给掌门的丹丸需要连服三天,他们便想跟食宗借一天,大后日再把这天还上……”
“呸!说什么借还!我宗食疗已颇有成效,瞧掌门现下不就醒了?”食宗弟子不忿。
“呸!怎么好意思把功劳揽在自己头上?掌门今日转醒,怎么说也是我宗昨日丹丸的功效!”药宗弟子反驳。
“说是连吃三日丹丸,才吃了一日就敢说见效?”
“要这么说,今日掌门还未滴水未进,你们从哪里疗?”
“…………”
“……”
三言两语间,两拨人又吵了起来。
一时间鸡飞狗跳、唾沫横飞。虽然围绕的观点话题截然不同,但依旧吵出了不输刚刚的气势。
郁帘青听他们叽叽喳喳,深觉自己醒不醒并不重要,他只是让这两宗有借口吵架的工具人罢了。
……算了。
郁帘青头疼地想,现代社会连吃甜还是咸豆腐脑、一张图是蓝黑还是白金都能吵半天,这两宗见面就掐很正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杠精,互联网诚不欺我。
见大家专心致志吵架,也没人关心睡了七天的他身体有没有问题,郁帘青也懒得再掺和两宗恩怨,抬脚就准备去食堂吃饭。
他转过身,刚好对上两双无辜的眼睛。
甘若饴和温泽并排站着,好像旁边掐架的不是他俩的本家一样,看起来分外和谐。
郁帘青突然老父欣慰:“如果药宗食宗的所有弟子都像你俩这样和平相处、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就好了!”
“我跟他?!”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往旁边大跨一步,像碰到了什么瘟东西一样拉开彼此差距。
温泽冷笑一声:“呵。”
甘若饴不甘示弱:“哈。”
郁帘青抱着手臂连声啧啧:“知道像你们俩这样的,在绿唧唧里都会被安排什么剧情吗?”
两人自动忽略了陌生词汇,只问:“什么?”
“就是那种,俩人喜欢上同一个白月光,为争取白月光斗智斗勇、欢喜冤家,结果斗着斗着斗出了感情,最后情敌变情人,皆大欢喜Happy Ending。”郁帘青熟练地介绍。
温泽惊恐:“情敌?”
甘若饴悚然:“情人???”
郁帘青:“当然,在有些故事里你俩是被迫进行爱情转移的,比如说你们两个白月光一个都没选,而是选了另一个天降狗男人。”
温泽&甘若饴:“!!!”
白月光。
选了。
男人。
两人在一段意有所指的剧情概括里精准领悟到了重点,表情都有点绷不住。
“等下!掌门不是说自己不……那个吗?!”
“嗯哼,谁知道呢。”郁帘青轻飘飘说道。
他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了过去,哼着小曲儿向食堂走去。
甘若饴和温泽并没有呲哇乱叫地追上去质问,而是下意识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复杂和迟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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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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