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拂晓,廉忻与沈君谦便收拾好行装,带上干粮继续出发。
经过几日时间的相处,廉忻感觉自己同沈君谦又更熟悉了一些。
沈君谦此人,性格内敛,平时话很少,几乎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但是若问他问题,他倒也愿意给出自己的答案。
与他有些凌厉凶狠的长相和孤家寡人的气场不同,说话语气倒是给人一种规规矩矩,谦和有礼的感觉。
虽然人高马大但是身手还挺灵敏,处事也是谨小慎微 ,可能是因为外貌的关系,总是回避别人的目光,举手投足间倒是礼仪周到,颇有教养。
这便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廉忻感觉他整个人的形象和性格有种微妙的撕裂,可具体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这使得沈君谦此人在廉忻的心目中更增加了一分神秘的色彩,这种感觉让廉忻抓心挠肺,想侵入他的灵魂,将此人的真面目和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往尽数窥探。
尽管双方身处敌对阵营,可这些天以来的相处,外加沈君谦曾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廉忻无法再将他以敌人来看待。
俗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
廉忻感觉得到,沈君谦本质就是个温柔且真诚的人,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的一切,都并非是为了什么目的装出来的,沈君谦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廉忻根据之前杜箬给的暗示推测,沈君谦大约是为了什么目的留在火宗的。
“难道是个卧底吗?”
廉忻思忖各种可能性。
他越看沈君谦,就越是看不明白,也就对沈君谦越发地产生了兴趣。
这样的心情,他从未有过。
于是一路上,廉忻便有意无意地同沈君谦闲聊了起来。
“沈大哥,我突然觉得,真是太不公平了。”
沈君谦不解,问道:“什么不公平?”
廉忻回道:“你看,我们认识都那么久了,一路上,相互照应,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了吧?可我感觉自己还是对你和你的事一无所知。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有空你也跟我多讲讲你的事呗。”
沈君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嘴角微微勾起,轻笑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廉忻想了想,说道 :“就一些你自己的事呀!比如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闲时喜欢做什么,就这些啊什么都可以!我不是审犯人,如果有什么你不想说的,那也可以不回答。”
“自己的事吗……”沈君谦想了想,答道:“我在青灵洲……还有父亲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同父异母……廉忻回想起之前沈君谦无意说起自己同母亲一起生活的事,他当时还以为他遭到父亲抛弃,与母亲相依为命。
如今看来,他父亲仍是健在,只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听上去家庭关系也颇为复杂。
“有妹妹也挺好的,你们兄妹若是从小一起在火宗长大,即使同父异母,关系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沈君谦却道:“不,我并非一直跟他们一起生活,妹妹跟我的关系也并不太好。”
“啊……”廉忻闻言,心中竟生出一丝心疼,他对沈君谦道歉道:“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了?”
“没什么,我的经历有些复杂……其实也不能全怪她,毕竟父亲突然将我带回,又让她认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做哥哥,还麻烦她照顾我,任谁也会心里有些想法的。所以我理解她。”沈君谦语气淡淡,好似在讲述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廉忻见他情绪平平,便接着他的话问道:“那之前那么多年,你都是同母亲二人相依为命吗?你父亲一直都没有去看过你们吗?”
“嗯,他一次也没有来过。我同母亲寄人篱下,直到母亲去世后多年,父亲才突然出现,并让人强硬将我带走。”沈君谦仍是面无表情,语气里也听不出半点埋怨和恨意。
“没想到你过得也是这般不易。你母亲……一定很重视对你的培养,才把你养成这样好的人。”廉忻侧头看着他,认真说道。
沈君谦闻言,微微愣神,定定看着廉忻,却没说话。
廉忻道:“沈大哥,其实我对你真的挺好奇的。恕我直言,你虽然打扮成这样……可我总感觉你举手投足之间更像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子弟。”
“……”沈君谦道:“收留我和母亲的人家,确实是大户人家,养父母视我如己出,与他们一家人相处的那十数年里,我曾感人生顺遂,不曾有吃苦的时候。”
“难怪。”廉忻点点头,认同道:“虽不是绝对,可家庭的情况对人的成长影响确实挺大的。”
廉忻想到沈君谦提及自己的父亲和妹妹,都是一副不太亲近的模样,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很大概率,是他那父亲后来得了消息,有人把他这个长子顺利养大,用亲缘关系进行道德绑架,将人抢回,好给他养老送终。
诸如此类,在廉忻模糊的印象中,听说过好几桩。
廉忻并没有追问沈君谦为何愿意离开一直疼爱照顾他的养父母,选择回到那个完全没有感情的生父身边,这些话题,聊起来总是不会太让人开心的。
他不想让沈君谦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想起那些不喜欢的人。
“那……我们聊聊雷皖的事吧?”廉忻想到一个他们共同认识的人,亦是这次他们共同行动的目标,立刻找了由头岔开了话题。
“嗯。关于他你想问些什么?”
廉忻问道:“我看他年纪不大,却修为了得。你同他相识已久了吧?你们在火宗应该挺熟络的吧。”
沈君谦道:“我亦不知晓他的身世,雷皖虽然年少,却比我更早加入火宗,我与他初见那按时,他只有几岁,在火宗,不问别人的过往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默契。真要说起来,他都还算是我师兄……”
“师兄……?”廉忻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这入门早还真是便宜占尽,这小屁孩看上去才丁点大,毛都没长齐却嚣张得很,末了比他大一轮的人还要低头叫他一声师兄,真是没天理。
“虽然名义上他是我师兄,但是在火宗,完全没有人在乎这种辈分,不会有人称呼对方为自己的师兄或者师弟,火宗的宗门规矩有别其他宗门,全凭实力上位。”
廉忻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揶揄的语气说道:“这么看来,在你们火宗那小子确实算年少有为了,”
“伏兔山那次……他任务失败了,便被降级成普通修士了。雷皖素来狂傲记仇,对此他定是怀恨在心,所以这才冒着被火宗通缉的风险擅自在受罚期间出走。他大概也是在想办法找到你,对你打击报复。”
“他若真的找我,我便也省去找他的麻烦了。再说,有你跟我在一起,我也并不担心被他上门寻仇。真要交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吗?”廉忻闻言,并无半分担忧,反而语气轻松。
沈君谦对廉忻这番话不置可否。
廉忻又继续问道:“那……雷皖在火宗还有其他交好的同修吗?万一他带了同伙,我们怕是要陷入不利的境地了。”
“应该没有。”沈君谦道:“火宗的人,都各行其是,非集议之时,基本是不见面的。更别提什么私交了。”
廉忻听后,忍不住在内心吐槽道这什么奇怪的宗门,难怪外边流言甚少,这种行事方式,感觉连蚂蚁窝都不如,大家就像一盘散沙,或者说,类似养蛊……他无法理解这种宗门的运行方式,亦开始在内心佩服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火宗宗主起来。
“能把这样宗门管理起来,并且多年来,内部从未发生过什么混乱和骚动,你们的洪宗主看起来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沈君谦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我在火宗这些年,从未见过洪宗主,但是,有一次我的生父喝多了不小心说漏嘴,提到过洪宗主他并非习武之人……”
廉忻闻言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追问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生父不会是喝多了说胡话吧,你们火宗是凭实力上位的,宗主不会武功?那他靠什么服众?魏昴为什么要听命于他?”
突然一个奇妙的想法从廉忻脑海中蹦了出来,他略微尴尬的问道:“你说你没见过宗主对吧,那么你确定你们宗主是男人吗?”
沈君谦从未想有过这样的想法,毕竟在火宗,妄议宗主可是要逐出宗门的。
廉忻看着沈君谦眉头紧绷表情复杂的沉默着,觉得自己这么说人家的宗主实属失言冒犯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继续说道:“不过,你之前也说过你们经常在外出行任务吧?我觉得凭借雷皖个人的能力,要带着这样重的伤到处走,是很难做到的,他既要隐藏自己,又要四处打听我的消息,他要达到目的,定是需要有人相助的。”
“雷皖在外与人打交道方面颇有手段,我也猜测他应该是得到他人相助,隐匿了行踪。”
廉忻安慰道:“没事,只是这段时间我们两人最好不要分散行动。雷皖急着找我寻仇,即使我们不找他,待他伤养好后,也总会找上门来的。到时候我们便合力将他擒住便好。”
末了,他突然想起沈君谦也是火宗的人,便又语气上扬地找补道:“我也不想无故伤人性命,若他替我解了蛊,我倒也愿意留他一条小命!”
沈君谦知道廉忻此话,是在顾及自己火宗的身份,他微微一笑,应道:“嗯,那我先替他多谢你了。”
廉忻听见他语气带笑,看着他有些愣神,又关心起沈君谦来:“那……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若是你感觉身体不适,一定不要再像上次那般强忍了,及时告诉我,我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找雷皖的事,虽然重要,可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
沈君谦想起他说的是那晚的事,便答道:“已经没事了,那个是因为我修炼的心法有些后遗症。之前出现的症状,也是由此引发的。自从我修炼火宗的心法后,时常如此,我早已习惯了,熬过去就没事了,并不伤及性命。那日之所以突然发作,皆是因为在山上受了阵法的影响。”
廉忻听他这样一说,当下便放心不少,对他笑了笑,说道:“沈大哥,你放心!这次可不比从前了,现在你有我在你身边,若你再有发作,我输些真气替你压制便是了!”
“嗯,多谢了。”沈君谦看向他,眉眼含笑。
两人一路上随意闲聊,廉忻不觉厌烦,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沈君谦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觉自己对沈君谦又多了解了一分,跟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好友又靠近了一步。
两人马不停蹄的赶路一直走到傍晚朝霞满天,雀鸟归巢时。廉忻不愿宿头山林,决定在前方的后谿村落脚。
虽名为村,然而因为已经非常接近曲恒,村子的规模不算小,估计平时来往路过的散修在此地投宿多了,村里不少人家都腾出空房间做起了小旅店的生意。
廉忻他们二人方一靠近村落,便有一中年男人与他妻儿一同拉扯廉忻,热情异常非要给廉忻全村最低的价格和最好的上房。
廉忻心中觉得异常,但又架不住村民的热情和几个挂着鼻涕的小娃殷切目光。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看沈君谦,只见沈君谦面色如常,沉默不语,但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于是便在村民安排的一处偏房中住下了。
山村里的夜晚,虫鸣声格外的清晰。
沈君谦此刻尚无睡意,打来了一盆水,脱下外套和里衣,擦洗了身体后,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挂垂挂于胸前的吊饰。
突然窗口传出几声异响,沈君谦连忙抓起里衣穿上,持刀而立。
随后只见廉忻推开窗门,身姿轻盈往屋内一跳,看到他,眼神明亮,面露勾人的笑容对他道:“沈大哥,今夜怕是要打扰你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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