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末,北方寒流已经悄然南下。
张燕京买了四条同款不同色系的围巾,淡黄,雀蓝,莺歌绿,驼绒——简单点黄蓝绿褐。
夜晚风寒,不用商量齐齐围上。
“倒像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沐玖弯着眼睛,说话间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呼出白气,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
艾梨雨的头发有些长了。洗了头,软软的盖着眉毛额头,只露出一双杏眼,闻言弯了眼。
“我俩先走了,你们慢慢来。”
“知道了,去吧去吧!”
范默存摆手,艾梨雨要去开车,被他一把拉住。
“再站会儿呗。”
还不至于到穿手套的季节,肌肤相碰,一股静电滋生,范默存反应过度,弹到一边。
艾梨雨转了转手腕,偏头看他,一脸你有毛病的表情。
“很痛唉!”
“公主,给你吹吹?”
“来呗!”范默存伸出手,晃了晃示意他快点。
艾梨雨看他骄纵得快要撅起来的嘴,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两只手指拎住他的手腕,带着向下贴着裤缝。
“神经病。”
生日照例到李婆婆家,李婆婆和席婆婆最迟要在明年一月搬到新房子,他们在小院的时间已经不多。桂花已经被砍去枝叶,往日繁茂不再。
桂花树下清荫则是去年。(1)
一入院门,范默存就绑匪似的一手环住他脖子,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有病。艾梨雨快速眨了眨眼,范默存的手稍微松了些,压在肩膀上的胳膊抬起。
挪到小院中间,几个人围着艾梨雨拉开礼花。
范默存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绵密的掠过耳廓,脸颊。
“梨花,生日快乐,恭喜你成年了。”后面两个字模模糊糊,艾梨雨确实听明白了,瞪着眼睛看向他,他却是退一步。
“去婆婆那接长寿面啊,傻了?”
不是傻了是见鬼了,莫名其妙骚哄哄的叫哥哥干什么。
“梨花。”
艾梨雨收回神,看向眼前慈祥矮小的李婆婆,大概是有预感的,鼻头一酸,接过碗,唉了一声。
“生日快乐啊,又长大一岁了。”李婆婆携着他的手移步坐到桌前,拍拍他的手背,“真好啊——快些吃吧。”
为了不辜负一桌的好菜,蛋糕吹完蜡烛切一小块抹抹脸一般留到最后。
沐玖从车里拿了几瓶葡萄酒给自己和张燕京四个人各倒一杯,又拿了两箱牛奶给两位老人各拿一瓶。
“18岁成年了可以喝一点,两老人别嘴馋好好喝牛奶。”
沐玖倒完酒掏出手机,一手拿酒杯:“来现在和我一起举杯!”
范默存还死死咬着辣子鸡啃肉啃得面目狰狞,背上造沐玖一巴掌差点干成反邹动物,扯了一张纸连忙站起来。
六个杯子轻碰,液体轻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饭菜撤走,端上小零食,告别了**天气,天空万里无云,几颗星被无尽的深蓝兜在怀里。
二楼挂着的灯结了蛛丝网,光是橙色的落在树叶上,风一吹过像是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视线突然闯进一台相机,艾梨雨仰着头,范默存俯着身,相机中人像越来越大,艾梨雨头有点晕,迟钝的比了个耶。
范默存笑了一声。
干嘛笑成这样,他有些不满的拍拍他大腿。小猫抓痒似的。
范默存把相机放到一边,单膝跪下,握住了艾梨雨的手,俯身将艾梨雨的刘海撇上去,露出额头。
“梨花。”
“嗯?”
“你好漂亮。”
“滚,你才漂亮——”
他突然噤了声,轻柔的带点晚饭凉意的闻落在额头。
“好喜欢你。”
艾梨雨皱着眉一把推开他,从贵妃椅上站起来,心如擂鼓,小院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只有他和他。
你简直疯了。艾梨雨咬着腮帮子,很想吼出来,但过于做作像肥皂剧尴尬的台词,于是将这口气咽下。
“范默存。”
他似乎觉得丢脸了,偏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嘴巴绷直,有些狼狈。
算了,当是喝多了,实际上就是喝多了。艾梨雨说服自己。认命去扯范默存胳膊,有些费力。
“梨花啊。”很细的声音。
艾梨雨手一抖,范默存又踉跄倒下。
沐玖哎呀一声,艾梨雨才慌慌忙忙扯他起身,。
“哎呦,喝几杯了成这个熊样。”沐玖皱着眉头,“难看死了。”
“妈——”
“唉唉唉,不说不说。”沐玖扶着另一边,哄小孩似的敷衍。
可不是小孩,艾梨雨哼一声,但凡成熟点也不至于作出这般举动,他将人胳膊往上一提漫不经心的想道。
“唉,梨花解酒汤呐刚刚已经放你们房间记得喝,他不喝算了,别管他,你还是喝昂不然头疼。”
“知道了小姨。早些回去休息吧。”艾梨雨站在房间门口,这里是李婆婆留给他们的房间,桂花树繁茂时,枝叶延伸到窗前,灯光被遮挡也隐隐绰绰。但如今,没了遮蔽灯光毫不吝啬的射进他的瞳孔,他不得不皱起眉毛,于是扯起的嘴角在他自己看来也露出一些不耐。
(1)原文是林徽因《题剔空菩提叶》中的“菩提树下清荫则是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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