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鬓三原本正在家中逍遥快活,他看明白了,这县令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帮助他。
但是管他的呢,总之他不必再担心了,哈哈哈!
可他刚重新开启肉铺,磨刀霍霍准备杀猪时,捕快突然闯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被刀背打趴下,让他乖乖去衙门候审。他被押到衙门时,看到窈娘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嗑着瓜子,不屑地看着他。
一旁的县令点头哈腰,活像供了尊菩萨。
这是怎么回事,窈娘怎么突然鲤鱼跃龙门了?
陈鬓三不知道,他也想不明白。他浑浑噩噩地跪着,麻木地听着县令的宣判,他不仅有罪,还被重重罚过。
“刁民陈鬓三,欺瞒县令、口无实言,欺侮良家女子,并故意伤人,仗一百,流放三千里……”
窈娘笑着将口中的瓜子皮唾到了他的脸上,只觉得大仇得报。
她不是傻子,大官没有露面,县令又对着谢开霁点头哈腰的,想来谢开霁估计不是什么平凡人。
哈哈,她果然运气好,说不定真要攀上高枝了!
谢开霁瞄了她一眼,看到她掩盖不住的洋洋得意,忍不住心下叹息。
是他错了,这不成事的县令当天就捧着仕女图来找他,痛哭流涕地说着自己的不容易。原本他想参这县令一本,但念及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放了他一马。
想来大官什么的,也是窈娘随口一说吧。
出了县衙,窈娘挽起袖子埋头朝着西坡镇赶路,既然大官还没来,那她就得快一点,争取赶上做工。小枣从来都格外听姐姐的话,于是也跟着一路狂奔。
只有谢开霁,二十多年来唯一吃过的苦,就是与政党观念不和,愤而隐居。没日没夜的赶了许多天的路,他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谢开霁急忙劝窈娘:“不如歇一歇,不要累坏了身体。”
窈娘斜眼瞅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果真是公子哥,这点苦都吃不了,寸金难买寸光阴,你这样以后如何成事?过段时间,那边的房子想来也会涨价,到时候我们就租不起了!”
紧赶慢赶的,窈娘一行人终于还是赶到了西坡镇。镇子上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窈娘看中一户卖豆腐的人家,店铺里的夫妻两人都很和善,看到窈娘干活利索,外加店内实在缺人,欣然让她留下了。
活计搞定了,窈娘手中已经没有了闲钱,可落脚的地方还没找到。她养着谢开霁白吃白喝这么久,就是个泥人也该往外吐个泥点子了吧。
谢开霁慢吞吞地吃着青菜面,听着窈娘在一旁叽叽喳喳:“……手里实在是没有钱了,看来我们只能去荒郊野岭住宿了。我和小枣倒还好,只是苦了你呀。”
谢开霁端起碗,将面汤喝得一干二净,这么多天的漂泊生活,已经让他逐渐适应粗茶淡饭了。
虽然这和他想象的隐居不一样,四周没有高洁的菊花,没有静谧的竹林,也没有品茗下棋的闲情雅致。什么都没有。
唯一有的,就是早上醒来时,声音能够穿透街头巷尾的“卖豆腐”的叫喊声。
怎么不算大隐隐于市呢?
他听出来窈娘口中话里有话,可他实在不想再继续攀扯什么了。之前他打定主意看看窈娘身后有什么人,所以才一直跟着他。可是她就只是单纯的莽撞罢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跟着她?
新政还没传播下来,这里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他要去一个真正的隐居之地,那里没有喧嚣,没有车马,只有孤寂的他。
他放下手中的碗,冷笑一声,说:“这些天承蒙你照顾,但之前说有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咱们就此别过吧。”
哎?窈娘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这人白吃她的白喝她的,现在可以过安稳日子了,就要拍拍屁股走人?莫非把她当避难所了?
窈娘怒目横视,一把拉住谢开霁的手,说道:“你走可以,但是得把这段时间用的钱补给我。”
谢开霁打开口袋,掏出一张地契,说道:“这座住宅是我曾经在西坡镇购置的,我知道你们如今还没找到落脚之处,这座宅子就赠与你,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窈娘眼都亮了,一把揪过来这张地契,对着光左看右看,确实是真的,忍不住笑弯了眼。
值了,真值了。西坡镇乃繁华之地,这一座住宅若是让她去买,起码要不吃不喝劳作几十年,还不一定买得起。现如今不过是几顿饭就换来了一座宅子,别说是和谢开霁告别,就算让她再养谢开霁十年八年,她也愿意!
人情这便算是还完了,谢开霁理理衣服,正准备告别,却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各位乡亲父老,好消息,好消息!”
窈娘好奇地探出头去,只看见里正拿着张告示,站在城门不远处,大声吆喝着:“长公主推行新政了,咱们西坡镇便是头一批实行的!”
人山人海中,不断有声音问道:“什么新政,和我们有关系吗?”
里正神神秘秘地将告示贴在城墙之上,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说道:“当然有关系,不仅和你有关系,和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系!”
谢开霁脸色一沉,从人群当中挤了过去,将告示看了一遍,越看表情越难看。
窈娘也想知道这张告示上面写了什么,但她只偷偷跟着弟弟读过几天书,大字不识一个,只能和周边人一样焦急地等待着里正的宣告。
卖足了关子,里正终于开口了:“长公主推行新政,凡是有户籍的良家女子,皆可入宫成为女官!”
众人发出了唏嘘声:“不就是入宫当宫女吗?有什么不一样的,这么神神秘秘的,白吊了大家的胃口。”
里正摆摆手:“各位稍安勿躁,听我细细道来。”
“虽是良家女子皆可为女官,但也是要经过层层选拔。若为女官,便不能是胸无点墨之人,长公主效仿科举,也推行乡试殿试那一套,层层通过后,便可成为女官。”
“至于女官和宫女的区别,女官可享俸禄,与官员晋升渠道类似。若是成了女官,那便是入了仕途,可不是像宫女一样,身家性命系与旁人之手,也不是去当奴才服侍人的!”
人群一下子沸沸扬扬起来,不少人的眼睛里冒出了亮光,练练追问道:“女官的科举考什么呢,是女戒女德,还是织布绣花?”
“若真是女戒女德,城西头家的小娘子可以去试试。她未婚时丈夫便去世了,活生生守了八年的望门寡,这八年里她侍奉公婆,可谓是尽心尽力。不论遭受何等打骂,都毫无怨言,尽心尽力。”
“若是考织布绣花,豆腐家的那位豆腐西施更是个中翘楚,三日便能断五匹布,而且绣的花也是栩栩如生。若是这两位小娘子能考上,咱们西坡镇也算出过状元郎了哈哈! ”
窈娘悄悄嘟囔:“什么状元郎,明明是状元娘。”
可听着听着,她的心里也升起了几分羡慕和向往,她也想入宫当女官。她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操和治国的情怀,只是希望既能够不为奴为婢,又能赚到钱,然后她就可以衣锦还乡,狠狠地收拾她爹娘。
哈哈哈,光这样想想就好爽啊!
谢开霁扭头看了窈娘一眼,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神,轻易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窈娘平时虽然看着气势唬人,但实则天真单纯,有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比如此时此刻,他一眼便看出来,窈娘盼望着能够入朝为官,然后回去狠狠炫耀一番。
他并不讨厌她这幅样子,相反还有点喜欢。在朝中整日尔虞我诈,人人都带着一副面具,真心难寻。与窈娘相处时,他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轻松,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让他觉得分外安全。
可是不讨厌归不讨厌,他纵横官场多年,深知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入朝为官。这个人可能贪,可能奸,却唯独不能蠢。
况且,就算是大奸大恶之臣,从科举选拔上来时,也是有着为国为家的初心和大展宏图的抱负。只不过后来被官场的沉浮眯了眼,才走上了不归路。
像窈娘这样的小女子,整日困于家中,只知织布绣花。想入朝为官,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怎么可能掀起什么风浪?新政不仅不可行,还浪费了许多人力物力。
最主要的是,若是当真实行开来,想必下一步,长公主就可以以此为借口,亲临朝政了!
这绝对不可以,牝鸡司晨,安能使国家安稳,社稷振兴?
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便如此劳民伤财,绝不可让她亲政!
趁着大家讨论的声音逐渐小了,里正接着宣布:“不考女德,也不考科举!告示内写有考试范围,长公主只考一道题!”
“什么?一道题?”
里正清清嗓子,念出了题目:“女子读书,是为僭越焉?”
荒唐!谢开霁嗤笑一声,觉得题目有些无聊。可他一转身,在人群之中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头戴蓑笠,白纱覆面,可那昂扬的头和挺直的背,都让人触目惊心。
长公主!她怎么会来这里!
谢开霁呼吸一滞,迅速扯过窈娘,带她回了住处。
窈娘不满地抱怨:“做什么?我还没听完呢……”
谢开霁伸手,止住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随口说道:“你若想听,改日我为你念一遍告示。”
窈娘这才高兴起来,将地契从胸口里掏出来,喜滋滋地又端详了一遍。可她还没看够,突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地契。
做什么?窈娘一头雾水地看着谢开霁。
谢开霁将地契收回口袋中,露出了一副吃软饭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抱歉窈娘,我突然想起来,我暂时不能离开西坡镇,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有劳你了。”
天杀的!窈娘差点破口大骂。
她收回那句话,她不愿意养他十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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