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沉下去，山脊线像一道墨色的剪影，把最后一抹霞光也吞没了，刚刚绚烂夺目的火烧云褪去了颜色，融进一片靛蓝色里。山里的天黑得很快，带着夜露的寒风吹得松树的枝桠簌簌作响。
钟鹤瑀久久没有说话，李望舒也没再多说，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他自己去挖掘体会，纯靠听别人说，得来的东西都只会是停留在表面上，就算别人剖析得再深，自己理解不了也无法呈现出来，在这个人物上，她能够帮助钟鹤瑀的很有限。
“望舒，我今天真是受益匪浅，”钟鹤瑀微微垂眸，身体维持着刚才前倾听讲的姿势，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我确实还缺少系统地学习，这部电影杀青后，我一定抽时间去学，要是行程实在调不开，我就请个表演老师跟着我走，哪怕挤点碎片时间，也得把这块短板补上。”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李望舒，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先前的局促，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和真诚，“如果我真能拿到谢逢舟这个角色，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李望舒无声地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在外套口袋里嗡嗡嗡嗡地振动起来，她拿出手机朝钟鹤瑀晃了晃，起身时带起一阵晚风，“我得回去拍了。”
“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钟鹤瑀也站起来拿出手机，“我还有很多想跟你学习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有负担，连忙又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会去请表演老师，不会一直打扰你，就是……也有点私心，我确实是你的粉丝。”
李望舒的目光掠过天边，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村庄的方向亮起了几盏零星的灯，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小时前弹出的未读消息，最终对钟鹤瑀说：“行，我扫你吧。”
和钟鹤瑀还有他那个始终笑眯眯的经纪人道了别，李望舒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指尖划开手机，给凌晚回了个电话，确认了是需要开拍后她说：“你把我的杯子带上直接去化妆间吧，我也直接往那里走了。”
“行，”凌晚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刚薇薇安姐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说一声，《神谕游戏》那边有消息来说男主可能要定钟鹤瑀，男方那边流量大，营销可能也会比较多，薇薇安姐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嗯，”李望舒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凌晚惊讶，“薇薇安姐说她也是刚打听到的消息。”
“我刚刚散步碰到他了，”李望舒踢开一颗小石子，“他非拉着我聊了半天《神谕游戏》，少爷非要说这个戏，我想着应该是**不离十，就坐下来跟他聊了聊，你等会给薇薇安回个电话，跟她说一下这个事，公关那边可能要准备一下，少爷的代拍和粉丝都挺多的，虽然他的经纪人守着，别到时候自导自演出个什么，或者流出个什么照片视频，我们这边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剧里没有感情戏，他营销我们也没必要全都配合。你把我的意思告诉薇薇安，她会知道要怎么做。”李望舒补充道。
李望舒的团队在这种事情上一般都比较敏感，李望舒长得好看，人又红，很容易被人捆绑营销，正常的宣传团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但钟鹤瑀的身份摆在那儿，自带流量的体质，就是颗行走的定时炸弹，他的团队未必会放过“和李望舒合作”这个噱头，哪怕只是同框，都能被粉丝和营销号扒出八百层深意，李望舒很讨厌这种形式的营销，但钟鹤瑀需要流量，越炒他流量越大，他的团队不见得会反对。
“知道了，我等会马上就给薇薇安姐打电话。”凌晚答应道，“薇薇安姐刚刚也说了，公司的团队肯定会尽量确保你不和他产生什么联系，只是保不齐他的团队会主动拍一点什么，万一真是进了同一个组，虽然剧里是没有感情戏，但人还是要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总会有同框的时候，到时候他那边要是发点什么似是而非的物料，我们就算不是主动配合的，也会很被动。”
“我知道了，”李望舒说，“我也会小心，今天晚上就当试试水吧，如果确实闹出了什么风波，我以后绕着他走就是了。”
凌晚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心虚地补充道：“但是望舒，我觉得他本人倒不像是那种会故意炒作的人，我看过他的一些东西，感觉他性格好像还不错，他的粉丝可能很能打，但他本人应该不是那种心眼多的。”
“他人怎么样没那么重要，”李望舒说，“本人是一个样，团队是另一个样，背后的资本想法又不一样，这种事情我们见得还少吗？”
她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这才点开那条搁置了许久的未读消息，对话框里很干净，对方也只发了一张照片，却让她的脚步稍稍停了一瞬。
照片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放在深色的胡桃木餐桌上，应该刚坐下来还没开动，一双干净的筷子随意地放在碗旁，边上的透明异形磨砂玻璃杯里装着一杯白水。
李望舒点开那照片，麻辣烫的内容很丰富，豆腐、丸子、土豆粉、燕饺、藕片……看起来就很香，是那一家招牌的“混搭”。
他没有发一句多余的话，李望舒却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方才被钟鹤瑀缠出来的那点烦躁，竟被这张没头没尾的照片驱赶得一干二净。
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认出来那天晚上的偶遇，却没想到原来他也记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回，把手机熄屏，迎着渐沉的暮色，大步朝化妆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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