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望舒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眼前弥漫又很快散开,她的语气故作平淡,但话音里却悄悄藏了点笑意,“确实有点。”
他们俩靠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谁也没有让开,谁也没有觉得需要让开。秦羲和身上清冷雪松调香气混在烟草的味道里,若有似无地往李望舒鼻子里钻。
他低笑一声,用胳膊轻轻撞了李望舒一下,“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李望舒顺着他的力道夸张地往旁歪了歪,很快又站直了,像是在配合他的抱怨。
她的眉眼弯起来,烟夹在指间晃了晃,笑着讨饶:“是是是,我错了,秦老师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所以你留下来了?”他很高,李望舒看向他的时候要微微仰起头。
“激将法对我没用,”秦羲和挑了挑眉,抬手弹掉了烟灰,“我从来都不吃那一套。”
烟在他指间安静地燃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烟雾撩散,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看过来。
“但那时候也会觉得,我爸都这么说了,留一下也行。”
很快,他又扭头重新看向那台嗡嗡作响的吸油烟机,不锈钢的面板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一张被人不小心按下了双重曝光的照片。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几乎要被吸油烟机的风声盖过去:“而且,我应该也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一个藤校博士,要是留在英国,应该也能过上顶尖生活了吧?想工作的时候工作,平时写写论文,做做研究,闲暇的时候去泰晤士河边跑步,假期去欧洲大陆旅行,体面、安逸、高级,”李望舒没有看他,微微垂着眼,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何必呢?”
秦羲和没有回答,反问道:“那换作是你,你会走吗?”
李望舒看着烟头上的一亮一亮的火星,没说话。
“那不就得了。”秦羲和轻笑一声,抬手弹了弹烟灰,动作带着点痞气,“我爸妈希望我留下,留在国内,而且英国天气很差,水质也不好,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待在那儿,我想了想,还没到那一步,再试试呗,实在不行再出去祸害他们也来得及。”
说着,他仰头吐出一口烟雾,不以为意地道:“况且,就算是现在,假期我要想去世界的哪里旅行,也是可以去的。”
“秦羲和。”
李望舒叫了他的名字。
“我也跟你说一个事。”
秦羲和吸了口烟,“你说。”
“我有一个男演员朋友,他的演技和台词都很好,真的,我敢说比这个圈子里现在能叫得上名号的大部分演员都要好,”李望舒顿了顿,指间的烟燃得只剩小半截,“他是童星出道,小时候拍过很多戏,挺有名的,说是家喻户晓都不为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有好几年几乎没有戏拍了,能拍到的戏也是一些非常小的角色,大部分是那种单元剧比如刑侦类型的,剧情推进到某一个案件,他在那个案件里当一个小配角,戏份少到官方发定档海报的时候都不会@他的那种。”
“他自己其实挺努力的,没戏拍就去读书,我们这个行业学历一直是个低洼,他在电影学院读了个研究生出来,该有戏拍了吧?可还是没有,连个三四番的男配都轮不到他,”李望舒耸耸肩,在烟灰缸里弹掉烟灰,“那些能演主角和主要配角的演员,有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台词念像个机器人,纯靠每次开拍前,导演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跟他们讲,主角这个时候是怎么想的,你要怎么说这句话,这句话还有个什么别的意思,你最好还有点什么什么情绪,给一点什么什么眼神,他们就这么随便混几个月,就能揣走几千万片酬,你说可笑不可笑?”
“去年上半年我在影视城见过我那个朋友,他在拍一部小成本的网剧,我俩聊了聊,他说他的行情还是不好,再这么下去要揭不开锅了,他就得厚着脸皮去求他的老师,看能不能在电影学院留校当老师了。”李望舒笑了笑,吸了一口烟,“我当时还笑话他,我说在电影学院当老师不好吗?演员这个行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给你当和尚了,你就什么也干不了。他就看着我,说他不是想红,他就是喜欢拍戏。”
“今天他也在试戏来着,我和他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上,结束以后他就被经纪人拉去跟导演和制片人套近乎了,”李望舒说,“我本来还挺惊讶的,我不知道这个角色导演定的他,看到他能来演一个这么重要的角色,他还没放弃当演员,我挺为他高兴的。”
李望舒抽完最后一口,倾身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橘红色的火星碰到冰凉的玻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的轻响,“看到你现在也还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挺为你高兴的。”
秦羲和叼着烟,他抱着双臂转过身面向她,喉结轻轻动了动,笑道:“李老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李望舒冲他眨眨眼,“你说过了,秦老师,我也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其实,那个小区附近还有一家炒饭还挺好吃的,不在那个巷子里,你吃过吗?”李望舒问。
秦羲和摇了摇头,把烟蒂扔进烟灰缸,又伸手按了吸油烟机的开关,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之后缓缓停止了运转,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洗碗机还在嗡嗡地工作。
“下次我请你,”李望舒笑,“就是地方太小了,我不方便在那儿待,但我们可以打包走。”
“大明星说请我吃饭,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豪华江景餐厅,”秦羲和故意逗她,嘴角挂上促狭地笑意,“结果就吃苍蝇馆子里的炒饭?”
“你不是说你今天已经收费了吗?”李望舒绕过他往客厅走,“还能算数?”
秦羲和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李望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这就下逐客令了?”
秦羲和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正稳稳地指向九点半,“九点多了,赖上我了?”
李望舒知道他的意思,偏偏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勉强道:“那行吧,我叫我司机来接我。”
“我送你吧,”秦羲和说,“人家都下班了,就别让他来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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