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就知道，什么事只要沾上了钟少爷，难免有点晦气。
第一次见面，被拉着在寒风里坐了半个小时非要给他讲戏，第二次见面原本一个小时可以全部结束的试镜愣是试了她一整天，这第三面还没见，两个人的名字就挂在热搜上了。
她刚完成上午的工作，从摄影棚里出来，和所有的工作人员道完谢道完别，凌晚就告诉了她这个坏消息，“望舒，上热搜了。”
“你和钟少爷。”凌晚小声补充道。
李望舒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发作，跟凌晚一起往车上走。
“你们那天晚上聊天被拍到了，”凌晚压低了声音，小跑着跟上李望舒因为生气越来越快的步伐，“还有《神谕游戏》的热搜，好几个词条都挂上来了，应该是那边的营销。”
李望舒黑着脸怒气冲冲坐上车，反手把车门砰地一声摔上，给老张吓了一跳，默默地把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隔板放了下来。
这些年她越来越火，也一直与世无争，除了新剧定档播出、电影上映和必要的商务代言宣传，她几乎很少有私人新闻出现在热搜上，不炒作，不买通稿，不靠机场街拍博话题，她的名字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频率，被她和团队严格地控制在了一个体面而节制的范围内。那些在没有提前知会的情况下主动绑她上热搜的事，在近几年已经非常罕见了，李望舒这么多年在圈内攒下的人脉和影响力不是摆设，和她交恶的代价比蹭她流量的收益更大，这笔账谁都算得过来。更何况，李望舒一般情况下其实很好说话，作品的正常宣传和营销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和团队都不会拒绝，像钟鹤瑀这样不地道的，李望舒还真没见过。
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少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种带着粉丝名头的过度热情就让她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现在好了，这少爷直接踩着她的红线在上面跳了一支踢踏舞。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切了小号，热搜榜一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三个醒目的“热”字，#钟鹤瑀神谕游戏#、#钟鹤瑀 谢逢舟#、#钟鹤瑀 大男主#高居榜首，还有一个#钟鹤瑀 李望舒#吊在热搜榜的最下面。
李望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首先点进“#钟鹤瑀李望舒#”的词条，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满屏都是那天傍晚他们坐在两张月亮椅上聊天的视频，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刁钻，一看就是代拍藏在远处某个树丛后面用长焦镜头拉的，李望舒戴着外套帽子的侧脸在某些帧里会因为遮挡而显得有些模糊，但熟悉她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钟鹤瑀倒是拍得十分清晰，他撑着膝盖侧身认真看着李望舒听她说话的神情，确实很能做一番文章。
于是狗仔也不负众望地在文案里提出了那个看似合理实则荒谬至极的疑问：“钟鹤瑀李望舒晚风中畅聊甚欢，疑似恋情曝光？”
李望舒关掉这个页面，又依次点开了另外三个热搜，果然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她，她咬着后槽牙问：“薇薇安怎么说？”
薇薇安上午是陪着她一起来拍摄的，拍完出来却不见人影，想来是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
“你出来之前薇薇安姐打过电话，”凌晚看着李望舒阴沉到快要滴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找着合适的措辞，“她说团队看了一下，除了恋情那条，其他的词条没有什么黑稿，暂时就……不撤了。”
凌晚顿了顿，飞快地瞄了一眼李望舒的表情，见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赶紧把后面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薇薇安姐跟钟少爷的经纪人联系过，确认了是他们那边的营销，强行要撤的话会得罪他们，她说她也问过剧方和制片人，制片人默许了。”
“那挂着我名字那条呢？”李望舒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那边说不是他们发的，但他们会想办法撤掉。”凌晚手机放下来，伸出一只手，想去拍拍李望舒的肩膀安抚一下，但她的手举到半空中又犹豫了，最后只是轻轻地落在她自己的膝盖上，变成了一句底气不太足的安慰，“别生气别生气，气出病来谁如意。”
“什么时候的热搜？”李望舒又问。
“差不多十点左右，空降的，四个都是。”凌晚说。
“哦，十点，四个一起空降，他们说那条不是他们投的？”李望舒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凌晚，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更加低沉，“骗傻子？大家都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了，事做到这个份上还要装？”
凌晚叹息一声，说道：“薇薇安姐也发了脾气，但那边答应会撤掉，她就也不好发作，毕竟那边……你知道的。”
“那现在十一点多了怎么还在？”李望舒道，“他们能量那么大，倒是撤掉啊？”
“平台规则，在榜上的撤不掉，只能降权重，等它掉下榜了才能从后台操作。”凌晚看出来李望舒这回真是发了大火了，解释道，“别气了，薇薇安姐那边肯定会处理好的，再等一会儿应该就没了。”
李望舒气得牙痒痒，把热搜榜截了个图，打开秦羲和的聊天框发了过去，然后她打开表情包页面，翻了两页，选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恶狠狠地按下发送。
退回到聊天列表的时候，她看见了钟鹤瑀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望舒，那个热搜我跟团队核实过了，是狗仔买了代拍的视频，我也刚看到。」
中间隔了一个微妙的，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空白，然后第二行补了四个字：「真的很抱歉。」
“啊！”凌晚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抓住李望舒的胳膊，“望舒！”
“怎么了？”李望舒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胸腔里那股还在翻滚的热浪压下去，没有把对钟鹤瑀的怒火迁怒到凌晚身上。
“钟少爷发的这是什么啊！”凌晚把她的手机举到李望舒的脸上，页面正停在钟鹤瑀刚发的微博上，发布时间显示“刚刚”。
她几乎要抓狂了“这真的不是在帮倒忙吗？”
屏幕上是钟鹤瑀最新的微博：“是粉丝和偶像的第一次见面，很开心能认识李望舒老师@李望舒”，后面附带了一张截图，是他们俩刚加上联系方式的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聊天记录，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这条微博迅速蹿上了热搜榜，底下全是钟鹤瑀粉丝的统一控评：“是崇敬了很久的演员老师，不要曲解哦！”
“李望舒老师戏好人美，是我们哥哥学习的榜样！”
“期待能和李望舒老师合作！”
“双厨狂喜！狠狠期待《神谕游戏》的合作了！”
李望舒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她还没从这四个空降热搜的冲击里缓过来，钟少爷就贴心地给她续上了第五个。
薇薇安的电话几乎是马上进来了：“少爷那条你看到了吧？去回一下，别让他唱独角戏。”
“不回。”李望舒冷冷地道，“神经病。”
“姑奶奶，算我求你，这个时候别落个耍大牌的名声好不好？我知道你烦他，但表面功夫咱们还是做一下，好吗？”薇薇安哄着她。
“出道这么多年没耍过大牌，我今天就想耍了行不行？”话音落下，她直接摁断了电话，甚至懒得听薇薇安的后续劝说。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李望舒拿起来扫了一眼，是秦羲和的消息。
他也发了一张照片来，点开来看是一个日程安排，关键信息已经被马赛克掉了，后面有一个备注栏，三四个全是“总裁”，“总经理”，“夫人”，他给图片上贴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李望舒盯着那张图，憋了一路的火气，竟莫名散了大半，这张日程表竟像一阵从窗口吹进来的穿堂风，不猛烈，却足以让车里沉闷的空气开始流动。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凌晚听到这声笑，惊恐地松开她的手，“别生气，真别生气，”她拿着手机刷新了两下，又举到她面前，“薇薇安姐已经帮你回复了，你别生气！”
“知道了。”李望舒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她点开钟鹤瑀的聊天框，精心挑选了个“微笑”的表情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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