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了几天之后，顾念笙开始教顾林郁。
那天下午，顾林郁拿着那本基础手册敲了她的门。他站在门口，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整页的问题。他问得很细——有些是书里没讲清楚的，有些是他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顾念笙看了那一页问题，没有回答，侧身让他进来。
她坐在书桌前，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台灯的距离。她讲得很简洁，有些地方甚至只说半句，但顾林郁能接上。他听的时候不打断，听完之后会沉默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天傍晚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顾念笙讲完一个知识点，停下来等他消化，顾林郁低着头在看笔记，笔尖慢慢地在纸上动着。
她没有催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等他自己抬头。
顾安池抱着两杯奶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进来，一个低头写笔记，一个看着窗外发呆，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同一面墙上。
他把奶茶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杯，凑到顾念笙旁边：“看什么呢？”
顾念笙没回头：“看你什么时候把门带上。”
顾安池笑了一声，转身把门关好，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他坐在顾念笙旁边，喝着奶茶，翘着腿，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待着。
三个人挤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做各的事，灯光暖融融的。
顾林郁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发现顾安池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头靠着椅背，奶茶杯还握在手里，已经快见底了，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顾念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顾安池睡着了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闹腾，睫毛在台灯的光线下投出两小片弧形的影子。
顾念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弯腰，一手穿到他膝弯下方，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顺手。
顾安池被抱起来的时候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顾念笙的侧脸就在自己眼前，愣了一瞬，然后清醒了。
“……你干嘛？”
“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
顾念笙没有松手。她抱着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顾安池在她怀里，整个人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想挣扎，又怕掉下去，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放我下来。”
顾念笙没有听他的。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经过门口的时候，顾林郁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笔，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瞬。
顾安池把脸埋进自己的胳膊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传出来：“……念念，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顾念笙没有回答。
她抱着他穿过走廊，走到他房间门口，抬脚轻轻踢开门，进去，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顾安池躺在床上，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又侧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顾念笙，张了张嘴，又闭上。
“……被子。”顾念笙说。
顾安池愣了一下，然后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晚安。”
顾念笙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顾安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外面，顾念笙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看到顾林郁还站在那里。他手里握着那本手册，像是刚从她房间出来，看到她回来了，脚下顿了一下。
顾念笙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那个问题，明天再讲。”
顾林郁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嗯。”
那天晚上，顾念笙回到房间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看到顾安池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我睡不着。”
顾念笙打了两个字：“闭眼。”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怎么想到抱我回去的？”
顾念笙看着那一行字，想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你睡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关掉台灯，躺下来。黑暗中，她听到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顾林郁回自己房间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三扇窗户，三盏灯都亮着。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顾安池又发了一条：“还是睡不着。”
顾念笙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走到顾安池房门口，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
顾安池侧躺着，面朝墙壁，背对着门。他听到开门声，愣了一下，转过身来。
顾念笙站在门口，看着他。
“……干嘛？”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
顾念笙没有回答。她走进来，顺手关上门，走到他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背对着他。
“躺着。”她说。
顾安池乖乖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她的背影。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枝丫的声响，细细的，像冬天的呼吸。顾念笙没有回头，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从前有一条鱼，他住在海里。”
顾安池愣了一下。
“……什么？”
“一条鱼。青色的。”
顾安池没有再问。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安静下来，听她说。
顾念笙说得很慢。她讲到那条鱼在海底游了很久，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经过了一些安静的水域。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起伏，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像温水流过手背。
顾安池听着听着，眼皮沉了下来。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袖口边缘，然后落在枕边，没有握住，只是碰着。
顾念笙没有动。
她说到那条鱼最后找到了他想去的地方的时候，身后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她停下来，等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安池面朝她的方向，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的东西。
她拉上门，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来。
这次她的手机没有再震。
她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睡意就来了。
第二天早上，顾念笙下楼的时候，顾安池已经坐在餐桌上了。他看到她的时候，耳朵尖又红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目光。他给她倒了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低头喝自己的粥，什么都没说。
顾林郁坐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顾念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彩灯还在，在白天看来就是一圈普通的彩色线绳，但阳光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会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彩色光斑。
顾念笙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