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笙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她没有睡得很沉，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但睁开的时候觉得周围安静得不太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顾安池还在她怀里，姿势没有变，头靠在她的肩窝里，睫毛还垂着，呼吸平稳。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她外套的衣摆，握得松松的，像睡梦中抓到了一样东西就不想松开。
顾念笙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动。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顾林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了，正坐在那里低头翻书，翻得很慢，目光却分明没有落在字上。他听到她那边有细微的动静，抬了一下眼皮，又飞快地低回去。
“……他还没醒？”顾林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吵醒一样。
“嗯。”
顾念笙回答得也轻。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目光落在他攥着她衣摆的那只手上。她等了一会儿，决定让他再睡一会儿。她靠回椅背，偏过头，看向窗外。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顾安池动了一下。
先是睫毛，然后是他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攥着的那一角布料，他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一样，先是手指动了，然后是肩膀松了一下，最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第一样东西——她外套的领子。然后是她的下巴，然后是她的侧脸。他愣了一下，慢慢低下头，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她怀里。她的手臂搭在他的后背上，虚虚揽着，不紧，但没有松开。
他僵住了，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雕塑。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开始变红，整张脸连着脖子红成了一片。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声音小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什么时候——”
“你自己靠过来的。”顾念笙的声音很平，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顾安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我自己？”
“你蹲在我椅子旁边，靠着靠着就倒过来了。”
顾安池张着嘴，想反驳，但脑子里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他好像是蹲在她椅子旁边来着，然后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猛地坐直了。但动作太急，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手撑了一下桌沿，桌面的书被他撞歪了一摞。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书架，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我以为我靠在椅子上……我怎么到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完全吞进了喉咙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一眼顾念笙——她正看着他，表情很淡，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嫌弃，也没有任何让他更尴尬的东西。她只是看着他，等他缓过来。
顾林郁坐在对面，从顾安池醒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头就一直埋在书里，肩膀在抖。他咬着下唇，整张脸憋得通红，手里的书脊被他攥得发皱。他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笑出声。
顾安池终于注意到了他。他侧过头，看到顾林郁埋在书里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后颈都憋红了。
“……你在笑。”
顾林郁没有抬头，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在笑我。”
顾林郁终于抬起头来，眼眶都憋红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看着顾安池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出来。
顾安池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呼吸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开口说了一句：“……下次别让我睡那么舒服。”
顾念笙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醒了之后会不想起来。”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她的表情，快步走到门口。临出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很小地补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快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几乎是小跑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关门的声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林郁还坐在书桌对面，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干净。他低头看着桌面，嘴角还是弯着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耳朵红到脖子里了。”
顾念笙没有接话。她伸手把那摞被他撞歪的书重新码整齐，然后翻开书页，像是准备继续。
顾林郁也拿起笔，低头看着面前的书。窗外有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彩灯在枝间轻轻晃动。他低头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放松的揶揄：“你好像很喜欢逗他。”
顾念笙翻书的手没有停，目光也没有从书页上抬起来。但她开口了，声音很淡：“你不觉得他那样挺好玩的吗？”
顾林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他的嘴角弯着，没有反驳。
他低头继续写笔记。笔尖走得很稳，但他脖子根那一层浅浅的粉色，比刚才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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