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三天,顾安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寒假作业这回事。
他翻出书包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了半包已经变成碎末的饼干、三支没盖笔帽的笔、一张上学期的小测卷子,以及一本封面皱巴巴的寒假作业册。他翻开看了一眼,除了前面几页填了名字和班级,后面大半本是白的。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那一大片空白看了两秒,然后抱着作业本冲去了顾念笙的房间。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念笙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她抬起头,看到顾安池怀里那本作业册,表情没有变化。
“空了很多。”她说。
“……我知道。”
顾念笙合上书,伸手:“拿来。”
顾安池把作业册递过去。她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空白页,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天,每晚两小时。”
顾安池愣了一下:“……你帮我写?”
“我教你写。”
那天晚上,顾念笙的房间多了一把椅子。顾安池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作业本和一沓草稿纸,顾念笙坐在他侧后方,手里握着一支笔——是顾林郁送的那支深蓝色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很细的线,她写一行,他抄一行。
前半个小时他还挺精神。一个小时后,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掉,头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快要在座位上散架的人偶。顾念笙没有停下来,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声音很平:“写完了再睡。”
顾安池猛地一激灵,低头继续抄。
但他撑到第二晚的时候,确实撑不住了。写到一半,他的头慢慢垂下来,笔从手指间滑落,滚到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滚动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睡着了。
顾念笙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睡得很沉。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让他继续撑着。
她站起来,把笔帽盖好,然后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动作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她把顾安池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让他躺得舒服一些,然后回到书桌前,拿起他还没有写完的那一页作业,低头看了几秒。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深蓝色的钢笔,开始帮他写剩下的部分。
她的字迹落在空白页上,和前面他自己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放在一起,工整得像一排种好的树。她把他的作业册摊开,一边翻一边写,偶尔停下来翻到前面看题目。窗外安静极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睡着的侧脸上。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她写完一页,翻过去,继续写下一面。笔尖在纸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夜虫在草叶间低鸣。她写完了两页之后停顿了一下,拿过桌角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继续写。
她写了大概一个小时,把剩下的内容全部写完了。合上作业册的时候,她用笔尖轻轻敲了两下封面,像是给那本册子做了一个收尾的记号。
她站起来,把作业册放回顾安池的书包旁边,拉链拉好。然后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躺着,脸颊压着枕头,呼吸平缓,嘴角有一点微微向上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的东西。
她伸手把被角往上掖了一下,然后转身,关掉了台灯,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顾安池坐在餐桌前,翻着那本寒假作业册。他翻到昨晚自己睡着之后的部分,看到那些工整的字迹一页一页地填满了空白。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排字的一角,然后合上作业册,放进书包里。
顾念笙坐在他对面,正在喝粥,没有抬头。
顾安池也没有问。他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下次我尽量不睡着。”
顾念笙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顾林郁坐在旁边,低头喝粥,嘴角弯了一下。他看到了那本作业册上多出来的字迹,也知道昨晚顾念笙房间的灯一直亮到了很晚。他没有提。他只是在喝完粥之后站起来,经过顾念笙身边的时候,很轻地碰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那支深蓝色钢笔,然后收回手,走了。
那天晚上,顾念笙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桌角的空杯被换成了一杯新的热牛奶。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明天我也帮你写。”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顾安池的。但她认得出来,这一行字写得比平时认真一些,像是一笔一划都在克制自己不要写得太潦草。
她看完了纸条,没有放回去,也没有回。她只是把它折好,放进了铁盒子的最上层,放在那支草编小鸟的旁边,然后盖上盖子,把那杯热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甜度刚好。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