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记得把你养成了一条会背叛主人的狗。”
柏清河的脸上蕴着怒意,他挡住了澄砂的一剑,抽出权杖,将亮起紫光的权杖尖端对准了叶知恒的头。
澄砂见状紧急施展了防御术,即使他明知普通的防御术对黑魔法根本不奏效。
一阵浓烟骤然自叶知恒的身体向外扩散。
叶知恒仿佛被什么人抱了起来。
谁啊……
男人不能用公主抱……
这是叶知恒最后的倔强,也是最后的意识。
在昏迷中,他仿佛看见了澄砂为了保护他和柏清河刀剑相向。
澄砂:“你不准碰他!”
柏清河:“我就要碰!”
澄砂:“你敢碰他我就死给你看!”
柏清河:“你竟然为了他以死相逼,他究竟是你什么人!”
澄砂扭捏:“他是人家老公啦……”
“哇啊啊啊啊——”
叶知恒被自己的梦吓得嗷嗷叫,猛然坐起身,身体撕裂的疼痛随之而来。
“……”
他龇牙咧嘴地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简约古朴的屋子,书桌上摆着厚厚一摞精装书籍和几张还没写完的纸,床边就是一扇能够看向远方的窗。
拉开窗帘,明媚的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温暖。
“咔哒。”
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进房间,斯文儒雅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老师?”
即便已经将近十年不见,叶知恒依旧能一眼认出他就是自己的老师佩林卡尔,岁月在他的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佩林卡尔以更深的微笑回应他。
“我怎么在这儿?您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我不是在王宫跟柏清河决一死战争夺澄砂的抚养权呢吗?我被他打倒了然后怎么了?澄砂呢?老师您认识澄砂吗?他是不是被柏清河那个混蛋带走了?”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被叶知恒吐出来,佩林卡尔却一一记住了他的问题,并一一回复:“这是王宫,我是王宫的黑魔法讲师,柏清河是我的学生。他要杀你,而刚好我路过,顺手把你救下来了,澄砂被柏清河带走了。”
王宫,黑魔法,讲师。
三个关键词单独拆开叶知恒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连在一起却突然听不懂了。
佩林卡尔是黑魔法术士……不仅如此,还是讲师。
讲师就算了,还是王宫御用的讲师!
这得多厉害能在王宫里当黑魔法讲师啊!平时也看不出来啊!
他突然感觉到无尽的悔恨和不甘,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固执地选择去剑士学校,而是继续跟着佩林卡尔学习黑魔法,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无力了。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没办法保护,简直太失败了!
叶知恒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长叹一口气。
“动作不要太大,”佩林卡尔走过来坐在床边,“你的身体几乎被黑魔法损伤完全侵蚀了,动作太大会加剧损伤的发展。”
叶知恒低头看看身上缠着的绷带,即便已经将全身皮肤包裹住了,黑魔法粒子诡异的光仍在向外渗透。
“老师这么厉害的黑魔法术士,一定有办法处理黑魔法损伤吧?”
佩林卡尔在他期盼的目光中摇摇头。
“……”
少顷,佩林卡尔手中凭空出现的一把精巧法杖,他递到叶知恒手里。
那是一把纤细小巧的黑色法杖,触感温润,羽翼般的装饰紧紧包裹着法杖尖端的魔法介质。
叶知恒虚握着法杖,满腹疑惑。
“……老师?”
一向爱笑的佩林卡尔,此时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如果是普通的黑魔法损伤,或许还可一试。可惜清河下手够狠,他的魔法攻击直达你的身体深处,只差一步就会渗入心脏。”
叶知恒呼吸一滞,死神之手无声地扼住他的咽喉。
他快死了?
他的心情复杂到无可言喻。
绝望、不甘、怨恨。
或是解脱、释怀、无所谓?
叶知恒不知道,他的心像被人挖空了,他无法感受,也无法思考。
“现在就放弃生命为时尚早,振作起来,”佩林卡尔似乎看透了叶知恒的内心,“你还能活下来,只不过是以黑魔法术士的名义。”
“成为黑魔法术士?”
“没错,清河打进你体内的黑魔法粒子刚好可以成为你的养料。黑魔法是有灵性的。”
叶知恒盯着那把精巧的法杖出了神。
他不想死,却也不想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在得知佩林卡尔是黑魔法术士之前,他所接触到的大多数黑魔法术士都是情感淡漠、精神失常、甚至草菅人命的疯子。
就连柏清河,看上去也精神不太正常。
“听我说。”
佩林卡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顾虑,放慢声音试图打破叶知恒的认知:“黑魔法并不代表着完全的恶,它只是禁忌魔法的代名词。不是所有学习黑魔法的人都会变成血腥暴力的疯子,我也是一个黑魔法术士,你在我身上看到了那些可怕的特质了吗?”
叶知恒迟疑道:“……没有。”
“相信你自己,知恒。”
佩林卡尔指尖戳向他的心脏,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身份无法定义一个人,重要的是你的心境。”
普通人也会犯罪,黑魔法术士也可以是圣人。
叶知恒似乎在佩林卡尔平静的眼神中得到了极大的鼓励,他手指收拢紧握住法杖,回应佩林卡尔一个同样坚定的眼神。
黑魔法术士都是疯子——这不过是世人可悲的偏见。
哪怕是为了自救,他也必须接受这个饱受偏见的身份。
他不能在此止步,他的梦想还没有完成,他还有重要的人需要去拯救。
佩林卡尔嘴里低声念着咒语,掌心亮起黑色的光,一个繁琐复杂的法阵自他手心飞出,融入了叶知恒的眉心。
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打乱了叶知恒的思绪,他仿佛看见了一团黑色物质正在侵略着大脑,原住民在疯狂排斥着那片黑色,两方争斗,首先受到冲击的却是宿主。
一些不属于叶知恒的思想毫无预兆地浮现而出,诸如:杀戮那些愚昧无知的人,这并不是犯罪,只是消除偏见最简单的方式。
暴力、血腥、罪恶的思想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黑魔法是禁忌魔法,忽然理解了那些黑魔法术士为何会那样。
他用尽全力守护住自己的原住民,他不能任由邪恶的思想吞噬自我。
数以千计的黑魔法术式涌入脑中,叶知恒双眼空洞,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直至太阳西沉,他体内的争斗才完全结束,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唔?”
就像是安装上新电池的电动玩偶一样,叶知恒猛地仰起头。
佩林卡尔无声地松了一口气:“你和黑魔法非常契合,或许是小时候曾接触过初级黑魔法的缘故。”
叶知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的眼眶一红,为自己战胜了黑魔法邪恶意识而庆幸不已。
“你做的很棒。”
佩林卡尔笑着摸摸叶知恒的头,夸奖道:“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你很有天赋。”
叶知恒低头看向掌心,黑色的光正隐隐浮现出来,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
“谢谢您,老师。”
佩林卡尔低笑着说道:“我将全部黑魔法术式写在了法阵里,这使你能够在短期内使用大部分黑魔法——因为你有天赋我才能这么做。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
叶知恒迫不及待地拆开绷带,皮肤光洁,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柏清河造成的黑魔法损伤消除了。
是时候重返战场打倒柏清河,夺回澄砂了。
他掀开被子,脚刚着地,就被佩林卡尔的话泼了一盆凉水。
“虽然你已经掌握了黑魔法术式,但你还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吧?”
黑紫色的光瞬间笼罩着整间屋子,将原本简朴的壁饰和家具全部吞噬殆尽。
他创造了另一个空间。
“可是我现在要去救人,老师,来不及了!”
佩林卡尔充耳不闻,背对着他继续完善这个新的空间,等那抹黑紫色完全闭合,他才稍稍偏头,露出满脸歉意的笑容。
叶知恒心凉了半截。
“抱歉啊,知恒……”
佩林卡尔手中凭空出现一根纤长的法杖,充当魔法介质的骷髅头眼里闪烁着刺目的光。
“……您要做什么?!”
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将手无寸铁的叶知恒困住。那网是由黑魔法粒子编织而成,上面附着着佩林卡尔的黑魔法,仅凭叶知恒这个新手黑魔法术士根本无法挣脱开。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佩林卡尔远去的身影,连声音都绝望到颤抖:“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知恒啊……”
佩林卡尔驻足,偏头看向他,他的脸上仍挂着一丝笑容。
“清河毕竟也是我的学生,我当然不想看见我的两个得意门生互相残杀……”
“你这是助纣为虐!”
“我教你黑魔法,只是为了保住你的命,不是让你去杀死另一个人。”
佩林卡尔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边界,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明朗。
“——不然,他会说我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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