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感觉?这真是个复杂又抽象的限定词。
好在裴子都学什么都投入,他没在意裴言的动作,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这么演还不够?那我要怎么演才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裴言捏他柔软的掌心,疑问道。
“爱啊。”……这个字裴言为什么能那么坦然大方地说出来?
裴言还是没听明白的样子,笑看着他不说话。
裴子都奇怪了。他把话补全,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怎么演,才能有爱你的感觉?”
“哦——”
裴言这才想起来般点点头,“很简单。把你的情绪交给我。”
“什么情绪?”
亲近、喜欢、依赖?
“任何情绪。”
裴言说,“你的自私、怨怼、恼怒、甚至嫉妒,什么都可以。”
裴子都不是很能理解:“可这些都是负面情绪。”
爱一个人,不是要把最好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吗?
好比向怀谷,留给程静书的永远是以防露怯而主动选择的沉默,总是穿他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衣服,送他所有能给的东西,哪怕自己也过得不甚富裕。
可想着想着,裴子都就想到了一些细碎的画面。
黑板前拉着他一遍遍描摹分明已经学会的字、拦着他不让和腊梅一块儿吃饭、质问他为什么要自毁前途留下来……
“在意才会产生情绪。”裴言眸色深深,说,“哪怕明知道是爱诱发的丑态,也会不由自主地朝对方表露,渴望得到回应。”
裴子都若有所思:“我大概懂了。可是剧本里没有给我演出这些情绪的机会。”
程静书是个理想追求大过他自身的人,他秉持着包容博爱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一切,裴言说的这些情绪剧本里几乎没有情节能够呈现。
“会有的。”裴言朝他一笑,笑容有些狡黠。
裴子都警觉地问:“你又准备加什么戏?”
“没有‘又’哦。”
裴言拉着他的手晃晃,笑吟吟地说,“第一场吻戏是裴老师自己加的,忘记了吗?”
裴子都:“……”
他当时为什么要开那个头?
NZJ1225:“宿主,第二场吻戏是裴言加的,我有截图。”
“。”
裴子都:“删了。”
NZJ1225:“已经自动备份到系统资源网络里了,删除需要200点数一张。”
裴子都:“你截了几张?”
NZJ1225:“[赔笑.jpg]”
裴子都:“?”
“八十二张。”
NZJ1225补充道,“不同角度的。”
人生第一次拍八十二个机位的吻戏的裴子都:“……谢谢。从你的升级点数里扣。”
NZJ1225:“[嘻嘻.jpg]”
NZJ1225:“宿主,我们账户里没那么多。”
裴言看裴子都许久没有说话,探头凑近问:“怎么了?累了?”
郁闷的裴子都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穷了。”
为什么裴言看上去从来不缺点数的样子,他努力营业干活反倒生活得捉襟见肘?
裴子都只能得出“NZJ1225太败家”的结论。
他翻翻剧本,算了算接下来的几场演绎,不出意外的话支线任务顺利完成还能小赚一笔,到时候兑换个小礼物送给裴言,也算临别赠礼了。
接下来有两段“关键剧情”需要演绎。一段是向怀谷带着程静书去队里,两人力排众议交了申请,程静书成功留在了禾塘村。
另一段剧情是杨玉芬的过世。
在至爱程静书留下和至亲阿婆离世的大喜大悲下,一向坚韧挺拔如青松般的向怀谷第一次病倒了。
可命运半点不由人,正当程静书在照顾向怀谷和扩建村小两头跑分身乏术的时候,两位不速之客摸黑来到了禾塘村。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大队吧。”裴言看了看门外,太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顺带一起给阿婆做顿饭,怎么样?”
裴子都点头:“走吧。我今天听她说想吃甜的。”
两人关上门,并肩朝大队那几栋砖砌小楼走去。
刚到大队告诉干部们这个决定,“程老师丢了城里饭碗要留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禾塘村,田间地头都有人纷纷议论这件事。
“这是为啥呀?程老师那么好的人才,不去城里去哪?”
“我听说李主任他们劝了半天也没劝动,程老师还说,要把村小拆了哩!”
“拆了干啥?”
“扩建呗,你没听说?隔壁上田村的赵老师退了,那儿小娃少,村小要不办了,叫转到我们禾塘来呢!”
“哎呦,程老师顶好的人物,就为了咱们的几个娃子留下了?”
“程老师自个儿说要留下的?”
“可不?依我看,咱禾塘村要变咯——”
有农人拖着嗓子高兴地唱起地方戏,裴子都就坐在向怀谷单车的后座,在尘土包裹的沙哑戏腔中,在田间小路上,“叮铃铃”慢慢晃悠而过。
李主任劝着劝着就叹了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怀谷刚才还一副要赶人走的样子,好端端又忽然变成要跟程老师死在一起的倔模样,谁说也不听,就要按程老师意思来,但他能看出来,这个看上去好说话的年轻老师,实际上是个有主意、能拿得住人的。
好几个干部都拗不过他俩,最后没办法,由李主任做主,把他骑来那辆旧自行车作为奖励先给了程静书。
“有些年头的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谈不上贵不贵重。”李主任看了他半晌,又叹口气,像三年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程老师,高风亮节!”
裴言骑着车,带他村头村尾转了一圈。
“你干什么这么招摇?”裴子都语气无奈,“我只是留下了,真没什么厉害的。”
“我觉得你厉害。”
裴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我眼里,程老师最厉害。”
乡间的风吹起已经有些磨损的衬衫衣摆,骑车的人转过头,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面容舒展,仿佛风霜不侵。
「程老师最厉害!!!」
「般配。神魂同频共振的般配。」
「心向一生,携手一程,向程99[打call]」
「这真不是he吗?程老师都留下了[流泪]」
「到这儿就是he,我说的」
「电影进度条还有半个小时呢……预感不妙」
两人在村里兜圈,村民们见到他们就极高兴地欢呼和打招呼,有的邀请他们上家里吃一顿,有的摘了田里的野花往两人身上扔。
他们满头满身的大红色、粉紫色、鹅黄色花朵,在欢声笑语和芬芳扑鼻中,得到了难以计数的祝福和赞扬。
“恭喜宿主,感情线完善进度为:60%,点数 2000!完成‘关键剧情’演绎,点数 1000!”
自行车最后停在向怀谷家。
裴子都拎着把村民丢给他的水芹和小葱进门,刚一进屋就被满仔抱住了腿。满仔现在已经能自己拿着勺子进食,偶尔还能搭把手拿个板凳搓衣板出来。
“满仔,阿婆,今晚吃水芹炖鱼好唔好?”他单手抱起满仔往左边厨房走。
玉芬的精神相较中午好多了,坐在堂屋里的摇椅上扇蒲扇乘凉。
“好,鱼汤好。”她看不见裴子都,只能听声音朝那边转头。
裴言给玉芬后背垫了个软垫子,接过裴子都手上的菜:“我来吧。”
“你还会杀鱼?”
裴言系上围裙,洗了把手,朝他笑,“还不能从我做的饭里尝出厨艺来?”
裴言做的饭菜非常合裴子都胃口。条件限制,食材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加上他不爱吃纯靠调料勾味儿的菜,爱尝食物的原本味道,裴言道道菜都能做到刀工火候卖相香气一样不差,裴子都光吃最简单的青菜都能竖大拇指。
“也是。”裴子都抱着满仔凑过去看,“你学会做饭多久了?”
“别靠太近,腥。”
裴言动作利落地处理着鱼鳞,“高中就学会了。”
“没事儿。”裴子都有些惊讶,“这么早?”
“家里人忙,我就经常自己做,慢慢就喜欢上做饭了。”裴言垂眼,“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个关于做饭的愿望。”
“什么愿望?”
他转头,“一直做饭给我喜欢的人吃,直到他吃腻为止。”
裴子都调侃:“哦——那小姑娘第一次吃你做的饭是什么时候?”
“没有。”
“没吃过?”
“没有小姑娘。”
裴子都奇了:“你是母单?不像啊。”
裴言看了他一会儿,苦笑道,“是啊,没谈过恋爱呢。”
“没有想谈的?”
“谈不了。”裴言摇头。
裴子都问:“经纪人管得很严?”
“我没有经纪人。”裴言说,“就算有也管不了我谈恋爱。”
这点倒是和裴子都不谋而合。
“那是没碰上喜欢的了。”裴子都从果篮里拣了块瓜喂给满仔,“喜欢什么类型?需不需要你裴前辈给你介绍?”
裴言把备好的鱼放进铁盆里,转身背朝裴子都:“好啊——裴老师帮个忙,围裙松了。”
裴子都放下满仔,伸手拆掉散开的结。
“我喜欢演员。”裴言任由他动作,说道。
同是圈内人有共同话题,可以理解。
“喜欢短发,长得帅的。”
帅气的女生,可以理解。
“喜欢丹凤眼。”
丹凤眼也很常见,可以……
嗯?
裴子都疑问地抬起头。他手上一用力,绳尾拽出来,打了个死结。
裴言正侧着头垂眸看他,说话间伸手握住了裴子都顿住的手,眉头那颗细小的红痣极显眼:“系紧一些。”
他带着裴子都的手往外拉,松散的结一下锁紧,缝隙全无。
“调戏我啊?”
裴子都只短暂愣了下,就拍开他的手,又把结给拆了。
裴言没有说话。
裴子都还要细问,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一定在,自行车还在外边呢……”
“怀谷?程老师?程老师——”
“进入剧情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一男一女,呼喊声越来越清晰,裴子都和裴言对视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裴言放下东西,跟在后头。
来人是下午在大队刚见过面的向炎生和杨主任。
杨主任一向用发油擦得一丝不苟、包着头巾的头发蓬散着,一见到程静书眼泪就掉了下来:“程老师!”
“杨主任?怎么了?哎,你这是——”裴子都放下满仔,一把托住了要倒下的杨主任。
向炎生满头大汗地帮忙拉住她:“杨主任,先别着急,杨主任?程老师在这儿呢,他会有办法的,啊?”
裴言把满仔抱回屋里,放在玉芬腿边:“阿婆,等我们一会儿,马上回来。”
“哎,哎,去吧。”
他折返回门口,还没出去,就听见杨主任嘶喊着哭道:“腊梅……腊梅她要自杀!”
“什么?”裴子都皱起眉,“发生什么了?她现在在哪儿?”
“……在……在屋里,已经锁了门了……”杨主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程老师,她最听你的,求你帮我劝劝她,她拿了剪子,要自杀啊!”
裴言上前一步,扶起杨主任:“时不待人,别走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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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葬在亚洲铜(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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