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站在镜子前思考应该穿什么衣服。
西装？
不行，太正式，我们是去玩的，又不是去视察民情的。
衬衫？
可以。我嫁过来的时候带的最多的就是衬衫，是王宫的工匠们制作的，不同的形制不同的布料，统一的典雅华贵的气质。
头发是不是该剪一剪了？
我的发丝偏柔软，稍微长一点就容易打结，还容易被风吹乱。
艾玛站在旁边捂着嘴笑：“殿下，已经很好看了。”
我在挑穿什么鞋子，听到艾玛的话，有一点羞赧，“艾玛，你觉得我穿哪双鞋子好看？”
艾玛指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说：“那个。”
“好。”
打扮完毕，我上去找司胧，不知道我们怎么去人族？像我嫁过来那样，坐马车吗？可是永夜森林很大，坐马车的话，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一天一夜？
我怀着一种期待加憧憬的心情，敲开了司胧的房门。
他站在窗子边，静静地看着我。
我注意到他穿着一身黑，黑色衬衫加黑色长裤，他的衬衫总是穿得很标准，领口的扣子从第一颗开始系，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塞进裤子里……其实，他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一颗，然后把袖子挽起来，可能会更好看，多了一丝野蛮的气质。
但是，这样禁欲……也不错。
“陛下。”我叫他，然后小步走过去。
他似乎在上下打量我，不明显，我还是感觉到了。
觉得我穿得太隆重了？
其实还好，不过是荷叶边、蓬蓬袖衬衫，背带短裤，袜子和皮鞋。
相比那些穿着夸张礼服裙的公主小姐们，我已经够低调了。
哦对了，我还提了一只小皮箱，担心要在外面过夜。
“陛下，现在出发吗？”我问，心里隐隐有些兴奋。
“嗯。”司胧说。
我们站在窗边，这是一扇非常大的窗子，司胧房间里的窗户好像都是这样，做得几乎像门那么大——或许这样，阳光和微风能够进来得更充分？
司胧把窗子打开，我提醒他：“陛下，还是关上吧，万一晚上下雨……”
他揽着我的腰，做了一个令我大吃一惊的动作：他带着我从窗户边跳了下去！
我的呼吸一窒，下意识搂着他的腰。
我们自由落体了大概0.1秒，然后，司胧的翅膀张开了。
是的，他的翅膀——我惊叫一声，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看到他张开翅膀，他的翅膀真大，几乎遮天蔽日，他轻轻挥动翅膀，我感觉到一阵猛烈的风——然后，城堡瞬间被我们甩在身后。
“怕吗？”司胧在我耳边说。
“不！”我说，我感到兴奋！
像一只鸟儿一样，在天地间遨游。
司胧好像理解了我的兴奋，他带着我，以一种迅疾的姿态自上而下俯冲，然后又攀升，最后变得平稳——我的耳边是猎猎的风，身体有种失重的感觉，还好司胧抱着我，那一刻，我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安定。
我看着司胧，这个角度，我可以把他看得很仔细，他皮肤的纹路，鼻梁上翘的角度，他紧绷的唇角。
忽然间，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我好想离他近一点。最好可以骨血相融。
这一瞬间的想法令我有点羞耻，还好是在高空，司胧看不见我的表情。
我又一次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我应该看一看下面的森林，应该像一片碧绿的海，我可以尽情体验作为一只鸟儿的感受……但现在，我只想抱着司胧。
很快，我们飞出了永夜之森，视野里开始出现人类城市。
我问司胧：“我们要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司胧反问我。
我不知道。
我想起来：“我的皮箱没带！”
司胧说：“没关系。”
他带着我又飞了好久，然后，我们在一片田野里降落了。
司胧放下我，我的脚有些发软，一落地差点跌下去，司胧接住了我：“还好吗？”
“嗯。”我小声说，悄悄看着司胧。
他牵着我穿过田野，路边出现一些民居，有纳凉和打牌的人，他们看见我们，好奇地打量我们。
我有点紧张，忍不住离司胧近了点。
司胧很淡定——对呀，他不说，谁知道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我不说，又有谁知道我是早就嫁进魔族的“三殿下”？
这样想着，我不由淡定了许多。
我们走出农田，来到一条大路，刚好有一辆马车路过，司胧雇了那辆车。
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了城。
等到了城里，看着眼前分外熟悉的一切，我忍不住惊讶道：“李记裁缝，阿汤水饺……是喜福街！”
我们这是来了……王城？！
我目瞪口呆。
司胧回头看我，我连忙跟上去。
“陛下……”我有点紧张地四处观望，虽然喜福街在王城的边缘，可也是王城，有很多王宫的探子！从前我就是被两个打扮成普通人的探子给抓回宫的，“这里可是王城！”
“那又怎么样。”司胧说。
我看着他大摇大摆进了一家银行，从里面取了好多钞票出来。
他把钱都给了我。
我不解：“陛下？”
司胧说：“你管钱。”
我的心像蜜糖一样化开了。此刻什么探子，被抓走我都不在意了。我拉着司胧在喜福街闲逛，这条街我很熟悉，知道哪里都有什么。
我拉着他到了一家书店，这家书店门口摆着最新的言情小说，我一口气挑了好多本，兴奋地说：“陛下，这些够我们看很久了！”
我发现店员在奇怪地看着我。
啊！我捂住嘴，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还好，店员恐怕以为我们是在玩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
离开书店，我们又去了一家成衣店，虽然这里的衣服布料廉价，做工粗糙，可款式是今年最流行的，我对衣服不感兴趣，我是想给司胧买几件，他总是穿黑色，或者该尝试一些不同的风格。
我为他挑选了一件花衬衫，一条黑色的短裤，还从展示架上取下一副眼镜。
司胧换了，可看上去好像不太感冒。
“要买吗？”我凑过去，小声地说，“好帅。”
真的挺帅的。像是帅哥换了一个风格，我希望司胧能买下来，这样我们可以去海边玩的时候穿。
我也给自己挑了一身度假装，白色t恤搭配菠萝图案的段袖衬衫，茶色的休闲裤，配上一双小白鞋，非常的青春靓丽。
我们站在一起，从镜子里看，真的好般配。
我忍不住抱住司胧的手臂。
店员在一旁笑着说：“两位真恩爱。”
我捂着嘴巴咳嗽了一声，对她说：“是的。我们是新婚。”
店员了然：“那你们是来王城度蜜月的？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跟她聊了几句，付钱买单。
衣服我们都要了，袋子太多，我们决定先去开一间房。
前台，服务员小姐探究地打量我和司胧：“要几间房？”
我抢在司胧前面说：“一间！大床！”
服务员小姐的眼神立即变得很暧昧。
我们要了一间套房，房间很大，床也很大，我看着那张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时间还早，放好东西后，我们先去吃饭。
我带司胧去了我之前最喜欢光顾的一家汤饭店，这里的食物总让我想起家乡的味道。
点了汤泡饭，炸鱼，牛肉和沙拉，我问司胧：“怎么样，好吃吗？”
司胧说：“还行。”
居然不是很好吃？算了，可能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司胧说：“你做的比较好吃。”
我愣了愣，忍不住看着司胧。
司胧在用叉子吃牛肉，有种老派的优雅。
他不说，没人会相信他活了一千岁。就连我也不相信。
这一千年，他是怎样度过的？是不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购物，一个人睡在宽大的床上。
我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等等。
谁知道他这些年是不是真的一个人。
男人的嘴，最会骗人了。
“怎么了？”司胧见我不说话，问。
“没什么。”我摇头。
吃完饭，我拉着他在街上闲逛。
平民的爱好十分广泛，吃完饭大家打牌的打牌，跳舞的跳舞，有人在街上摆摊卖艺，杂耍唱戏，写字算命……我拉着司胧，兴奋地说：“我们去算命吧！”
我以前出来时也喜欢算命，不过那时遇到的大概都是骗子，我问姻缘，他们会告诉我：“你有一个命定之人，你们会很幸福地在一起，一辈子。”
问寿命，他们会说：“长命百岁。”
我才不信。
今天在街上摆摊的是一个女巫，化着夸张的、血腥的妆容。
她打量着我和司胧，懒洋洋地说：“算命100，精算1000。”
这相差十倍的价格令我感到好奇，我问：“精算是什么？”
“就是非常详细的算命。”女巫说，“不要问那么多，要算就算，不算赶紧走。”
和我见过的女巫一样，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司胧，他的意思很明确：“想算就算。”
我付了钱。
女巫转动她手里的水晶球，透明的水晶球里现出我的投影。
她一边观察水晶球一边说：“你出生在西方，父母都是平民，你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我恨不得捂住女巫的嘴巴，她把我的真实信息都说了出来！我忍不住去看司胧，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对女巫说的并不放在心上。女巫还在继续：“……你刚刚结婚。咦？”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的丈夫，好像即将面临一个大的灾难……”
我的心中一紧，什么意思？我看着女巫，结果发现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她像是忽然被人扼住了喉咙，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也非常惊恐……
我说：“您……没事儿吧？”
女巫大口喘着气，喉咙好像仍然被什么东西扼着，而且越扼越紧，她放下水晶球，反手捧住自己的脖子。
我吓了一跳：“您怎么了？需要帮您报警吗？”
她不回答我。
我忍不住看向司胧，司胧的表情很冷漠，似乎并不关心女巫的死活。
“我们、要帮她吗……”
这时，女巫忽然喘了一大口气，缓了过来。
她惊恐地看着司胧……和我，挥手驱赶我们：“快走快走！我不做这一单了！”
她把钱还给了我们。
“她怎么了？”我感到不解，其实她算的还挺准的……
我看着一边沉默的司胧，心蓦地往下沉了沉。
我们来到一家舞厅，里面想起悠扬的小提琴声。
我问司胧：“要不要进去跳舞？”
他说：“好啊。”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舞会，似乎是什么人都可以参加。
里面的人在随着音乐起舞，舞池里飞扬着一对又一对的“蝴蝶”。
我学着那些邀请淑女们跳舞的绅士，对着司胧行了一个礼：“陛下，能有幸跟你跳一支舞吗？”
司胧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我靠在司胧的肩上，有些心不在焉。
音乐变得欢快，司胧搂着我的腰，一只手拖着我的手，将我在舞池里甩来甩去。
我发现他的舞跳得很好。
我有一点嫉妒。
我问他：“陛下，你跟谁学的跳舞？”
司胧低头看着我，“没有学过。”
我也看着他。
我才不信。
没有学过能跳得这么好？
不过很快我发现……他好像真的不会。
他只是搂着我转圈而已，随着音乐的节奏随意发挥。
可就算这样，他的动作也十分优雅。
我深深地看着他。
我发现他的眼睛好像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更浅了。
司胧。我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念了好几遍。
“嗯？”司胧回应道。
我这才发现我念出了声。
“没什么。”我摇摇头，靠在司胧的肩膀上，“我累了。”
“回去吧。”
夜深了，道路两旁大多数店铺都关了，月亮高悬在空中，发出冰冷而朦胧的光。
我们沉默着回了酒店。
司胧先去洗澡，他出来时，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他裸露出来的上半身很壮硕，跟穿衣服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的头发半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我的脸有些发烫：“嗯……我也去洗澡了。”
半小时后，我出来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我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开两间房了。
我磨磨蹭蹭地上了床，司胧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半躺着在看书。
我关了灯，轻声说：“睡觉吧。”
我离他很远，几乎他在床的那一侧，我在这一侧，中间隔了一条河。
过了很久。
他忽然说：“你怎么了？”
我说：“什么？”我抱着被子，有些无心睡眠。
他在我身边躺下了。
一个人睡在你的旁边，存在感自然很强。
我们盖一床被子，被子很轻盈，我能感觉到司胧身上传过来的热气。
“你以前……很热情。”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什、什么很热情？”我说，“你对我有不好的误会。”
他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说：“过来点。”
“做什么？”我没有动。
“冷。”
冷吗？好像是有点，秋天要到了。
我犹豫了下，离他近了点。
“再过来点。”
要近到哪里？
我们的上半身贴在一起。
本来应该高兴的，我的心情却有点低落。
“陛下……”我轻声说，眼睛看着天花板，“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人？”
“没有。”司胧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可能？”我说，完全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我看着司胧，他也转头看我，视线相交的刹那，我的心轻轻颤动了下。
“为什么不可能。”
长时间的对视使我的心跳加速，我忍不住将眼神移开。
“那……你会感觉到寂寞吗。”
这话一说出口，我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一句废话。我暗自懊恼，很想打自己一巴掌。
“嗯。”司胧说。
我愣了愣。
我回头看他，房间里的灯都关了，窗户外的月光洒进来，让我隐隐可以看清司胧的脸。
他的眼神静静的，好像有一种吸引力，我忍不住靠近他。
他很自然地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将我搂过去。
我知道这样不应该，可是真的忍不住，我说：“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靠在他的怀里，聆听他沉稳的心跳：“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想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知道。”
司胧本来没有说话，可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他的声音。
我立刻抬起头：“你知道？”我的眼神几乎带着谴责，还有一点受伤，骗子！
他果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纯洁！
司胧的眼睛弯了弯。
我愣住。
他在笑？
这可是第一次。
“你笑什么。”我撅起嘴巴，非常的不开心。
可下一秒，我忽然反应过来……会不会，他说的喜欢，是指……我？
心脏雀跃地跳动起来，像一只按捺不住的鸟儿。我仰起头，问司胧：“陛下喜欢我吗？”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肩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哀伤自我的心头流淌，我的眼圈渐渐红了。
司胧，我也喜欢你！好喜欢。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但是……这是不应该发生的。
司胧摸到我的脸上的泪水，问我：“为什么哭了？”
我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不知道怎么发生的，我和司胧接吻了。
不是那种一触即分的吻，是带着**的吻。
应该是我用司胧的睡衣擦眼泪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
然后他就吻我了，他抬起我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上来。
我没有接过吻，但这件事一旦发生就很自然，好像我天生就会接吻似的，我搂着司胧的脖子，感觉他的手轻轻捏着我的腰，我们的唇舌交缠在一起，鼻息也是，司胧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嘴巴也很好吃……直到我感觉他把我抱起来，平放在床上，然后压在我的身上。
我有一点慌乱：“陛下……”
他堵住了我的嘴巴，用了比刚才更重的力气亲吻我。
感觉这是那件事发生的前兆，我的心里一阵恐慌，不行，不可以……我想推开司胧，但浑身软绵绵的，我试图发出声音，但嘴巴被堵住，我发出的是乍一听很糟糕的声音。
司胧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他加重了亲吻的力道。
我不得不承认，很舒服……原来跟心爱的人做这样的事，是这么的舒服。
但是，当继续这件事可能会害死你的爱人的时候，那么它就变成了一件恐怖的事。
在司胧要脱掉我的衣服的前一秒，我用力将他推开了。
司胧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我。
我说：“我困了……”
他久久地注释着我，等我们两个的呼吸都平静下来之后，他躺下来，把我带进他的怀里，亲了亲我的额头：“睡吧。”
我的心躁动不安，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我贴近司胧的面颊，向他索吻。
他被我蹭得有些痒了，带着笑低声说：“不是不要吗。”
“就亲一亲……也挺好的……”
我们就这样闹到了下半夜，我才知道原来不那样，也可以很快乐……
接下来几天，我和司胧在王城尽情地玩耍，我们几乎把除了王宫的各个地方都逛了个遍……逛完王城，我们租了一架马车，去另一座城市玩。
我们像一对情侣一样，手牵着手，做一切情侣们会做的事……除了，那件事。
我的心沉甸甸的，藏了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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