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夏方深发现自己的生活悄悄改变了。
改变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沦陷了。盛翊来她家的频率从一周三次变成了五天四次，从五天四次变成了几乎每天都来。他的洗漱用品出现在了夏方深的卫生间里——一支牙刷、一瓶洗面奶、一罐发胶，整整齐齐地摆在镜柜的第二层。衣柜里也多了几件他的衣服，黑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裤、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安安静静地挂在她的衣服旁边，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有一天晚上，夏方深打开衣柜拿睡衣，看到盛翊那件黑色卫衣挨着她那件雾霾蓝大衣挂在一起，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顺眼。她站在衣柜前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两件衣服往中间拢了拢，让它们贴得更近一些。
盛翊在临州的时间其实不多。十二月的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通告一个接一个，经常是早上飞出去晚上飞回来，有时候连回来都来不及，就在外地住下了。但不管在哪个城市，每天晚上十一点的电话雷打不动。
有时候聊很久，聊到两个人都困得不行了还舍不得挂；有时候很短，短到只有一句“今天太累了，晚安”。但从来没有断过。
夏方深有时候会想，这算不算一种安全感。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我为你赴汤蹈火”的安全感，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日常的——知道不管多晚，都会有一个电话打来；知道不管多远，都会有人想回来。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李瑞约夏方深吃火锅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她的状态不对。不是不好的不对，而是太好了，好到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棵被浇了足够水的植物，叶子绿得发亮，花骨朵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你现在完全就是恋爱中的样子。”李瑞把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夏方深喝了一口酸梅汤，没有否认。
“他想公开吗？”李瑞忽然问。
夏方深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
“公开恋情啊。”李瑞看着她，“他现在这个咖位，公开恋情不是小事。他跟你提过没有？”
夏方深放下筷子想了想，盛翊确实没有明确提过“公开”这两个字。他说过“不想让你躲”，说过“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但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公开吧”。
“没有。”她说。
李瑞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你怎么想的？”
夏方深搅着碗里的调料，芝麻酱和蒜泥混在一起，被她搅成一个漩涡。“我不知道。我既想公开，又怕公开。”
“怕什么？”
“怕那些声音。”夏方深说，“你知道的，粉丝也好、路人也好、营销号也好，他们不会管你是谁，不会管你合不合适，他们只会说你配不上他。我不想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都是这种话。”
“但你也想公开。”李瑞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方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他走在一起，不用躲不用藏。我想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我男朋友。我想让那些还在给他组CP的人知道，他有主了。”
李瑞笑了起来。“夏方深，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就有。”李瑞笑得更欢了，“你以前从来不看那些八卦营销号的，现在是不是每天都刷？”
夏方深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李瑞笑够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方深，你听我说。公开不公开，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商量的事。如果他真的想跟你走下去，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你现在要想的不是‘怕不怕’，而是‘值不值得’。如果值得，怕也要做。如果不值得——但你知道他是值得的，对吧？”
夏方深看着李瑞，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闺蜜，在关键时刻总是能说出最清醒的话。“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夏方深问。
“从你开始谈恋爱的那一刻起。”李瑞叹了口气，“你谈恋爱，我成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十二月中旬，盛翊去湘城录一个综艺节目，要走三天。走的那天早上，夏方深还在睡觉，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我走了。”盛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方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三天就回来。厨房有粥，记得热一下再喝。
夏方深坐在床上，端着那杯温水，把便签看了两遍。盛翊的字写得很好看，端正得像印刷体，但比印刷体多了一点温度，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认真想过了才落下去的。
她喝完水，去厨房打开锅盖，锅里是熬好的白粥，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完整，蛋黄微微溏心——比上次那个煎蛋进步了很多。她把粥热了，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窗外是十二月灰蒙蒙的天，屋里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什么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幸福，又像是害怕这种幸福会突然消失。
盛翊去湘城的第一天，一切正常。他下午到了录影棚，发了一张化妆间的照片给夏方深，配文：这个化妆间比你那个棚大。夏方深回：那是当然，我们棚旧嘛。盛翊：但你的棚好看。夏方深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嘴怎么突然这么甜。
第二天晚上，夏方深加班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等盛翊的电话。十一点，电话准时响了。“今天累不累？”盛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在叫她的名字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还好。你呢？”
“录了一整天，明天还要录半天，下午的飞机回临州。”盛翊顿了顿，“想你了。”
夏方深握着手机，耳朵贴紧听筒，觉得他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暖流，从耳朵里灌进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我也是。”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你说什么？”盛翊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我没听清。”
“我说我也是。”夏方深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还是配合地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低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心里绽开的声音。然后盛翊那边忽然吵了起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大，隔着电话都能听到。盛翊应了一声，然后对夏方深说：“他们叫我，我先过去了。你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夏方深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睛。她睡得很安稳，因为她知道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明天见到的，不止是他。
第二天下午两点，夏方深正在公司开会。廖梦初在讲新项目的策划方案，夏方深坐在会议桌的一角，手里拿着笔记本，但脑子里想的是盛翊的航班几点落地。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微博推送的热搜消息，这种推送她平时从来不看，直接划掉。但那行字在她的视网膜上停留了零点几秒，足以让她看清内容。
“盛翊 神秘女子同框”。
她的手顿住了。廖梦初还在讲方案，张逸铎在翻PPT，同事们都在认真地听，没有人注意到夏方深的表情变化。她拿起手机，解锁，点进热搜。
热搜第五位，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她点进去，置顶的是一个娱乐营销号的帖子，配了四张图。照片是在湘城机场拍的，盛翊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黑色卫衣，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也戴着口罩和帽子，两个人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并肩走着。
四张照片，不同角度，但都看不清那个女生的脸。她的身形和夏方深有几分相似——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体型，差不多的穿衣风格。甚至连头发长度都差不多，披肩发，发尾微微内扣。
但不是她。
夏方深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重新点亮，又看了一遍。那个女生的侧脸轮廓和她的确很像，但夏方深知道那不是自己。因为那两天她一直在临州，公司打卡记录可以证明，楼下的监控也可以证明。
但网友不知道。
评论区已经炸了。热门评论第一条是：这是谁？？？盛翊谈恋爱了？？？第二条：看身形不像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般不会并排走这么近。第三条：不要啊哥哥你还年轻不要谈恋爱啊。第四条：感觉这个女生好普通，配不上盛翊。还有一条被顶上来的评论：有人扒出来这个女生好像是某综艺的导演，之前就跟盛翊合作过，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夏方深的心跳骤然加速了。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有人贴出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机场偷拍的那个女生，右边是夏方深一张在《音你而来》工作现场的照片，是工作人员随手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出去的。两张图放在一起，相似度很高。下面有人评论：就是她吧？这个发际线、这个耳朵的形状，一模一样。还有人已经翻出了夏方深的微博——那个她几乎不用的、只发过几条工作相关内容的账号——粉丝从几百涨到了几千，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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