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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破晓

机场偷拍的风波持续了三天。

盛翊工作室的声明发了,易明会也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几个大粉帮忙控评,但舆论这个东西就像野草,你割掉一茬,它又从另一个地方长出来。始终没有人相信那个女生只是工作人员,也始终没有人扒出夏方深的真实身份。她的微博粉丝涨到了两万多,但她一条都没有发,也没有删任何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个空壳。

第三天晚上,盛翊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方深,我想公开。”

夏方深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她关上水龙头,把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你说什么?”她问。

“我想公开。”盛翊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不是现在,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但我希望你知道,这是我的决定,不是因为你被牵扯进来了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是我一直想这么做,只是之前你还没准备好,我在等。”

夏方深站在厨房里,窗外是十二月的黑夜,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表情有些茫然。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你的公司、你的团队、你的商务——他们都同意吗?”

“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他们同意。”盛翊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方深,我不是五年前的盛翊了。五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所以选择了放手。现在我有能力了,我不会再放第二次。”

夏方深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盛翊在电话里说“我们分手吧”,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即将落地的叶子。她当时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后来她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用了更长时间去接受一个事实——有些人走散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回来了。而且这一次,他带着答案回来了。

“好。”夏方深说。

“好什么?”盛翊的声音紧了一下。

“好,我同意公开。”夏方深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是笃定的,“但不是现在,等过完年再说。我不想在过年的时候给你添麻烦,你还有跨年晚会、春晚彩排,一堆事。等这些都忙完了,我们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终于得到回应的释然。“夏方深。”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夏方深靠在厨房的橱柜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拖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的图案,是李瑞去年圣诞节送的,已经被穿得有些变形了。“盛翊,我不是相信你。”她说,“我是相信我们。”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临州下了一场大雪。

夏方深站在公司楼下等车,雪落了她一肩膀。她正在低头回工作消息,没注意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来,盛翊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车。”他说。

夏方深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的眼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雾。“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彩排吗?”

“取消了,导演组说场地还没布置好。”盛翊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

夏方深打开一看,是一杯热牛奶和一块芝士蛋糕,蛋糕盒子上印着一家她很喜欢的甜品店的logo,那家店在城东,离她公司开车要四十分钟。

“你专门跑那么远买的?”

“顺路。”盛翊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夏方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城东到城西,再怎么顺路也顺不了四十分钟。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的,不凉不烫。盛翊这个人好像有一种天生的能力,总是能把温度控制得刚刚好——牛奶是这样,人心也是这样。

车子驶出了市区,往西边的方向开。夏方深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问。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动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把牛奶喝完,把蛋糕吃了一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

夏方深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盛翊的肩膀上,他的外套上有一小片水渍,大概是她睡着时流的口水。“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赶紧直起身擦了擦嘴角。

“到了。”盛翊看着她肩膀上的水渍笑了一下,没有说别的。

夏方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愣住了。眼前是一大片空地,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也在雪的覆盖下变得柔和而安静。天和地的界限模糊了,整个世界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雪球里。

“这是哪儿?”夏方深问。

“西山后面,一个朋友家的农场,冬天没人来。”盛翊解开安全带,“下来走走?”

两个人下了车,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夏方深走在前面,盛翊走在后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几乎要融为一体。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转过身,看到盛翊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你偷拍我?”夏方深佯怒。

“光明正大拍的。”盛翊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的她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满了雪花,鼻尖冻得红红的,羽绒服的帽子没戴,整个人缩着脖子,像一个被冻坏了的小动物。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雪、有光、有笑意,有盛翊想看到的一切。

“丑死了。”夏方深说。

“好看的。”盛翊说,认真得不像在哄人。

夏方深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盛翊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走着。脚印在身后延伸,一串大的,一串小的,并肩而行,偶尔交叠。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夏方深停下来,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终于比盛翊高了。

她俯视着他,雪落在他的帽檐上、肩膀上,他的睫毛上挂着一片很小的雪花,还没有化,像一颗透明的星星。

“盛翊。”她说。

“嗯。”

“新年有什么愿望?”

盛翊想了想。“把你写进我的歌里,用你的真名。”

夏方深笑了。“这也太肉麻了。”

“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夏方深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雪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帘子。“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她说。

盛翊愣了一下。

夏方深从土坡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雪花落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瞬间就化了。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大概是农场里养的狗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叫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着,像是在替他们向整个世界宣告——这两个人在这里,在这片白茫茫的、干净的、没有人打扰的雪地里,属于彼此。

从西山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工作、加班、打电话、偶尔见面,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偶尔交汇,然后各自流淌。但夏方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更深、更沉、更安静。就像雪覆盖在大地上,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底下的土壤正在悄悄地积蓄着来年春天要用的水分。

跨年夜那天,盛翊有晚会。夏方深一个人在家,开着电视当背景音,自己在厨房包饺子。她和面的技术不太好,面团软了,加了面粉又硬了,折腾了半天才勉强擀出几张皮。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然后是盛翊的名字。夏方深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盛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上,唱的是他那首新歌《涟漪》。镜头给了他一个大特写,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睛里有光。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看着镜头——那个镜头正对着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但夏方深有一种错觉,觉得他在看她,隔着电视屏幕,隔着城市的距离,隔着人山人海,在看她。

“你是我所有涟漪的起点。”他唱完这最后一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夏方深捕捉到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忽然笑了一下。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她快步走到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盛翊,他也正在看着镜头。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手机震了,盛翊的消息:新年快乐,方深。后面跟着一个月亮。

夏方深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打了几个字:新年快乐,盛翊。后面跟着一颗星星。

发完这条消息,她回到厨房,继续包那些还没包完的饺子。面皮终于不那么硬了,馅也调得刚刚好,她包了二十几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放进冰箱冷冻层。她想着,等他忙完这一阵,她要给他包一顿饺子,让他知道,她也是会做饭的,而且做得比他好。

窗外的城市被新年的烟花点亮了,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在夜空中,把这个冬天的夜晚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夏方深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觉得这一年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因为烟花比往年更美,而是因为她不再是独自一人站在窗前了。

就算那个人不在身边,她也知道,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和她看着同一片夜空,想着同一件事,等着同一个人。

一月,临州进入了最冷的时候。

盛翊的跨年晚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春晚的彩排。他几乎住在了央视的演播大厅,每天彩排到凌晨,第二天一早又要去,连轴转了好几天,嗓子都有点哑了。

夏方深心疼他,但又不能去探班,怕给他添乱。她只能每天晚上等他彩排结束后的电话,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两点,最晚的一次是三点半,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震起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盛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还是在叫她的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你还没睡?”夏方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三点三十一分。

“刚彩排完。”盛翊说,“今天联排,过了。”

“过了就好。”

“嗯。”盛翊顿了顿,“方深。”

“嗯?”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我在想,等春晚结束,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保密。”

夏方深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神秘了?”

“跟你学的。”盛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以前不是总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夏方深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最后只能哼了一声。“行,你厉害。”

盛翊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像是从心底里渗出来的。夏方深听着那个笑声,忽然觉得凌晨三点半也没那么难熬。

“方深。”他又叫她。

“嗯。”

“我很想你。”

夏方深握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也是。”

“等我忙完这一阵。”

“好。”

挂了电话,夏方深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凌晨三点半的城市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想着盛翊说的那个“地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会是哪里,但心里是甜的。

甜到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她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掌心,疼的,是真的。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了,冬天天亮得晚,但那一点灰蓝色的光已经足够让人看到希望。

一月十五日,春晚第一次带妆彩排。一月二十日,第四次联排。一月二十四日,除夕。

夏方深回了老家过年。盛翊在春晚的舞台上,唱了一首歌,不是《涟漪》,是一首新歌,叫《归途》。夏方深在老家客厅的电视机前,和父母一起看春晚。她妈妈削着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她爸爸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的声音对他来说像一首催眠曲。

盛翊出场的时候,夏方深下意识地坐直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的、温暖的,像冬日午后的阳光。

“这一年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最想回的,还是你身边。”

夏方深看着屏幕里他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妈削好了苹果,递给她一块。“这小伙子唱得挺好,谁啊?”

“一个歌手。”夏方深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长得也挺好的。”她妈多看了两眼屏幕。

夏方深没有说话,低头啃苹果,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盛翊发来一条消息:新年快乐,方深。替我给叔叔阿姨拜个年。

夏方深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拿给她妈看,指着盛翊在舞台上鞠躬谢幕的画面说:“妈,你说得对,这个歌手长得挺好的。”

她妈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女儿在说什么。

夏方深没有解释。她低下头,给盛翊回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盛翊。爸妈都挺好的,谢谢。后面跟着一个月亮,一颗星星,还有一朵烟花。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漫天绽放的烟花,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不太一样了。不是因为烟花更美了,不是因为饺子更好吃了,而是因为她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个人也装着她。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夏方深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那天在西山雪地里盛翊偷拍她的那张。她站在雪中,头发上落满了雪花,鼻尖冻得红红的,但眼睛是亮的。

她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然后锁屏,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春晚还在继续,她爸妈还在聊天,窗外的烟花还在响。

但在这一片嘈杂的声音里,夏方深觉得世界是安静的。因为她心里有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盛着一个人,和一整个即将到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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