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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巴黎

五月,临州的气温已经夏天的感觉。

气温像坐上了滑梯,一夜之间从十几度蹿到了将近三十度。街上的行人脱下了风衣和薄外套,换上了短袖和裙子,整座城市像是卸下了一层厚重的壳,露出了轻快而明亮的底色。

夏方深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音你而来》的新一季季筹备工作正式启动,她作为副导演要参与每一个环节——选手海选、赛制调整、嘉宾邀约、场地勘景——每天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都在会议室里解决。

盛翊也没有闲着。新专辑的宣传期还没结束,各种通告、采访、综艺录制排着队等他,工作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两三点。两个人的见面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了隔天一次,又从隔天一次降到了周末才能完整地待在一起。但每天晚上十一点的通话雷打不动——哪怕只有五分钟,哪怕只说一句“今天太累了,晚安”,这个仪式从未中断。

有一天夏方深加班到凌晨,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洗完澡躺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给盛翊打电话。太晚了,她怕吵醒他。但手机刚放到床头柜上,就震了起来。

盛翊打来的。

“你还没睡?”夏方深接起来,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刚收工。”盛翊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轻,“你呢?”

“也刚回来。”

“那正好。”盛翊顿了顿,“方深,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下半个月要去一趟巴黎。”

夏方深愣了一下。“巴黎?工作?”

“嗯,有个品牌活动,三天。”盛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你要不要一起去?”

夏方深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我去干嘛?我又不是你的助理。”

“你去巴黎玩。”盛翊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吗?你说过想去看卢浮宫,想去塞纳河边散步,想去吃可颂。”

夏方深沉默了片刻。她说过吗?大概是某天晚上随口提了一句,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就像记得她喜欢看星星、喜欢喝温水、喜欢干辣椒一样,记得她所有随口说过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话。

“我哪有时间?”夏方深说,“节目筹备正忙呢。”

“请两天假。”盛翊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就两天。来回飞机上可以补工作,不会耽误的。”

夏方深在黑暗中笑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让我想想。”

“想多久?”

“明天告诉你。”

挂了电话,夏方深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节目筹备的各种待办事项,一半是巴黎——塞纳河、卢浮宫、可颂,还有盛翊走在巴黎街头的画面。她不知道他穿什么走在巴黎的街头会比较好看,但她觉得不管穿什么,都会很好看。

第二天中午,夏方深在茶水间接咖啡的时候遇到了李瑞。李瑞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她泡咖啡的时候加了两遍糖,喝了一口又加了一遍。

“你怎么了?”李瑞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

夏方深把盛翊邀请她去巴黎的事说了。

李瑞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夏方深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夏方深,你要是不去,你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可是我工作——”

“工作是做不完的。”李瑞打断了她,“但跟喜欢的人去巴黎,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而且他不是去工作顺便带你玩,他是专门让你去巴黎玩的,卢浮宫、塞纳河、可颂,他记得你所有的废话,你还犹豫什么?”

夏方深端着咖啡杯,没有说话。

“方深,”李瑞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过了。上次休假去普洱,结果遇到了私生,也没玩好。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不好?”

夏方深看着李瑞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她说的对。她已经很久没有放假了,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很久没有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和喜欢的人去一座陌生的城市,什么也不想,只是走一走,看一看,吃一吃。

她拿出手机,给盛翊发了一条消息:巴黎,我去。

盛翊几乎是秒回:好。后面跟着一个月亮,还有一个飞机。

五月二十日,夏方深和盛翊分别飞往巴黎。

之所以是“分别”,是因为盛翊的航班是品牌方安排的,时间和舱位都固定了,没办法带她一起走。而且两个人都觉得,一起出现在机场被拍到的风险太大了,分开走更安全。夏方深先飞,盛翊后飞。她在巴黎落地的时候,他还在飞机上。

夏方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戴高乐机场的时候,巴黎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旧抹布。她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看着陌生的文字、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车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二十四小时前她还在临州的会议室里讨论选手名单,现在她站在地球的另一端,等着一个还没落地的人。

品牌方安排了车来接她,把她送到酒店。酒店在塞纳河边,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河,能看到对岸的巴黎圣母院——虽然屋顶还在修复,但整体轮廓依然美丽而庄严。

夏方深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盛翊。没有配文,他应该还没有落地。

等了半个小时,盛翊回了:真漂亮。等我。

夏方深看着那两个字“等我”,忽然笑了。她发现盛翊真的很喜欢说这两个字——等我。不管是五年前在控制室门口说的“谢谢你”,还是五年后在天桥上说的“等我”,他一直在用一种很笨拙的、很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不要走,我马上来。

盛翊到巴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在酒店大堂给夏方深打电话,说“我到了,你开门”。夏方深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身后跟着一个推着行李箱的工作人员。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是亮的,亮到走廊的灯光都显得暗淡了。

工作人员放下行李箱就走了。盛翊走进房间,关上门,站在那里看着夏方深。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对视了两秒,然后他走过来,抱住了她。

他的衣服上还带着飞机的味道——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织物柔顺剂和机舱空气的味道——但在他抱住她的那一刻,那些味道都不重要了。

“累不累?”夏方深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还行。”盛翊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你呢?今天去哪了?”

“就在酒店附近走了走。”夏方深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巴黎好大。”

“明天我陪你逛。”盛翊低头看着她,“明天一整天都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夏方深醒来的时候,盛翊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床单是凉的,人已经起来很久了。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个可颂,用纸巾垫着,纸巾上压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早安。我去品牌方那边做个 brief,十点回来。可颂趁热吃。落款是一个小小的月亮。

夏方深端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温的。可颂还带着烤箱的余温,外层酥脆,内里柔软,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靠在床头,慢慢地吃着可颂,看着窗外的塞纳河在晨光中渐渐变得明亮。

她想,这就是巴黎的早晨。这就是盛翊想让她来的巴黎。

十点整,房门被敲响了。夏方深打开门,盛翊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卡其色的裤子,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来巴黎度假的年轻人。

“走吧。”他伸出手。

两个人走出酒店,沿着塞纳河慢慢走。五月底的巴黎气温刚刚好,二十度出头,阳光不烈不弱,风不大不小,像是有人专门调过一样。河边有人跑步,有人遛狗,有人坐在岸边的石阶上晒太阳,有人抱着画板在画对面的建筑。一切都慢悠悠的,慢到夏方深觉得自己被北京带快的节奏正在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他们走过艺术桥,桥上的锁已经不剩几把了,但桥栏杆上还是挂满了爱情锁的残骸。盛翊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些锈迹斑斑的锁,忽然说了一句:“我们应该带一把锁来的。”

夏方深看了他一眼。“你还信这个?”

“不信。”盛翊说,“但如果是跟你一起挂,我就信。”

夏方深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走过卢浮宫的时候没有进去,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了,盛翊说“明天早点来”。他们走过杜乐丽花园,绿色的铁椅散落在沙地上,有人坐着晒太阳,有人喂鸽子,有人只是坐着发呆。夏方深买了一个冰淇淋,草莓味的,吃了两口觉得太甜,递给盛翊。盛翊接过去,几口吃完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明明不爱吃甜食。

他们走过了香榭丽舍大街,走过了凯旋门,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盛翊戴着口罩和帽子,但巴黎的街头似乎没有人认出他来。在这个城市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个子的、长得很好看的亚洲男生,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慢慢地走在街上,像所有在巴黎谈恋爱的人一样。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蒙马特高地。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了最高处,整个巴黎都在脚下——灰蓝色的屋顶、金色的穹顶、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夕阳里闪着光。

夏方深站在高地边缘,扶着栏杆,看着脚下的城市,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盛翊站在她旁边。

“没什么。”夏方深说,“就是觉得,巴黎真好。”

盛翊侧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一种温暖的金棕色。

“方深。”他叫她。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巴黎,好不好?”

夏方深转过头看着他。“每年?”

“嗯。每年。”盛翊说,“同一个地方,同一家酒店,同一条路。”

夏方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巴黎的夕阳,和她的脸。

“好。”她说。

从蒙马特高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在山脚下的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餐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贴满了老照片和手写的菜单。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头,英语不太好,法语说得很快。盛翊用不太流利的法语点了菜,发音不太准,但老板听懂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方深看着他和老板用法语交流的样子,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近——不是物理上的近,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近。不是盛翊,不是明星,不是公众人物,只是一个在巴黎的小餐馆里笨拙地点菜的普通人。

吃完饭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蒙马特的夜晚很安静,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盛翊牵着夏方深的手,走得很慢。

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夏方深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盛翊问。

“盛翊。”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我今天很开心。”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一下一下的,像在为他们计数。

“我也是。”他说。

夏方深踮起脚尖,吻了他。在蒙马特高地的山脚下,在巴黎的夜色里,在陌生的语言和陌生的街道之间,她吻了他。他不知道什么浪漫,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会让女生开心,不知道怎样表达爱意才算标准。但他知道她不经意说起过的每一个愿望,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期待什么。知道她是一个嘴上说着“不用”但其实很想要的人。

他知道她爱他。就像她知道他爱她一样。

钟声还在敲,一声接一声,像这个城市在为他们送上祝福。夏方深闭上眼睛,听着钟声和风声,和盛翊的心跳声,觉得这一刻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不是全部,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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