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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倒计时

年度歌曲的奖项在倒数第二个颁发。颁奖嘉宾上台的时候,夏方深的手心开始出汗。她听到嘉宾念了一串入围名单,其中有盛翊的名字,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的那一刻,夏方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听到周围响起了掌声,听到有人在欢呼,听到大屏幕里传来的声音——但她没有听清那句话。直到她看到盛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舞台,她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盛翊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那个很多人追逐了很多年都没有拿到的奖杯。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颗恒星。他站在话筒前,微微弯下腰,声音因为激动有些不稳,但依然很清晰。

“谢谢金曲奖,谢谢评审团,谢谢我的团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他顿了顿。夏方深坐在观众席里,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在事先准备好的获奖感言里。

“这首歌叫《归途》。”盛翊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写于六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出道,还在参加比赛。有一天晚上,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弹琴,忽然想到一个旋律,就录了下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夏方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后来有一个人帮我取了这个名字。”盛翊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落进深水里的石子,“她说,这首歌听起来像在回家的路上。”

全场安静了。没有人知道他在说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谢谢那个帮我取名字的人。”盛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奖杯,声音有些哑,“谢谢你让我知道,回家的路一直有人在等。”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大,更久。盛翊对着台下鞠了一个躬,很深,很久,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夏方深坐在观众席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流了下来,再擦,再流。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哭,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她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终于相信了一件事——这五年,他不是没有回头,而是一直在回头的路上。只是路太长了,走到今天才到。

颁奖礼结束后,夏方深在后台的休息室门口等了很久。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有人认识她,有人不认识她,但没有人拦她,因为盛翊早就跟所有工作人员说过——“有一个女生会来找我,让她进来。”

门终于开了,盛翊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奖杯。他的妆被汗和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弄花了一点,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兴奋,像一个跑完了马拉松终于撞线的运动员,浑身是汗,但眼睛在发光。

他看到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了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了,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盛翊把奖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夏方深。“你听到了?”他问,声音还有一点哑。

夏方深点了点头。

“我本来没打算说的。”盛翊说,“上台的那一刻,看到台下的灯,忽然就想说了。”他顿了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

夏方深摇了摇头。

盛翊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方深。”他说。

“嗯。”

“这个奖,有一半是你的。”

夏方深看着他,想说“不是一半,是全部”,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即使不说,他也知道。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酒店房间的窗边坐了很久。台北101的灯已经灭了,但城市的灯火还很亮,万家灯火铺展在夜色里,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盛翊把奖杯放在窗台上,夏方深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个金色的奖杯在城市的灯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盛翊。”她说。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你想过会有今天吗?”

盛翊想了想。“没有。那时候只想不淘汰就好。”

夏方深笑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他,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脸被城市的灯火勾勒出一条柔软的弧线。

“盛翊,不管以后你会拿多少奖,开多少场演唱会,站上多大的舞台,我都希望你不要忘记一件事。”

盛翊看着她。“什么事?”

“你首先是你自己。”夏方深说,“不是盛翊,不是明星,不是任何人的偶像。只是你自己。”

盛翊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呢?”

“我什么?”

“你首先是谁?”

夏方深想了想。“我是夏方深。一个做综艺的,一个喜欢你的,一个被你喜欢的普通人。”

盛翊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地淡下去,看着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

天快亮了。

盛翊忽然开口。“方深,我们回去之后,就开始准备八月的事吧。”

夏方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八月,她的生日,他们计划公开的日子。

“好。”她说。

窗外,台北的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遥远的东方,慢慢地、温柔地拧亮了整个世界的灯。

从台北回来之后,夏方深觉得时间忽然变快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快——一天还是二十四个小时,一小时还是六十分钟——而是心里有了一种倒计时的感觉。八月二十六日,像一颗悬在远方的星,一天一天地逼近,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颗星散发出来的热度。

六月的临州进入了盛夏。气温连续一周超过三十五度,走在街上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空气都是滚烫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热度从鼻腔灌进肺里。夏方深把出租屋的空调开到二十二度,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跟盛翊视频通话。

“你那边热吗?”她问。

“热。”盛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工作室的空调坏了,今天修了一天还没修好。”

“那你今晚怎么办?”

“睡楼下。一楼凉快。”

夏方深看着屏幕里他的脸——被热得微微发红,额前的头发撩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很少把头发撩起来,夏方深觉得他这个发型很好看,显得五官更立体,眼睛更深邃。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盛翊注意到了,问她看什么,她说看帅哥。盛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是不是在调戏我,夏方深理直气壮地说嗯,调戏你怎么了。两个人在屏幕两边同时笑了起来,笑声通过电波传送到彼此的手机里,被压缩、解压、还原,失真了一点,但依然好听。

“方深。”盛翊笑完了,忽然认真起来。

“嗯?”

“下周末你有空吗?”

夏方深想了想。“应该有。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夏方深看着他神秘兮兮的表情,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带你去个地方”。“上次你也这么说,然后把我带到了西山。”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盛翊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夏方深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但没有追问。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的说话方式——以前是她用来对付他的,现在被他学去了,成了他的专属句式。

周末,盛翊开车来接夏方深。

车没有往市区开,而是上了高速,一路往北。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从厂房变成了田地,从田地变成了连绵的山峦。夏方深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

今天的云很好看,大朵大朵的,白得像棉花糖,低低地挂在天上,像是伸手就能够到。盛翊把车里的音乐打开,放的是他新专辑里的一首纯音乐,没有歌词,只有钢琴和弦乐,旋律舒缓而开阔,和窗外的风景很配。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山路。山路不宽,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又开了十几分钟,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片湖水出现在眼前。

夏方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湖水是蓝绿色的,清澈见底,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谁把一盒碎钻撒在了水里。湖的四周是连绵的山,山上是密密麻麻的树,深浅不一的绿色层层叠叠,像一幅被反复晕染的水彩画。

盛翊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侧过头看着夏方深。“到了。”

夏方深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半晌没有说话。

“这是哪?”她终于问出口。

“水库上游,一个朋友的老家。”盛翊解开安全带,“他说这边风景好,很少有人来,是个安静的地方。”

安静,确实安静。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流的轰鸣,只有风声、水声、鸟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牛铃声,叮叮当当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夏方深走下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水的湿气和青草的甜香,比城里的空气清新了不知道多少倍。

“盛翊,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夏方深转过身看着他也下了车。

盛翊从后座拿出一个野餐篮,蓝色的格子布,看起来是专门买的。“野餐。”

夏方深看着那个野餐篮,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你还会野餐?”

“不会,但可以学。”盛翊把野餐篮递给她,又从后座拿出一张折叠的野餐垫,夹在腋下,“走吧,找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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