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湖边找到了一处平坦的草地,铺开野餐垫,把野餐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三明治、水果、沙拉、果汁,还有一瓶看起来很贵的香槟。夏方深看着那瓶香槟,挑了挑眉。“怎么想起买香槟了?”
“品牌方送的。”盛翊说,“一直没喝,今天开了。”
他拧开香槟的瓶塞,发出“啵”的一声,白色的气泡涌了出来,溢出瓶口,顺着瓶身往下流。他赶紧拿杯子接住,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夏方深。
“庆祝什么?”夏方深接过杯子问。
盛翊举起杯子,想了想。“庆祝我们重新开始第某某天。”
“你知道是多少天吗?”
盛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夏方深知道他一定知道。这个人记得她所有的星座、生日、随口说过的话,不会不记得他们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干杯。”盛翊说。
“干杯。”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翻涌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装了一整杯的星星。
湖边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鸟从水面上掠过,翅膀划过水面的声音都很清晰。夏方深躺在野餐垫上,头枕着盛翊的腿,看着天上的云慢慢地移动。一朵云从左边飘到右边,形状从一只兔子变成一条鱼,从一条鱼变成一座山,然后散开了,变成无数朵小小的云絮,像蒲公英的种子。
“盛翊。”夏方深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五年前没有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盛翊低头看着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能已经结婚了。”他说。
夏方深笑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盛翊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没有分手,我不会是现在的我,你也不会是现在的你。我们可能会更早地面对那些问题,但那些问题不会因为早晚而变得更容易。”
夏方深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五年前,他们太年轻了。他二十四岁,刚刚踏入这个复杂的世界,连自己都还没站稳,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人。她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对未来一片茫然,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没想清楚。那样的两个人,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会被现实碾碎。而现在不一样了。他二十九岁,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话语权,有了保护一个人的能力。她二十七岁,做到了副导演,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底气。
时间没有亏待他们。它只是让他们等了一会儿,等他们变得更好,再把他们放回彼此的生命里。
“盛翊。”
“嗯。”
“你说得对。”
“什么?”
“你说过一句星座配对不同的话。”
“你说过我们射手座和处女座绝配。”
盛翊低头看着她,笑了。“你还记得?”
“你所有的星座我都记得。”夏方深说。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吹起了夏方深的头发,几缕发丝飘到盛翊的脸上,痒痒的,他没有去拨开。
“方深。”他说。
“嗯。”
“八月二十六日,你生日那天,我想发一张照片。”
夏方深的心跳加快了。“什么照片?”
“我们的合影。”盛翊说,“就一张,不露脸也可以。”
夏方深沉默了。湖面上的水鸟叫了一声,声音很清脆,像是某种信号。风忽然大了一些,把野餐篮的盖子吹得晃了晃。
“你怕不怕?”盛翊问。
夏方深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那些声音。怕有人说不配,怕有人骂你,怕有人扒我的过去,怕有人把我们仅剩的那点**都翻出来,摊在阳光下,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夏方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怕这些,错过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盛翊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像这湖水,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方深,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夏方深从野餐垫上坐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一种透亮的棕色。“盛翊,你确定吗?一旦公开,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的粉丝、你的代言、你的商业价值,都可能受到影响。”
盛翊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些东西,没有了可以再挣。你没有了,我去哪里找?”
风吹过湖面,吹过草地,吹过两个人的头发和衣角。远处的牛铃又响了,叮叮当当的,像在为这一刻伴奏。
夏方深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这双手弹了十几年的琴,写过上百首歌,握过几万人的手,现在正握着她的手。
“好。”她说,“八月二十六日,我们一起。”
盛翊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的确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像一道被阳光拉满的弓。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是干的,有点起皮,落在皮肤上有一点粗糙的触感,但夏方深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柔软的触碰。
太阳慢慢地移动着,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把湖水的颜色从蓝绿变成了金黄,从金黄变成了橘红。两个人就那么待在湖边,看了很久很久的日落。
夏方深靠在盛翊的肩膀上,看着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粉紫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幅被精心调过色的油画。
“盛翊。”她说。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好不好?”
盛翊低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好。每年都来。”
夏方深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温度,听着湖水拍岸的声音,闻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和盛翊身上那股淡淡的、让她心安的木质香。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未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只是这样一个安静的、有人陪伴的、可以每年都来同一个地方看日落的未来。
太阳沉到山的那一边去了,天边的颜色从粉紫变成了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夏方深睁开眼,看到那颗星星,指了指。“木星。”
盛翊笑了。“你记住了。”
“你教我的,我当然记得。”夏方深说。
两颗星亮了起来,三颗、四颗、五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湖面倒映着星光,风一吹,星星就在水面上碎成了无数片,然后又聚拢,又碎开,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方深。”盛翊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很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嗯。”
“你说,星星会消失吗?”
“不会。”夏方深说,“我们看不见它的时候,它还在那里。只是被云遮住了,或者天亮了。但它一直在。”
盛翊沉默了片刻。“那我们会像星星一样吗?”
夏方深转过头看着他。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映成一种很深的银灰色。“会。”她说,“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到,我们都在这里。”
盛翊看着她,慢慢地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湖面上的星光还在碎着、聚着,风还在吹着,远处的牛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有两个人,坐在湖边,肩并着肩,看着满天的星星,一言不发,但什么都说了。
回程的路上,夏方深在车里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前一秒还在看窗外的星星,后一秒就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盛翊没有叫她,只是把座椅调低了一点,让她睡得更舒服,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等着。
“你怎么不叫我?”夏方深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盛翊的。
“看你睡得香。”盛翊说,“今天走累了?”
“嗯,有一点。”夏方深把外套叠好放在座椅上,解开安全带,“那我上去了。”
“方深。”盛翊叫住她。
夏方深转过身看着他。车内的灯光很暗,仪表盘发出淡淡的蓝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
“八月二十六日,很快就到了。”他说。
夏方深点了点头。“我知道。”
“紧张吗?”
夏方深想了想。“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盛翊说,顿了顿,“但更多的是期待。”
夏方深看着他,忽然笑了。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晚安,盛翊。”
“晚安,方深。”
夏方深拉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潮湿,但她不觉得难受,因为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盛翊还坐在车里,车窗半开,他看到她又折返回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方深走到车旁边,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盛翊。”
“嗯?”
“明年八月二十六日,后年八月二十六日,以后的每一个八月二十六日,我们都会在一起,对不对?”
盛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对。”
夏方深又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承诺的小孩。她直起身,后退了两步,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激活了一盏又一盏灯,像一朵朵花在她身后次第绽放。她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屋里很安静,没有开灯。她把包放在玄关,换了鞋,走到窗边。楼下的车位已经空了,那辆黑色的SUV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但她在窗台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朵白色的栀子花,用一张便签纸包着,便签上写着:晚安。
夏方深拿起那朵栀子花凑近闻了闻,很香,甜丝丝的,像夏天的味道。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大概是送她上楼之前,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放的。这个人总是这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很多让她知道后会心动很久的事情。
她把栀子花插在一个装水的杯子里,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闻着栀子花的香气,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盛翊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早点睡。
夏方深回:好。栀子花很香。
盛翊: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很配你。
夏方深笑了。配她?栀子花?白色的,安静的,不起眼的,但在夏天的时候会很香。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盛翊眼中的她,但如果是,她觉得很荣幸。能成为一个人眼中的栀子花——不招摇,但足够让他记住。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着,夜深了。夏方深握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那个月亮的表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栀子花的香气在黑暗中弥漫着,不浓不淡,刚好能闻到,刚好能让她做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有湖,有山,有星星,有栀子花,有盛翊。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