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人潮翻涌，灯光像碎裂的海。
夏欣诣很快和Stella走散。她今天穿着白色西装裙，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太亮，太突兀，像一朵被误投进酒池的白莲。
四周几乎全是陌生人。酒精、汗味、甜腻香水混在一起，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黏腻的触手。有人借着拥挤往她身边贴，有人故意擦过她的手臂。她护住胸口，努力往外挤，却不断被人潮推回中央。
她忽然想起很多女性朋友讲过的夜路、地铁、酒局。那些故事彼此不同，却总有相似的结尾：女人必须先证明自己足够谨慎，才有资格说自己受到了冒犯。
鼓点震得耳膜发麻，空气越来越稀薄。夏欣诣踉跄了一下，胃里翻起强烈的不适。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一只手穿过拥挤的人群，稳稳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克制。
有一瞬间，她闻到很淡的木质香，干净、冷冽，像雨后被风吹过的深海。
谁？
心脏重重一跳。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DJ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开。
“Five！Four！Three——”
午夜倒数开始，尖叫声席卷整个舞池。
所有人向中央涌去，抓住她手腕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One！”
“Happy New Day——”
灯光重新亮起，无数陌生面孔在眼前晃动。
没有Stella。
也没有Q。
夏欣诣站在原地，心里忽然一沉。旁边一对醉酒情侣尖叫着抱在一起，差点撞上她。她后退半步，高跟鞋险些崴到。
“美女，一个人啊？”
一道油腻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夏欣诣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方笨拙地扭动身体，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不用。”她冷下脸，转身就走。
男人却跟了上来：“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
人群越来越挤，夏欣诣几次试图往外走，都被堵回来。男人反而趁机靠得更近，甚至试图伸手。
她往旁边避开，心脏发紧。
“欣诣——”
远处传来Stella的声音。
夏欣诣猛地抬头，看见Stella正踩着高跟鞋拼命往这边挤，前面是努力推开人群的Q。
Q一眼看见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哥们儿。”他横插进两人中间，笑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冷下来，“她朋友在这儿，麻烦让让。”
男人骂骂咧咧离开。
Stella一把拉住夏欣诣：“你差点吓死我。你是来蹦迪还是来玩失踪的？”
夏欣诣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卡座后，她刚坐下，就看见那个中年男人也回到附近区域，端着酒，时不时朝这边打量。
Stella坐到她旁边，像护崽一样盯着对方：“这什么垃圾桃花质量。”
Q也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替她倒了一杯冰水：“没事吧？”
夏欣诣摇头：“没事。”
空气沉了下去。
Q为了缓和气氛，碰了两轮酒，终于忍不住问：“所以……雨怜姐姐和鹿姐认识？”
夏欣诣被冰水呛了一下。
Stella眼疾手快接过话题：“那你先说说，你跟余鹿鸣什么关系？看起来挺熟的。”
Q果然上套。
他说自己刚入行时，有次品牌拍摄结束，负责人非要拉他去续摊。他当时什么都不懂，以为只是吃饭，去了才发现不对劲。有人一直灌他酒，后来还要他单独陪客户。
“是鹿姐把我带走的。”Q低头看着杯子，“她当场骂了那个负责人。后来圈里都知道，我算她罩着的人。”
夏欣诣看着杯中慢慢融化的冰块，没有说话。
这倒是很像余鹿鸣会做的事。她从来护短。大学时摄影社有人说夏欣诣坏话，余鹿鸣也是笑着把对方怼得下不来台。
Q继续说：“其实鹿姐在模特圈挺厉害的。我们这行学历普遍不高嘛，她不一样，英国研究生，英语好，和国外品牌也合作过。有时候国外客户来，即便不是她的项目，她也会帮大家翻译。”
“很多人都崇拜她，尤其还在读书的，都叫她鹿姐。”
Stella挑眉：“那她私生活呢？”
Q露出八卦表情：“这个我就不知道真假了。圈子里传得挺厉害，说她在英国交往过很多女生。但好像从来没脚踏两条船。每段关系都说得很清楚，不谈恋爱就是互相陪伴。”
他喝了口酒，又补了一句：“留学生挺孤独的。很多人在国外待久了，会特别需要有人陪。鹿姐好像从来不骗人。至少我认识的人里，没人说她劈腿。”
夏欣诣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大学毕业前那个雨夜。余鹿鸣坐在出租屋阳台抽烟，美得像一幅忧郁的油画。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分手吧。”
那些年，她一直以为余鹿鸣是轻易离开的人。
可Q的话像一根细针，刺进某个早已结痂的地方。
“所以呢？”Stella问，“你觉得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Q想了想：“嘴硬，脾气差，但挺重感情的。我总感觉她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
夏欣诣握着杯子的手，忽然停住。
为了救场，Stella立刻拉过Q的手，故作神秘：“Q弟弟，姐姐会看手相。”
Q明显喝得有点上头，居然真的把手递过去。
不到十分钟，他从出生年月到工作规划，被Stella套得干干净净。夏欣诣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笑声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她抬头望向二楼VIP区，看见余鹿鸣被几个年轻女孩围在中间。
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有人靠在她肩上，还有人撒娇似的挽着她的手臂。余鹿鸣懒散地站在人群中央，唇角挂着笑，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属于这样的场合。
夏欣诣低头打开手机。
首页第一条推荐，居然就是刚刚楼上那个女孩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和鹿姐贴贴的一天。】
配图九宫格，女孩们美得毫不费力，评论区全在尖叫。
夏欣诣沉默两秒，点开右上角。
不感兴趣。
然后顺手把几个相关账号一起屏蔽。
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很多次。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