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蓁以前说她要是再遇见姜泽川的话觉得他死了她才高兴呢，不会为他去掉一滴眼泪。可是到现在，他这个人啊，到底是做不好一碗热汤的。而且在吃食方面，他还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对你挑三拣四。
姜蓁很公正地想，他这个人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后来的这几天，工作进展的很顺利。她整天泡在郊区的一家石雕工厂。用以前画在纸上的手稿打造成有实心的影像。薄纱轻盈般地呈现出来一种飘逸的蝴蝶线条，细节上她磨了又磨，半遮半掩的感觉让人无法窥视，浓淡交缠的开在线条上的一抹鸢尾花色，晕得让人生起窒息。
沈璧云走进来看，嗯了一声说：“确实有很大进步空间，看来你还是得要人逼一下才行。”
姜蓁放下手里的工具，笑着点头说：“嗯嗯，老师您说得都对，这半年以来，我能插嘴吗，有机会插嘴说说话，对您提提意见吗。”
沈璧云哼了一声，“年纪不小，脾气到大，这一点不好，差劲。”
“怎么可能，我可乖乖女了。”她笑着对答，“难道我不听话吗？”
沈璧云实在是被她给气笑了：“那上次是谁把我那些做坏了的东西拿出去乱涂乱画的，是哪个不张眼，不懂感恩的人做的事情，还真当我这个老头子老了给忘光光了。”
前年夏天还没毕业，姜蓁用自己的方式装饰着老师废弃下来的那些残留，用来当做自己在出租屋里的文艺一角。但是，她要是知道那些东西老师还会拿来用的话，她估计只会拿百分之七十，不会拿走全部的。结果老师又没说不可以，她竟直接过来找人给搬了个干净。
沈璧云知道这件事后还骂她强盗来着。
一阵寒气从窗户缝钻进来，雨滴声响淅沥沥地滑落下来。沈璧云对她提点了几句话就撑着伞离开了，她觉得自己走到今天没有白活。上学期间忍了多年的疫情，毕业那段时间因为出事了，在甘肃呆了一年多生活才重新回到了原点。
雨雾弥漫着，姜蓁去工作桌上拿起来手机，一点也没有迟疑的给徐乐棠打了一通电话。
隔着她跟小朋友们道别的声音，她听到徐乐棠说：“咋了咋了。”
“正好我刚结束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姜蓁冥想了好半天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前段时间去青海遇到姜泽川来着，然后一直也没时间告诉你。你说是不是真的很奇妙，是不是真的很难说的清楚。”
她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大堆话，搞得徐乐棠真心觉得她这是在胡说八道。
“不会吧。”徐乐棠有点惊讶。
“真的，我真的遇见他了，在青海湖上。”
徐乐棠坐在舞蹈室里思来想去，这场舞蹈比赛是为了培养出色的学生举办的一场大型演出。她这让她怎么开口说她前段时间遇到了刚回国不久的陈曦晶。这缘分来得也太难以置信了吧，她大概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回过头来想这件事的时候，姜蓁说：“他还对我说占得春风了吗，他分明就是还记得这件事，对我讲玩笑话呢。”
“难受死了，你说对不对？”
徐乐棠她猜不出来她对姜泽川现在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怯生生地开口问她：“那你，后面还主动联系他了吗？”
“不过我估计，让你去主动联系他，这件事你压根不会去做，其实，宝宝，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在强硬什么呢，怎么这么硬气的你。”
姜蓁啊了一声，她根本没觉得她自己硬气过。
长时间断断续续地失眠，又嗜睡。她觉得她自己的包容性还是蛮不错的，等到了十三岁半的时候她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女孩孤立，也就在这时候，她就像是风筝牵引线似的，出现在了她贫乏青春的角落里，她叫周念初，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带着自己走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几年后，树荫下等的不再是自行车，报社也早已经消失很久了，那时候她想，真的是恍如隔世。
她和周念初几乎没再联系过，陪着她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也在长大，不过她们不会再一起走出去哈哈大笑了。
是不肯低头吗，她甚至都没去开口问她一句为什么你不主动联系我了。她们目送年少的离开，这两个人曾经都大言不惭地说遇到了可遇不可求的对方。
到了十六岁花季，上了高中，班主任安排她和徐乐棠坐了同桌，她贪玩爱闹的性格里，早已经潜移默化的在她的性格里留下来了最珍贵的一样东西了。
徐乐棠站起来，开口有些疑惑地问：“看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发呆了，你能不能快点有事说事，没事挂断。”
她对她爱发呆这件事上真的非常，算了，有一点点生气。她本质上还是比较惯着她的性格的，对这件事，对她，根本没什么很大的问题。
“有联系方式了吗？”
“联系方式？哦，联系方式我一直都有，怎么来得，我不想说。”
徐乐棠也哦了一声，心想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不过没发过几句话吧。”
姜蓁无言说：“挂电话吧，这天聊不下去了。”
她自嘲一笑，看上去真的像是听不下去有人说实话了。几分钟后，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雨水正往她雨伞上往外滑，走到这儿，有人来接她，她坐车离开。
然后，就在她思来想去的时候她觉得她真的没办法再去忍受这样的疼痛了。有一会儿，她没等她老师的电话提前离开了工作室，去了一趟艺术展览会的现场。
这天的艺术展上，有她写给他的情书。
深蓝色的海，波澜壮阔。由她在海水中亲吻过的束缚，吻在了开在他脖颈上的红山茶。
是一座相拥相伴的人型雕塑，底座她应海水的蓝，混合起来点上了红山茶的艳。
她说，时间是组成，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最为波澜壮阔的不是表面上惊涛骇浪的汹涌，而是一个人藏在背后的力量，那不是弱点，是海水的颜色象征。
蓝色在童话里燃烧，碰到了好运气。
星期五晚上有几个女孩去叫她喝酒，她们一起去了一家上海名叫‘J.Boroski’的小众Bar，是她们认识的一位设计师朋友推荐的。
结束以后，她有朋友说：“真是用言语都无法去描述的美好。”
三四个人走在街上，春风吹过来，天上仅剩的几颗星星在到处闪烁，她笑了。
这个春天也许就这样悄悄地溜走了，对姜蓁来说，呆在这里的日子每一天都来之不易，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生活磨平棱角，痛苦中挣扎起来的快乐满心欢愉。
就这样，她还没意识过来自己已经对雕塑生成了浓厚的情感。她也没有再开口说过过去那些厌恶的话出来了。依稀记得填报专业那天，她估分估错了不少，滑档到第三院校，来到了上海大学的雕塑系。
当四年大学结束时，她看起来眼睛带着光，就这样不刻意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开始相信自己的力所能及。站在校园里，听见水滴滴哒滴，她用眼角轻轻地扫了一下，看到只小狸猫藏在草地深处滚来滚去的，旁边有认识的同学拿起来画笔，过来坐了一会儿。
下个星期一，她接到老师的电话说让她去警局帮个忙呗。她电话里问老师，“去警局帮忙，我能去警局帮什么忙？”
沈璧云说：“去警局画点东西，很容易的，你又不是不会画。”
“哦，那好吧。”姜蓁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毕竟是老师交代下来的任务。
这周星期四，姜蓁根据约定好的时间提前来到了市公安局的门口。她进去找人说了名字，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响起走了过来，带着清缓低醇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说了声：“您好。”
“我是姜，蓁。”她满眼的不可置信，自顾自地说着，“是沈老师介绍过来让我来画画的。”
她说完，紧张到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昨天夜里下过雨，清晨的天还灰蒙蒙的，姜泽川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笑眼盈盈，说着：“这不是又见面了。”
姜蓁啊了一声。
那边有几个身着着警队常服的人走过，过了不到一分半钟，她发现其中有个人朝着这边走来，接着他还拍了一下姜泽川的肩膀说着：“怎么有个妹妹来了。”
“不过，等一下。”他没多加思考，全是凭借他对姜泽川的了解本能地说出口的。
姜蓁觉得不怎么对劲，没听完就直接往后退有了好几步。
“居然，她还站在你的跟前，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
他忽然从姜泽川身边跳开，分别指了下站在对面的他们说着：“你，你，你们，有猫腻。”
“你，可不要质疑我做为一个警察的含金量。”
姜蓁深吸了口气，这会才在不知不觉中有些心神不宁，幸好今天出来没有偷懒，是化了全妆才出了门的。
姜泽川不太想搭理的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说的：“那，我妹妹，也姓姜，叫姜蓁。”
“哦对了，你学什么的？”他在问姜蓁。
姜蓁离得不算是很远，自然是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的，她抿了抿唇，一直伤感的想着他说出口的那句妹妹，等她回过神来，假假得保持着良好的心态，说：“学，我学雕塑的。”
“切。”这人似乎有点不相信，可他下一句话说的却是，“你当哥哥当得好负责任啊，连妹妹学什么的都不知道。”
姜蓁的心乱跳不止，然后她注意到了姜泽川挑了挑眉头。
她低下头来想，他在逗他玩，他还是那么喜欢逗人玩。
“你知道？”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那你说说你弟干什么的。”
“啧，说你呢，说到我身上算什么，不厚道。”
……
他收起吊儿郎当，带着微笑走过来，对着姜蓁伸了伸手，说：“你好，我叫林砾深。”
“姜泽川的大学舍友兼同事。”
她慌乱地伸出手：“您好，我叫姜蓁。”
“不过我不是他妹妹。”
“哦，那肯定，谁想要他那样的亲哥哥。”他骄傲地指出真相。
姜蓁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还在偷笑。
他自己开玩笑挑起来的，他自己一点都不肯多加解释。
姜蓁觉得她的心跳加快了许多。
姜泽川看上去那么的无所谓，姜蓁情绪低落地瞅着不远处的他，接着，她自暴自弃地对着林砾深吐槽：“嗯，林警官你说的都对，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超级无敌讨人厌。”
“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整天无聊至极到只会疯狂逗人玩的大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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