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则推开门,牵着孟招坐到沙发上,他半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说:“朝朝,你看着我。现在还能清醒认出我是谁吗?”
孟招感觉天旋地转,脑海里依稀记得她刚刚是和沈牧则抱在一起的。那现在为什么不抱了?
她撅了撅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
“沈……牧则……沈……牧则……”
“你说什么?”
“则……沈牧……。”
“这什么?”沈牧则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他想让孟招坐起来,谁料她像个秤砣似的,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拉扯间,孟招外套口袋里掉出来一个粉红色画着爱心的信封。
沈牧则眼一眯,捡起来问:“哪儿来的?”
孟招笑了笑,得意地举起双手,这当然是她亲手写的。
沈牧则冷笑了声。他也不想用审讯的口吻跟她说话,无奈有人趁他不在想撬他墙角。他用舌尖抵着腮,换了种问法:“谁给你的?”
孟招诚实地回答:“没人。”
“还想隐瞒,罪加一等。”
她委屈了:“没有。”
“你看过了?”沈牧则翻过信封,确认孟招没有拆开看过,咬咬牙,打算直接把它撕碎丢掉。
动手之际见到孟招一脸傻笑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这封信别人是给她的,如何处置该由她来决定。况且,他还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他不信他会输给外面那个不知名的路人甲。
“等你醒了自己看。”他将信封上被压皱的折角抚平,重新塞进她的口袋里。
孟招听话地点头。
沈牧则不甘心地继续补充:“差不多看两眼就行了。你要是喜欢这种东西,我一天能写个几百封出来。”
孟招重新抱住他。
沈牧则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赖,他给她拍拍背,“下次别喝这么多酒。”
孟招不高兴地哼唧两声。
“不是不让你喝,是要你适度。”
孟招吸吸鼻子,侧过脸时嘴角正好蹭过沈牧则的脸。
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沈牧则确信,此刻自己的脸已经发红了。
孟招懵懂地盯着他,从眉梢到眼角再到鼻尖,视线一点点下移,最终落定在他薄薄的唇上。
沈牧则的喉结上下滚动:“你——”
下一秒,孟招闭上眼,身子往前送,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原来和喜欢的人亲吻是这种感觉,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甜蜜的。怪不得热恋中的情侣都喜欢亲嘴,她也喜欢和沈牧则做这样的事。
她用舌尖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
片刻后,孟招退开一条缝隙。
两人鼻息交织,静静凝望彼此。
忽然,沈牧则伸手揽住她的细腰,直接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温热的唇堵住她的惊呼,舌尖挑开牙齿探进去,开始肆意翻搅。
他睁着眼,欣赏孟招此刻沉醉的神情,确认孟招没有反抗的意图后,他缓缓闭上眼,再次加深这道吻。
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一旦唇瓣稍微退开发出暧昧的喘息时,必将迎来更深重的热吻。
孟招环住他的脖子,双手插入他的发梢,摸索着,试探着,她也感受到他的手掌在自己后背自上而下地抚摸着。
他的指尖挑开衣角,从下面钻进去,触碰到她发热发烫的肌肤,孟招这才睁开眼,迷迷糊糊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但她没有阻止,她再次闭上眼,如由自己如浮萍受浪潮翻涌。
孟招缓缓倒在沙发上,沈牧则也随势压在她身上。狭小的空间再次放大感官的体验,她伸舌拨动他的唇瓣,仿佛是在赞赏他留下的这些痕迹。
擦枪走火间,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响起,孟招感受到后背的内衣扣子松了。
一瞬间,沈牧则整个人猛的僵住。
孟招不满意地抱紧他,想让他再次压到自己身上来,沈牧则侧过头坐起来,长久地盯着她通红的脸。
孟招不明白,为什么不继续亲了?
她喜欢跟他亲吻,他应当也是喜欢的。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该狠狠纠缠,抵死缠绵,难舍难分才对。
沈牧则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插进膝盖下,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回到房间。
落在床上的那一刻,孟招脑袋里还胡思乱想着,难度他不喜欢沙发,嫌沙发太小了不够施展?
沈牧则将她放倒,盖好被子,转身就往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蛋,低头珍重地吻住她,嘴唇略微碾磨了一会儿。
“睡吧。”他关掉房间灯,只留孟招一个人在床上发懵。
她用手蹭了蹭嘴唇。
这是她的初吻。
他们刚刚真的亲嘴了,还亲了好久。
她和沈牧则诶!
孟招羞涩地将脸藏进被子里。
半夜,孟招还是没有睡着,明明酒醉到头痛欲裂,但刚刚热吻带来的兴奋刺激感导致她压根无法入睡。她起身推开房门,看向沈牧则房间的方向,心想着,他已经睡了吗?
孟招走过去,站在他门口时听到里面不断的水声。
他在洗澡!
孟招羞赧地冲回自己房间。
她靠着门,从外套兜里掏出那封情书。
她想好了,明天一早见到沈牧则的第一面,她就要将自己怀揣许久的少女心事完整地传达给他。
她要勇敢直接地说出来。
我喜欢你,沈牧则,我只喜欢你。
-
第二天醒来,孟招洗漱完后在屋里做好了准备,推开门,发现站在她房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长发及腰,乌黑卷曲,脸蛋白皙,红唇动人,玫红色的贴身吊带裙勾勒出她性感魅惑的身材。
“你叫孟招对吧。”
孟招脸色一僵,“我是孟招。”
女人问:“你认识我吗?”
孟招摇摇头。
女人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牧则没有告诉过你吗?”
牧则,她叫他牧则。
“没有,请问你是?”
女人手掩着嘴角,淑女地侧身笑:“你可以猜猜看。我可以自由地出入这里,你觉得我会是谁?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脑袋发懵,是不是很紧张,是不是气恼他骗了你?没关系,这些我都经历过,我非常了解你现在的感受。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情敌,不会有人笑得出来的。”
孟招迟疑了片刻,下楼去客厅倒了杯水递给她,说:“喝口水吧,阿姨。”
女人嘴角的嘲讽霎时间收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某些角度长得很像。”
“哎呀,露馅了,没得玩了。”她在沙发上坐下说,“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叫林蔷,蔷薇花的蔷,我是沈牧则的亲生母亲。”
“你也不用给我端茶递水,你是我儿子看上的人,还跟我这么见外做什么。”林蔷拉着她坐到身边。
她说:“别误会,我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毁人姻缘的恶毒婆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实话实说,我这个儿子脾气倔,从小就不听我的,我们母子关系也不算好。但他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天下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我爱我的儿子,我希望他事事都好,至于你,我当然也会爱屋及乌,所以我支持你们交往。”
孟招感到意外,她一开始还以为会受到刁难呢。
“至于孩子他爸……从前他就不关心牧则,后来将他找回来当继承人培养了一段时间,结果牧则自己一个人跑出国继续比赛去了。他爸爸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现如今眼里只看得到他哥哥。噢,你知道的吧,牧则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知道,他之前跟我提起过。”
“我儿子居然会把他最厌烦的家事告诉你。”林蔷苦笑说,“孟招啊,我都有点羡慕你了,轻轻松松就让一个男人把他的心挂在你身上,真是好本事。”
孟招说:“沈牧则的心属于他自己,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不用急着撇清,我也没说错什么。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牢牢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让他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孟招听后微微皱眉。
林蔷继续说:“我今天来一方面是想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另一方面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阿姨你说。”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和我儿子感情这么好,说不定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到时候我儿子的财产就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他拥有的也就是你拥有的。”
孟招立马说:“我和他不是为了钱。”
林蔷拍拍她说:“我说过了,我不是恶婆婆,不会拿着一张支票来逼你离开牧则的。你要做的是另一件事,放心,如果你这真的牢牢握住了他,这事对你来说就不难。”
孟招心底隐隐浮现出很不好的预感。
“牧则他爸爸一共就两个孩子,无论他爸爸更偏爱谁,牧则都必须继承到至少一半的财产。现在牧则天天往国外跑,参加那些没有意义的比赛,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把整个集团拱手送给他哥哥!到时候他哥哥一个人吞下全部财产,我们母子还能剩下什么?你说,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林蔷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狠狠将杯子砸在桌上。
林蔷抓住她的手说:“孟招,你听我的,去把他劝回来。以牧则的能力,只要他肯把心思花在集团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你们以后是夫妻,只要他成功了 ,你就可以做阔太太了,每天养养鱼,浇浇花,伸手就是用不完的钱,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孟招失望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抽回手拒绝道:“对不起,阿姨,我不会去劝他的。”
“为什么?”
孟招冷下脸说:“看来您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别人劝,他自己会努力去争去夺。既然他没有那么做,证明那不是他想要的,而是别人强加给他的。”
林蔷一拍桌子站起来:“强加给他!我都是为了他好啊,我哪次不是为他操碎了心,怎么到你嘴里成了强加给他了!”
孟招毫无惧色说:“对您来说,那些钱是凌驾于他的自我意志和毕生梦想之上的。可对我来说,他的理想与自由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千金不换。我喜欢他,所以无论他想要什么,无论他追求什么,我都会支持他。沈牧则想要的,就是我会为他争取的,沈牧则不要的,就是我会为他舍弃的。”
“你——”林蔷指着她的鼻子。
孟招保持微笑说:“还有,阿姨,我不想做只会养鱼浇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阔太太。您既然查过我,该我知道我是大乌螺山里走出来的,我走了那么久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不是为了做一朵将余生攀附在另一半身上的娇花的。您看轻了我,也看轻您自己的儿子。”
林蔷暴怒地摔门而出。
孟招坐下来,将摔碎的玻璃杯收拾好,桌子上残留的水也擦干净。等一切回归原样,沈牧则还是没有回来。
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等等,他妈妈刚来过,他不会跟他妈妈吵了一架,到外面散心去了吧。
孟招立马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去周围逛逛,说不定能找到他。
绕过两个街口,走到红绿灯前,行色匆匆的孟招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人,她连连道歉时耳朵里忽然听到些许熟悉的声音。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一转身,街角的小巷口里一个女人正拽着个男人哭嚎。
刹那,孟招脑海里是一闪而过的苍白。
那对男女竟然是孟忠祥和李要弟!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别去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啊——”李要弟跪在孟忠祥面前,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孟忠祥烦躁地一脚踹在李要弟胸口,把她踹出两米外。
“去去去,臭婆娘又欠抽是吧,别挡老子路。”
一旁的路人看不下去,围上去对着孟忠祥指指点点。孟忠祥脸上挂不住,拎起李要弟的衣领,拽着她往回走。
孟招想起当初离开乌螺山时,李要弟偷偷把外婆的金戒指塞给她,这事儿被孟忠祥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她想了想,偷偷跟了上去。
孟忠祥和李要弟住在花园新村里。
小区非常破败,楼层间的间隔很窄,走在路上满地沙尘飞扬。住宅楼外的墙皮早已经裂开了,一碰就会一片片地掉下来。
两人走到楼下,孟忠祥甩开李要弟,厌恶地说:“滚出去,别来烦我。”
“不行啊,那十万块钱是拿来给阿器看病的,你要是都拿去赌了,阿器怎么办,我的儿怎么办啊!”
“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你懂什么!老子赌了几次输过钱吗?输过吗?我都和那个兄弟谈好了,只要我来临江,他就给我介绍更大的生意。老子是赌神转世,天生就是要发大财的命!”孟忠祥猖狂大笑。
李要弟难以置信地问:“我们来临江不是为了给阿器看病吗?”
孟忠祥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说:“看什么看,浪费钱。”
“那可是你的儿子啊!”
孟忠祥无所谓地说:“死了就再生一个。”
一句话出口,李要弟脱力地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孟忠祥走上前,拍拍她的脸:“听话一点,我还能勉强留下你。要是让我不高兴了,那个死老太婆就是你的下场。不,你比她还惨。她不听话死在我手上,我还能在乌螺山上找个山坡给她埋了,至于你嘛……临江寸土寸金,哪里有位置留给你?”
孟招傻傻地躲在墙后,一阵头晕目眩后,她死死地盯着孟忠祥。
他口中那个死老太婆是谁?
什么叫做“死在我手上”?
难道……难道是……
不可能,这不可能!
舅舅说外婆是不小心摔倒了撞到头才走的。舅舅不会骗她!
可是……可是……
她赶回乌螺山的时候外婆已经离开了,她连外婆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孟忠祥不肯停灵,急匆匆就给外婆下葬了。下葬的时候李要弟又以她身上不干净为由,死活不肯让她去见外婆。为什么不让她见外婆……
想到这,孟招的后背一阵发凉。
外婆是被孟忠祥杀死的!!
他们急匆匆将外婆下葬是为了掩盖真相!!!
灼热的太阳下,孟招从白墙后走出来,一步步朝着孟忠祥,朝着那个杀死外婆的凶手走去。
孟忠祥显然也见到她了,他先是一愣,意识到孟招偷听到了他刚刚的话,他也没有丝毫的担忧,乐呵呵地说:“呦,这不是我那个爬上有钱人的床,转头就不认亲生爹娘的宝贝女儿嘛。”
孟招咬牙切齿地质问:“是你杀了外婆!”
孟忠祥得意一笑,“呵呵,没错,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孟招尖叫道。
“为什么?因为你啊,招娣,我都和老杨谈好了,你嫁给他那个傻儿子,我就能平白得一笔钱。多大的好事啊!只有那个死老太婆,只有她死活不同意,非要跟我闹,挡我财路的都得死!”
孟招气得双眼泛红。
因为她……
“我哪知道她这么没用,我就说这么轻轻一推,”孟忠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孟招肩膀上一戳,“她就倒下了。”
孟招浑身剧烈颤动,恶狠狠地瞪着这个猖狂的杀人犯。他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活到现在!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孟忠祥摸了摸孟招的脸,掌心粗糙的老茧刮得她生疼。
“招娣啊,半年不见,出落得更水灵了。不愧是被有钱人包养的,好吃好喝哄着,就是不一样啊。来,告诉阿爸,那个男人每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十万,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李要弟爬起来,将孟招藏到自己身后,可她的身体挡不住孟忠祥的恶语。
“招娣,你可要早做准备,别怪阿爸说话难听,等你下面那个逼被他搞烂搞松了,他肯定转头就把你丢了。听阿爸一句劝,趁着他还没睡腻你,多讨点钱才是正事。”
孟忠祥忽然邪笑起来:“那个男人有钱,他爹肯定更有钱。不如你偷偷去爬他爹的床,父子共享一个女人,肯定养的你红润动人啊!哈哈哈,说起来,那些个有钱人都有点性癖,喜欢搞点刺激的事,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床,他俩在你身上前后开工,肯定爽的你哭天喊地!”
他笑起来时脸上的横肉挤着,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绞杀人的丝线。孟招恶心得想吐。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李要弟苦苦哀求着。
孟忠祥苍老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我的乖女儿,有钱了可不能忘了你阿爸。你赚钱快,等阿爸手上的钱用完了,你再去床上给人多睡几回,叫得再响一点,又能拿来一大笔钱。”
他忽然一拍手,接着说:“我听说现在的医生都很厉害,松了的女人还能变紧,你也去试试,怎么样?等你松了就去医院修补,再去爬男人的床,然后再给搞松了,再去医院……源源不断的钱啊!”
孟招终于爆发了。她拉开李要弟,直面着孟忠祥想冲上去怒吼:“你闭嘴!你这个猪狗不如的杀人犯!”
李要弟急忙拉住她。
孟忠祥听完猖狂大笑:“你要报警叫人来抓我吗?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人了?你没有!你现在去告我杀人,那就是诬告!哦,你还不知道吧,那个死老太婆的尸体早就烧成灰撒土里了,你想开坟验尸都没用。”
“啊——”孟招痛苦地嘶吼。
孟忠祥得意地扬长而去,走前留下一句:“我的宝贝女儿,下次见面,记得拿点钱来孝敬阿爸。”
孟招急促地呼吸着,抬腿去追他,李要弟双膝跪在地上求她:“招娣,别去,别去……”
孟招低下头,死死抓着她的胳膊质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一早就知道外婆是他杀的。你什么都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要弟哭着说:“我没办法,阿妈真的没有办法了……招娣,你别怪我,他是我的丈夫,我一辈子的依靠,阿器又那个样子……我和阿器不能没有他。招娣,阿妈求求你,阿妈今天求你了,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朝孟招磕头,额头砸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很快就见了血。
孟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哭得这么悲戚这么绝望,好似自己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怜最无助的人。
多么荒诞啊!
这个人,她的亲生母亲,外婆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跪在地上一次次磕头,只为了替杀害外婆的凶手开脱。
孟招痛苦地哽咽着,滚烫的泪溢出眼眶,成串地砸在地上。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他杀了外婆,他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竟然选择在仇人身边继续做他的妻子,为他洗衣做饭,端茶送水,还跪着求自己的女儿放过他,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你说自己没有办法了,那外婆呢,外婆怎么办?九泉之下她都不能瞑目!”
“那又怎么样!”李要弟疯癫地嘶吼起来,“她是你的好外婆,却不是我的好阿妈。我一出生就被寄养在外面,就因为家里再养不起孩子了,后来我前面的几个都饿死了,我才被接回去。那时候我已经八岁了,我一回家就发现家里有了个弟弟,她已经生了国强了。为什么国强可以养在家里,我却要被送出来……招娣,阿妈这辈子命苦啊……”
孟招歪了歪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讥讽她说:“你知道,原来你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委屈你也曾经受过,你看得到我的痛苦,你也能感同身受的,可你一直在漠视我。”
“招娣……”
“这句话我很小的时候就想问你了,你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不是每天都在祈祷生下一个儿子?你生下我发现是个女儿的时候很失望,对不对?”
李要弟无力地摇头。
“你爱过我吗?或者,你怜悯过我吗?我拼了命想要逃出乌螺山的时候,你有过一丝动摇吗?”孟招后退一步,奋力甩开她的手说,“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只有儿子才配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吧。”
“我也没办法啊,招娣,我也是不得已,没有多少人爱过我,只有你阿爸,他拎了两只鸡上门说愿意娶我。”说到这里,李要弟已经泣不成声,“你懂吗,他愿意娶我,他要娶我回家……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肯要我……”
“所以你爱他,爱他爱到可以忍受他的辱骂,出轨,殴打,爱到愿意为了他违背你的良心!”孟招一边哭,一边擦着脸颊的泪。
她说:“可是我恨他!我不能忍受!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把他送进牢里,那才是他应有的结局。”
“不行!不行!”李要弟近乎疯狂地扯她的衣服,“他说得对,你没有证据,就算你报警也只是诬告,你诬告自己阿爸,你才会坐牢!”
孟招眼前骤然一片灰白。
是啊,她没有证据。孟忠祥不会承认的,李要弟也不会出来作证。杀人现场肯定一早就被他们清理过了,乌螺山里也没有监控,外婆的尸首早被火化了。一切都化成灰烬,连同那时的真相都被埋在乌螺山里。
人证、物证,她什么都没有。单凭她一个人的指控,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她想要证明孟忠祥杀了人,完全是天方夜谭。
李要弟以为孟招的沉默是被动摇了,上前继续拽住她的胳膊说:“招娣,听阿妈的话,你放过你阿爸,放过我,也放过你弟弟吧。你就让我们安安稳稳地继续过日子,好不好?你不能那么自私啊,你自己傍上有钱人的大腿了,高考也考完了,现在手里有钱,又有人疼,还有前途,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为难我们呢?为什么还要来拆散我的家庭啊!”
“我什么都有了……”孟招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凄厉,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活像是个疯子。
“可我没有外婆了。”
李要弟心虚地躲开她的视线。
“你跟他一样,你们都觉得我没有证据,对你们构不成威胁。你现在苦苦哀求我,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一些。可惜你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孟招满眼恨意,语调冰冷:“你们是人渣,是畜生。你们的女儿也可以做人渣,做畜生。如果法律无法为外婆声张正义,那就让那我亲自来。”
李要弟吓得嘴唇哆嗦:“你要做什么?”
孟招揪住她的衣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既然我无法送他去坐牢,那就送他去地狱好了。你说我什么都有了,你错了,我现在通通不要了,什么钱,什么爱,什么前途和未来,我全部都可以丢掉。”
她双目赤红,撕心裂肺道:“我只要他死!他该死!他必须死!”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