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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带我去暗区看看。”林等第五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银子趴在她肚子上,一人一猫都懒洋洋的。

“不行。”秦月坐在对面看文件,头都没抬。

“为什么?”

“你去那干嘛?”

“看看。”林等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响,“我在你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连你上班的地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出去像话吗?”

秦月从文件后面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你跟谁说出去?”

林等噎了一下,确实,她在这儿谁都不认识,说出去也没人听。但她不甘心,又咬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我就是想去看看。”

“暗区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又不是去玩的,”林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擦手,“我是你的专属猎人,连你工作的地方都不让我去,万一有人在那儿行刺你,我连地形都不熟悉,怎么保护你?”

秦月放下文件,靠在沙发靠背上,绿色的眼睛看着林等,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关心我?”

“我关心我的佣金。”林等面不改色。

秦月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文件。林等以为这事儿又黄了,正打算抱着银子回房间打游戏,就听到秦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下午,三点。”

林等转过头,秦月已经重新埋进了文件堆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你可别反悔。”林等说。

秦月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等就开始准备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长裤和短靴,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了整张脸。秦月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副打扮,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你穿这样干嘛?”秦月问。

“去暗区啊,”林等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秦月移开视线,弯腰换鞋,但林等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一点。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别墅区一路往南,穿过市中心,最后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写字楼前。这栋楼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商务写字楼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外墙,玻璃幕墙,门口有保安,大厅里有前台。

林等跟着秦月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看到秦月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秦总”。秦月微微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秦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按了最下面的一个按钮——没有数字,只有一颗星。

林等注意到电梯的按钮面板上,除了这颗星之外,最底层显示的是B3。但秦月按的是那颗星,电梯往下走了大概半分钟,门打开的瞬间,林等听到了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暗区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她以为暗区会是危险气息的地下世界,像电影里那种黑市交易场所,到处都是戴着兜帽的神秘人和藏在暗处的打手。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有十米,头顶是弧形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而明亮。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踩上去发出沉稳的回响。两侧是各种店铺——服装店、珠宝店、酒吧、餐厅、甚至还有一家小型剧院。和地面上的商业街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窗户,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人工照明,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你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这……”林等站在电梯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暗区,”秦月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不是要看吗?”

林等转头看她:“这是地下?”

“地下三十米,”秦月说,“这栋楼只是入口,下面挖了四层,我们现在在第一层。”

林等重新打量这个空间,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有穿着华丽的贵妇,也有穿着皮衣、纹着花臂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这些人在这里和谐地共处着,买东西、聊天、喝酒,就像地面上的任何一个商业区。

“这些人……”林等压低了声音,“都是干什么的?”

“什么人都有,”秦月往前走,林等跟在她身侧,“做生意的,混帮派的,洗钱的,卖情报的。暗区没有身份限制,只要你不在里面闹事,谁都可以来。”

“那要是闹事呢?”

秦月没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淡无奇,但林等从里面读出了一个明确的意思: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们沿着主路往里走,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秦月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敬畏的,有讨好的,也有打量和审视的。林等走在秦月身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第一个走过来打招呼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雪茄。他看到秦月,脸上的笑容迅速堆了起来,快步迎上来。

“秦总,好久不见啊。”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

“王总,”秦月微微点头,声音不冷不热,“最近生意还好?”

“托您的福,好得很,好得很。”王总的目光从秦月身上移到林等身上,顿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些试探的意味,“这位是……”

秦月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这个动作让林等完全暴露在王总的视线里,但秦月本人依然保持着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总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秦月不说话,在他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如果是普通的下属或者朋友,她会随口介绍一句;但她没有,那就是不希望被过多盘问。

这种人只有一个身份。

“秦夫人好,”王总对着林等鞠了个躬,语气比跟秦月说话时还要恭敬,“初次见面,失礼了。”

林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

她说到一半,转头看向秦月,想让秦月帮忙解释。但秦月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面的绿眸里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愉悦,嘴角微微弯着,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秦月,”林等压低声音,“你说句话。”

“说什么?”秦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王总听到。

“说我是谁呀!”

秦月歪了歪头,那种表情就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两秒,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对王总说:“王总,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抬脚往前走,林等站在原地,看看王总,看看秦月的背影,最后咬着牙跟了上去。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林等追上了秦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不是你夫人!”

秦月脚步没停,声音不紧不慢:“你觉得在那种场合,我说‘她不是我夫人’,效果会更好?”

林等想了想,如果秦月当时真的那么说了,王总大概会用一种更奇怪的眼光看她们——不是夫人,那是什么?情妇?保镖?无论哪个答案,都比“夫人”更让人不舒服。

“那你也不能默认啊,”林等还是不依不饶,“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我没有承认,”秦月停下来,转身面对林等,“我没有说任何一个字,是你自己在脑补啊。”

“你……”

林等被噎得说不出话。这个女人确实没有说过“她是我夫人”,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让那个王总自己得出了那个结论。这是一种比直接承认更高级的手段——退可守进可攻,以后如果有人问起来,她可以说“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无赖。这人他妈彻头彻尾的无赖。

林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

她们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了几拨人。有叫“秦总”的,有叫“秦女士”的,也有两三个直接喊“秦夫人好”的。林等每次都要张嘴解释,但每次都会在话说出口之前意识到解释没用——因为秦月就站在那里,笑着不说话,那个笑容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到了第四次被人叫“秦夫人”的时候,林等已经懒得解释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对那个人点了一下头,然后用眼角的余光剜了秦月一眼。

秦月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前面有家甜品店,”秦月忽然说,“秦夫人,去不去?”

林等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嘛?”

“请你吃甜品。”秦月的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你上次说想吃芒果班戟,那家的芒果班戟是整个暗区最好的。”

林等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想吃芒果班戟,是在别墅的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自己说完就忘了,没想到秦月记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林等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太想深究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哦”了一声,跟着秦月拐进了甜品店。

甜品店不大,装修是暖色调的,木质的桌椅,柔和的灯光,墙上有手写的菜单和几幅水彩画,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吃冰淇淋。林等注意到那对情侣在看到秦月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男孩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女孩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暗区里的人都认识秦月。

林等和秦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个穿围裙的女孩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菜单,脸上的笑容既热情又谨慎:“秦总,您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

“芒果班戟,”秦月把菜单递给林等,“其他的你点。”

林等接过菜单翻了翻,品种比她想象的多,价格也比地面上的甜品店贵了不少。一个芒果班戟要三百八,一个提拉米苏要四百五。她抬头看了一眼秦月:“你这是黑店吧?”

秦月被“黑店”两个字逗得笑了一下,对那个女孩说:“再加一个提拉米苏,一个杨枝甘露,一份双皮奶。”

林等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一桌的价格,轻轻“嘶”了一声。

秦月大概是看到了她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这店是我的。”

林等的眉毛挑了起来。

“暗区里所到之处的店铺都是我的,”秦月继续说,“包括你刚才路过的珠宝店、酒吧和那家剧院。”

林等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她早就知道秦月在暗区权势滔天,但“所到之处都是我的”这个概念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这已经不只是收保护费的问题,这是整个地下经济的命脉都攥在秦月手里。

“你到底多有钱?”林等问。

秦月想了想:“没算过。”

林等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问这个问题。有些数字知道了只会让自己心里不平衡,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甜品上得很快。芒果班戟的皮薄得透光,里面的奶油和芒果馅饱满得快要溢出来,林等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秦月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吃自己面前的那份提拉米苏,只是托着腮,目光落在林等脸上,带着一种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满足。

“好吃吗?”秦月问。

林等嘴里塞着芒果班戟,含糊地“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

秦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提拉米苏,用勺子挖了一小块,但她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伸到了林等面前。

林等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那勺提拉米苏,又看了看秦月。

林等的耳根在发烫。

她伸手想接过勺子,但秦月的手没有动,勺子依然稳稳地悬在她面前,离她的嘴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林等能闻到提拉米苏里可可粉的微苦味道,混着秦月手指上淡淡的洗手液香气。

林等看了一眼秦月的表情,确认她是认真的。这个女人是真的要亲手喂她。

“我自己来就行……”

“听话,张嘴。”秦月的语气很轻,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林等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她张了嘴。

秦月把勺子轻轻送进她嘴里,动作很慢,像是怕勺子碰到她的牙齿。提拉米苏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林等嚼了两下咽下去。她全程没有敢看秦月的眼睛,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甜品,谁都没有说话。角落里的那对情侣已经走了,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客人和那个穿围裙的女孩。女孩站在吧台后面假装擦杯子,但一直在偷偷看她们。

林等吃完最后一口杨枝甘露,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看够了?”秦月忽然开口。

林等一愣:“什么?”

“你不是来暗区看的吗?看够了没有?”

林等想说没看够,但考虑到刚才那一连串“秦夫人”的称呼和那勺提拉米苏带来的心理冲击,她觉得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看够了,”林等站起来,“走吧。”

秦月看着她,弯了弯嘴角,站起来结了账。

林等瞥了一眼账单,四位数,她在心里又“嘶”了一声。

“不算很贵呢,对吧?普通蛋糕而已。”

“……?”

从甜品店出来,秦月没有往出口走,而是继续沿着主路往前。

“还没完呢,”秦月说,“带你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暗区的尽头是一栋非常豪华的楼。

这栋楼和暗区其他建筑都不太一样,它不是店铺,也不是娱乐场所,而是一栋全黑色外观的五层建筑,外立面是黑色的石材,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楼前站着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站的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五个人看到秦月的那一刻,同时绷紧了身体,齐刷刷地站得更直了。

“秦总。”为首的那个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军人才有的干脆利落。

秦月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朝大门口走去。林等跟在旁边,经过那五个人的时候,感觉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自己全身,锋利得很。

秦月领着她走进大门。

里面的装修比外面更豪华。大堂的地面是整块的大理石,花纹流畅得像一幅画,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经过水晶的折射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大堂的每一个角落。前台是一整块黑色的花岗岩,后面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秦总好。”前台的声音温柔而恭敬。

秦月应了一声,带着林等往里走。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透明的玻璃墙让里面的一切一览无余。林等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人在忙各自的事情,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电脑前敲键盘,有的在跟同事讨论什么。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秦月打招呼。

“秦总好。”

“秦总下午好。”

“秦总好。”

秦月对每一个人的回应都是微微点头,偶尔会说一句“辛苦了”。

然后有人换了个称呼。

“秦夫人好。”

那个人是个年轻的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秦月的时候下意识地喊了“秦总好”,然后目光移到林等身上,嘴巴比脑子快,又补了一句“秦夫人好”。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林等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月就说话了。

“小周呀,文件拿稳了,别摔了。”秦月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叫小周的男孩如获大赦,抱着文件快步走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

林等深吸一口气。

“秦月。”

“嗯?”

“你手下的人都这么……有眼力见?”

秦月微微侧头看她,绿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他们自己学的啊,跟我没关系。”

林等觉得这句话的不可信程度堪比“我从来不说谎”。

走廊尽头就是那扇需要虹膜识别的门。秦月站定,微微低头,一道红色的光线扫过她的眼睛,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秦月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空间感让人想到“权力”这个词。它不只是在场地上占据优势,更像是在用每一处细节宣告谁才是这片地下的主人。

层高接近四米,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不是普通的玻璃,是单向透视的那种,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走廊的一切,外面看不到里面。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像是走在云上。

办公桌是一整块深色的实木,宽大得不像话,桌面上除了电脑和文件之外,还放着一盏台灯和一盆绿植。台灯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这间办公室整体的冷色调形成了微妙的对比,反倒让这个空间有了些生活的温度。

桌后的墙面上挂着几幅字画,林等认出了其中一幅是上次拍卖会上秦月拍下的那幅,裱好了挂在墙上,倒是很配这间办公室的气质。另一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文件和书籍,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摆件的东西——一只青铜的小香炉,一个水晶的镇纸,还有一个相框。

林等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相框。

相框里没有照片。准确地说,相框里原本应该放照片的位置,现在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林等。

那是秦月的字迹。林等认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这张便签纸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为什么放在相框里?为什么放在办公桌上?每天工作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怎么了?”秦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等转过身。秦月正站在办公桌后面脱风衣,挂在椅背上,然后坐进了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里。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绿眸透过镜片看着林等。

这个坐姿和在别墅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秦月。”林等开口。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一直是这样?”

秦月歪了歪头:“什么样?”

林等想了想措辞:“不正经。”

秦月笑出了声。

“我在外面哪里不正经了?”秦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调子。

“你刚才在走廊上,别人叫我秦夫人,你为什么不纠正?”

“你觉得我应该说‘她不是我夫人’?”

“我说的是纠正,不是否认。你可以说‘她是我朋友’、‘她是我同事’,你什么都不说,就是默认。”

秦月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睛定定地看着林等。

“如果我说,”秦月的声音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我就是想让他们默认呢?”

林等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她问。

“字面意思啊。”秦月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目光没有从林等脸上移开,“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澄清,澄清了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你不澄清才显得此地无银。”

秦月想了想,觉得林等说得有道理,但她显然不打算承认。她只是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等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林等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秦月的眼睛。

“林等,”秦月的声音低下来,“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他们叫你秦夫人。”

林等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介意”,但这四个字堵在嗓子里怎么都出不来。她确实介意,但不是那种“被冒犯了”的介意。

“我……懒得去介意。”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转过身去假装看书架上的书,避开了秦月的视线。

秦月在她身后笑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呢?嗯?”秦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林等指了指书架上的一排书:“你还看这个?”

那排书的书名她一个都不认识,全是外文,大概是法文或者德文,封面的设计都很简洁,没有任何让人想读的**。

秦月看了一眼她说:“你什么时候对法律感兴趣了?”

林等的手指停在那排书脊上,慢慢转过头看秦月:“这是法律书?”

“刑法典。”

林等把手缩了回来,好像那些书脊上长了刺一样。秦月看着她缩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了其中一本,翻开,随便指了其中一条。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她念完,合上书,把书放回书架,侧头看着林等。

“你昨天戳我伤口的时候,用的力气不小。按这一条的话,够判了。”

“那我今天再戳一下,你能不能直接执行?”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

林等看着秦月笑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高冷不了一点。

在外面,在那些下属面前,在那些合作伙伴面前,她可以是冷静的、克制的、深不可测的秦市长、秦总。

但只要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那些伪装就会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那个更真实的、更松弛的、更……幼稚的秦月。

这个发现让林等有些不安。不是因为不安本身,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发现,甚至还有点喜欢。

这很危险。

林等在心里对自己说:林等,你清醒一点。这个女人把你关在别墅里,用摄像头监视你,跟你签了一份不平等条约,现在她只是带你吃了个甜品、让你在别人面前当了一回“秦夫人”,你就开始觉得她可爱了?

她用力在脑子里给自己拉响了一级警报。

“秦月,”林等清了清嗓子,“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秦月靠在书架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看她:“急着回去干嘛?”

“喂猫。”

“阿七喂过了。”

“给猫铲屎。”

“阿七铲过了。”

林等咬了咬牙:“我想回去睡觉。”

秦月看了她两秒,站直了身体,从口袋里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就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林等注意到走廊上的人看到秦月出来,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有几个人的目光在林等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但林等能感觉到那种好奇和猜测在她身后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那五个保镖依然站得笔直,为首的喊了一声“秦总”,然后看了一眼林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加那个称呼。

林等赶在他开口之前说了句“别叫我秦夫人”,然后快步走向了停在门口的车。

秦月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着,高跟鞋敲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林等等她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听到秦月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又没让他们叫。”

林等转头瞪了她一眼,秦月的表情无辜得不像话,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车子启动了,暗区的灯光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林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心跳加速是因为刚才在地下的气压变化,耳朵发烫是因为车里空调温度太高,至于嘴角为什么一直在往上翘——

嗯,她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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