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月龄却早早醒了，窗外天空胧青，昨夜她在藏书阁翻了半宿古籍，琢磨出新的练法，今日原是打算去练习场试试身手的。
她刚要起来，门外传来李纯悯的声音：“大人，蓬莱在外头候着说找你有话说。”
月龄应了声。到了练习场，蓬莱见她随手抓起一把短弓，便走上前道：“短弓上手是快，可论射杀之力远不及长弓。我虽最擅短弓，却觉得你更适合长弓，瞧着你的筋骨，若是肯下苦功，未必不能试着用长弓。”
蓬莱想起自己那把弓，又道：“苁蓉的手艺是族里顶尖的，若你有意，可让她给你量身做一把，只是她送我的那把弓前前后后打磨了一年半载才成。”
月龄摩挲着手中短弓，轻叹道：“在时间面前，倒是不算什么了，好利器向来可遇不可求。”
这事儿倒也巧，官营里常有阶段比试，各色奖赏摆着，这次弓箭比试的彩头是柄大师林从容手传下来的麒麟弓，听说是位老师特意拿出来的。
这次比试有个规矩，只许年内新来的兵士参加。月龄听闻后心里便动了念想，寻到吉祥跟前求着要报名。吉祥蹙眉道：“你的灵力尚有缺损，踏上台面，撑不住须臾便会负伤。”
月龄眼波安然：“我知道，只是万一呢，劳烦吉祥大人成全，容我一试。”
吉祥：“得问过主持比试的认才行。”
那主持见了月龄，倒也爽利：“你要参加也使得，只是长弓这一项，你须得有几分把握才好。”
月龄哪肯错过，语气笃定：“求老师给我个试试的机会。”
此番参赛的共有二十人，里头有几个见过月龄来训练场练箭的，为着公平，此次比试的弓是统一的，须得一个选手比完，再传给下一个。
每人十支箭，靶是移动桩，既要算靶心命中率，还得看箭的贯穿力。前头兵士里最好的成绩，是十箭命中二十二个靶。
轮到月龄已是最后一个登台，她走到指定位置，抬手接过弓，动作干净利落。搭箭拉弦间，风裹住箭峰，她指尖一动，第一箭直直穿了两个桩子！
周遭顿时起了些低低的惊呼。主持看向吉祥，赞许道：“这水平倒是不错。你教的？”话落，月龄第二箭又中了三连桩。
吉祥心里也喜，嘴上却淡淡道：“她是有几分天赋，肯下苦功，进步快些。”说着又补了句，怕她多心，“她这阵子是极想要柄好弓的。”
十余招毕，月龄成绩碾压全场，稳稳拔得头筹，如愿拿到了那弓。主持将麒麟弓递到她手中，月龄摩挲着弓身，感受着弓弦的弹力：“果真是柄好弓。”
见她这般，便知是懂弓的人，主持便对月龄道：“这弓唤作‘麒麟’。”
月龄握着弓，点头应道：“诸位放心，这‘麒麟’到了我手里，断断不会辜负了它的名声。”
主持满意地点了点头。
得了“麒麟”，月龄便拉着蓬莱要试她昨儿夜里琢磨出的新法子。单人的体力与灵力总有局限，若能寻着多人配合的门道，杀伤力定能快些提上来。
战场上便有不少合作，弓箭手放箭时，旁的人则施盾咒挡着攻击。月龄却想，或许还能有更多样的法子。
但打配合，一来要摸透各样法术的脾性，二来还得与旁人磨合好。月龄想着自己与蓬莱配合该是不难的。
她跟着青芜，学的多是风法术，蓬莱恰也擅长风系的法术，两人对风法术的特性是比旁人更通晓些。
当下月龄便搭上箭，让蓬莱在箭头上施了火，再与自己的风法术相合。只听“咻”的一声，箭离弦而去，穿了十几个桩机，还引着十几排火势熊熊燃起。
月龄一下被这火势慌了神，忙施水灭火，可那火来得猛，哪里一下子能灭尽。蓬莱刚要灭火，谁知月龄快一步祭出雪咒，这一下可好，整个官营竟突降暴雪。
吉祥这会正巡营，冷不防被大雪埋了半截，一路寻到她们两个，面色阴阴，沉声道：“你七日不许进练习场！还有你，蓬莱，怎么不提前告知她应急的法子！”
月龄知道自己闯了祸，一面拉着她们快步往院里避雪，一面连声解释赔罪，几番求情，好不容易等吉祥松了口，蓬莱便叫月龄先回去。赶巧，鱼玄青的审批总算下来了，便独自寻过去。
鱼玄青身子已无大碍，如意暂将她留在此处静养。月龄走到床沿，缓缓坐下，心里盘算着这碰面的周折，低声问道：“你怎会想出这般险招与我相见？”
鱼玄青心里叹着连传信的鸽子都被看得严实，那些能通门路的人更是沾不上边，刚巧撞见隐彦露了破绽：“我连只鸽子都放不出去请你碰面，只能说天助我也，赶巧有人露出了马脚。”
月龄闻言心底暗自佩服，口中却带了几分打趣：“有时我倒真佩服你这性子，鱼大人。”
月龄头回这般叫她，鱼玄青忍不住笑道：“哟，这可是你头一遭叫我大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月龄抬眼瞥了她一下：“瞧把你能的。”
鱼玄青收敛了笑意，心头的凝重浮了上来，一字一顿道：“隐彦有问题，错不了。”
月龄沉吟片刻，道：“倒没想到竟是被你先给看了出来。”
两人各怀心事，低声交换了彼此的境况。鱼玄青望着床头堆着的各色吃食，对月龄嘱咐：“你自己在外，也须得万分小心。”
……
月龄于法术一道，虽时常有些小失误，可奇思妙想也不少，偶也能琢磨出些绝妙的法子。
这日夜里，她望着马车前悬挂的纸灯笼，忽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个主意。第二日便寻来两人，想试试这法子可行与否，可试了好几回都没能成。
蓬莱在一旁看了许久，见她反复调试却无果，忍不住道：“莫非是这法子本身就行不通？”
月龄心里笃定法子没错，只是缺了配合默契的人。她想起幼时与风溪那般心有灵犀，便知吉祥和如意再合适不过。
蓬莱半邀半拉地将二人请来，苁蓉爱凑热闹，也跟了来。
吉祥近来在官营里遭了不少罪，明知道是月龄搞的鬼，却没法当面发作，一进来便满肚子怨气：“你又在折腾些什么名堂！”
如意心里还记挂着手头的差事，不愿在此耽搁跟着点头：“凭空折腾，直接出手斩杀邪祟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分两步配合，纯粹浪费时辰。”
月龄有求于人，只得陪着笑脸说好话：“耽搁不了许久，只试一轮，验证这套合击之法是否可行，于往后除祟大有裨益。”说罢便朝蓬莱使了个眼色。
蓬莱会意，朝远处掷出一个道具。只听“砰”的一声道具盒子四面敞开，白烟袅袅升起，里头显出一个黑色的活动影子，正是蛊物。
吉祥和如意见状，一同朝着蓬莱呵斥：“你怎敢将蛊物带进来！这里不过是个低级训练场，如何禁得住这般折腾！”
蓬莱漫不在意笑道：“不碍事，有我在此，这般低等的蛊物，我一根指头便能灭了，再者，知鹭需用它一试。”
二人见说不动蓬莱，怒气冲冲地转向月龄：“你究竟要我们做什么？”
月龄解释：“此事不难，其一，吉祥你要对准蛊物一指上方放箭。其二，吉祥的火箭刚到，如意立刻铺开闭合结界，内外隔绝，邪祟便无处遁形，二者时机分毫不能差。”
“火箭上的火要精准，结界也须得刚好围住蛊物周身才是。”
吉祥和如意心里想着直接用除了这蛊物，岂不是更快更省事，实在不懂她为何要多此一举。
“我不过是要证明一件事罢了。”月龄催促着，又叮嘱，“切记，火箭抵达的同时，结界须得刚好形成。”
吉祥心里虽有不满，却也不愿过多纠缠，认命地取下背上的弓，搭上火箭：“罢了，姑且试一次了事”
苁蓉站在二人身后，探着脑袋看热闹，打趣道：“可别配合出岔子，反倒让邪祟逃了去。”
这话正中二人下怀，她们心里顿时生出较劲之意。正如月龄所说，这点小事本就难不倒她们，关键只在配合。
二人的默契超乎预料，结界刚形成，火恰好熄灭。成功本在情理之中，可让众人震惊的是，那蛊物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这回试验的呈报不消几日便递到了如朦案前，又转呈给文绮御览。
如朦：“以结界封死空间，抽尽气息令蛊物顷刻消亡。人耐受窒息的时间比灵狐与祅族短些，骤然没了空气，尚能撑上几分钟。可谁曾想那蛊物竟是一秒钟也挨不住。”
文绮想起从前也曾有人提及类似的探究，后来却没了下文：“此法克制阴邪得天独厚。早年确有人钻研同类术式，怎的后来便搁置了？”
“这般扼杀的巧技得是配合度高的人才能办到。”如朦回道。
文绮道：“调拨些人手配合她钻研。”
如朦闻言道：“她如今研究的许多想法竟是我等未曾料及的。”
文绮听了，越发好奇：“除了这，她还琢磨了些什么？”
人与灵狐体质不同，如何在没有药物的紧急关头，制止伤口进一步蛊化。这日，月龄寻来如意与苁蓉，直言相告：“或许隔绝之法可行。”
苁蓉心里惊她竟想出这般险招，道：“知鹭，治疗术法与别的术法不同”
如意颔首：“季知鹭，治疗一道容不得半分差错，与其它法术终究是两回事。”
二人皆知她近来钻研太过痴迷，生怕她失了分寸，当下都一同摇头，执意反对这疯狂的念头。
月龄并不急恼，只道：“试验已然证明它们对空气极为依赖，便是植入伤口的蛊种，想来也是如此。若我们能将蛊种周遭的空气燃尽，再用结界将蛊种困住，这般一来，岂不是便能止住蛊化了？”
“断不得。”
如意：“照你这法子，可不是轻轻止个血那般轻巧，要拿猛火不住地烧那伤处，只会把伤口撕得更大。”她顿了顿，这想法太过荒唐，“这般做，不过是把苦楚往死里堆给伤员受，大面积的烧伤后要想收口简直难如登天。”
“事到临头，哪还有别的选？荒郊野外一旦中招，无药无法器，这是唯一能阻断蛊物扩散的路子。”月龄只觉得自己的法子虽烈，却能救命，“总好过丢了性命强吧？”
“被困火场之人，宁可寻短见，也不愿活活被烈焰吞噬。我们断不赞许一开始就来这般刚猛激进的路数。”如意语气里半分转圜也无
月龄：“那是你们身骨特别，扛得住蛊化的侵蚀。”
苁蓉转头看向知鹭，“知鹭，若是你自己受了伤，难不成也会拿这火去烧自己的伤口？”
“若是手边无药无方，为了活命我会这样做。”月龄只想着能救命便好，当下便直言不讳。
如意沉了沉气，一字一句道，“火死的痛苦几乎等同于虐杀。”
说完这话，如意不愿再与她多辩，挥手道：“你要做什么研究，我不管你，只是我们的治疗法术你莫要轻易触碰。”
月龄听得这话又气又闷。又一想到她们那能硬生生夺人魂魄的本事，真到了要紧关头，怕是会毫不留情让人变成没有魂魄的空壳子。
只是如意和苁蓉的警告扎在耳边，挥之不去。月龄虽不情愿放弃自己的想法，可眼下确实没有可以炼验的机会，思来想去，只得暂且把这事压在了心底。
前一周，月龄刚通过了灵鸢主人连轴转的考核。谢又清本看重她，教导之时又发现月龄不会死守着老规矩调教灵鸢，反倒懂如何与这些灵物相处。
无厘头的追风回到月龄身边，除了往日的惰性不改，更添了个爱玩的性子，且玩起来便不管不顾，疯疯癫癫的，族里的驯禽师没一个敢陪它胡闹，月龄只得亲自陪着。
就说它飞行时，时常扑腾几下翅膀，便懒怠下来不肯再动，风力不足托住它的身子，它能毫无征兆地从高空往下坠。
这般一来，月龄便被迫得时刻留意它的动静与心绪，只要它一偷懒，便得立刻施法帮它稳住身形。
也正是追风这性子，给了月龄启发，若坐在灵鸢上的人能招来些风助力，灵鸢飞行起来便稳当多了。
这法子看似简单，却全然扭转了驯禽师向来的思路，士卫反倒该配合灵鸢，这般一来，许多新的战术便能应运而生。
往后，也不必再单独耗费心力训练高素质的灵鸢，只要护卫本领过硬，即便高级灵鸢数量不足，也能发挥出奇效。
近来灵狐族有了新安排，四名候补的使者都要移居千里城，只把州彦留了下来。月龄得了消息，琢磨了半日，打算悄悄去探望她和鱼玄青一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第 48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