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今突然地转变,黎逍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的堵在喉咙里。
固定好最后一颗钉子,将门反锁好,犹豫的开口:“你……”
陆今的手机震动声此时响起,将二人打断。
电话接通,陆今听了片刻,说了声“知道了”,随后挂断。
放下电话,陆今面色恢复如常,对黎逍说道:“萨满跑了。”
黎逍蹙眉靠近几步:“跑了?”
“应该是程羡计划的一部分。”
黎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陆今的话语里似乎少了许多平日里的疏离。
心情一下好了许多,语气也变得轻快几分:“跟你说的那个,缉毒队正在调查的贩毒案有关?”
“嗯。我知道的并不多,但大概能猜到一些。”陆今手里动作未停,继续道。
“萨满这个人,冲动无脑,但身手却很好。昆塔倒台,他自己成不了气候,我也不认为凭他自己能入得了境。”
“你之前不是说他很谨慎?”
“谨慎和智慧是两回事!”陆今斜睨了他一眼,黎逍讪讪闭了嘴。
陆今继续道“他应该是缉毒队撒出的钩子,眼下他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不过,有一点我没明白,你的身份信息在我们内网属于高级加密,我都没有查阅权限,萨满是如何一入境就能知道你的行踪的……”
“程羡用你做饵!?”
黎逍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股无名火陡然而升。
“他为何会知道你的身份?”
这个问题陆今也想过,回想起那天貌华的那通电话,他自己也有些吃不准。
不过这些陆今却不以为然:“算是合作!于公于私我跟萨满都是场不死不休的较量,程队若是能借此搞出些有价值的事情来,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
“那你的安危呢?在这过程中,他程羡能保证你的安全吗?”黎逍语气有些愤然。
“万一你的身份曝光,你可知道后果,会有多少人找你报复,这些你想过吗!”
陆今抬眼冲他微微一笑,不假思索的说:“昆塔的覆灭,是会损失很多贩毒组织的运输线和产业链,也会给他们的供货渠道和利益造成巨大的冲击。”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了昆塔,也就没有了一家独大的境况。同时,也是一次建立和扩展自己利益链的机会。这种情况,也是他们乐意看到的局面。”
“至于你说的报复和寻仇,他们是毒贩,只要不是打到自家的钱袋上,牵连不到自己,至于谁家被偷被抢,各凭本事。”
“萨满只是个例,昆塔对他有恩,他来寻仇意料之中。即便他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他的,我们都有血债要讨,这是早晚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陆今认真的纠正他刚才的话:“我的安全为何要程羡来保证!”
陆今这话说的从容且风轻云淡,显然他也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黎逍却瞬间明白,那是他多年孤军奋战形成的条件反射,他在那个夹缝中求生的环境里待太久了,所以,对他们的派系和情势分析也是一针见血。
只是……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归到队伍当中;他不必再做那个事事只能靠自己的孤胆英雄,他的周围已然站满同伴。
黎逍没有急着解释,思忖了片刻,又环顾了下陆今家里的摆设,自然的将垃圾桶和扫把放回原位。
“嗯,你这话说的,说服力还挺强。”陆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哪间是客房?”
陆今指了指自己卧室隔壁的一间,疑惑问:“怎么了?”
“总不能还让我睡沙发吧!”
“为什么睡沙发?”陆今脱口而出。
黎逍一脸看白痴似的眼神盯着他。
陆今恍然:“他不会来的,抛开我将他打到半死不说,若是有任何异常,程羡会第一时间告知我,我能应对。”
“嗯,我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住你家。”黎逍瞅着他呵呵一笑,理直气也壮。
“我饿了,你做了我的份吗?”说话间,黎逍已经打开了冰箱,拿出一根香蕉扒开咬了一口。
含糊不清的说:“还有,把你家的密码改回来啊,以后再改密码,你最好提前再准备一块门板。”
“没改,只是里面多设了一道锁,从外面打不开而已。”陆今关了火,将面分装两碗。
黎逍点头表示佩服:“严谨!”
“对了,你家怎么还留备用门呢?”黎逍站在不碍事的角落里,看着陆今忙活。
陆今抬头看了他一眼,桀然一笑回答道:“之前有过前车之鉴,所以多备了一块,预防万一!”
黎逍闻言却神色一变,凝眉问道:“萨满来过你家?”
陆今笑容更甚:“是衣华雍,我入职之前有一次得罪他,他就是如你这般进来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陆今继续道:“你这么一问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是换个防弹的比较好。”
黎逍觉得有道理,一下就认真起来:“你这个玻璃门确实是个隐患,一砸就碎。是得换成防弹的。窗户也一起换了吧,这样一来,你家就像铜墙铁壁一样,安全多了。”
陆今头顶似有乌鸦飞过,看神经病一样的瞥了他一眼,嫌弃的摇了摇头,将面摆放在他面前。
“你当我家是牢房呢。”
窗外寒风裹着雨水,洗涤着整座城市。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热气萦绕,食物飘香……
“对了,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的萨满……”
“你以前跟他交过手吗?……”
“他多大年纪?多高?长什么样……”
“你不是说他是个打手吗?”
“你说你把他打个半死……”
“那你岂不是比他更能打……”
“我还没见过你打架,就第一次见你时,见过你丢过一次砖头而已……”
“你是特种兵出身,武力值应该不弱……”
“不知道我俩谁更厉害一点……”
“不如我们……”
“好好吃饭!”陆今屈指扣了扣桌面,声音平静温和。
黎逍无声的撇了撇嘴以示抗议,却还是听话的闭了嘴……
陆今瞥了一眼闷声吃饭的黎逍,突然觉得好笑……
二人对坐,岁月静好……
暴雨持续了两天,气象台发布预告,未来24小时將持续降雨,特此提醒广大市民,保护自身和财产安全,减少出行。
符州全市大小商店停业,街上除了值班巡逻人员几乎没什么人。
陆今身上的旧伤在这种天气里本就疼痛难忍,如今又添新伤。
疼痛耗神,他这两天的睡眠倒是比平时多出不少。
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昏睡。
黎逍为了随时观察照看他的状况,直接在他房间打了地铺。
他不明白陆今为何要着急出院,他似乎不喜欢医院。
回想起送他到医院那晚的情形。
黄沙县回符州的路上,黎逍忧心后座上躺着的陆今,发现后面跟着辆红旗越野车,当下就打了个电话给交通部:“刘哥,帮我查个车。”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微信上发来了那人的资料:方来护,郊区‘往来随意’度假村老板,其他资料不祥。
方来护,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方来护……
方局!
黎逍记起曾经他在方局家吃饭时看到的照片……
“师父,这是您儿子的照片啊?”
“是,我儿子方来护,帅吧!”
“他是做什么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也没听您提过。”
“别瞎打听!”
……
在医院安置好陆今,黎逍就直冲局长办公室。
把手机里方来护的车和跟踪的照片拍在方局的办公桌上,盛气凌人,双手撑桌:“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方局看都没看,继续喝自己的茶:“不是跟你说过吗,别瞎打听!”
“好,您直接空降个人给我,我不问!您让我多帮助他,我也照做!若是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算了;可现在危险已经出现,我作为陆今的直接上司,您是不是至少让我知道,我要防范的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黎逍,陆今的事,你从我这里得不到答案。我能告知你的就是,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把陆今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也是唯一能为他做的!”
方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接着说:“能从地狱里安然爬出来的我们的同志少之甚少,但是回来的人,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们的安全。”
“至于来护的事,你不要管!”
“陆今的身份要保密,这也是把他调到市局的原因,保护他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帮助他重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方局的话不停的在他脑子里徘徊,黎逍思绪混乱,一团乱麻的时候,衣华雍给他打电话说陆今坚持要出院。
接到电话,他一刻都没敢耽误,直接从车祸现场开车去了陆今家。
一路上他的愤怒值到达顶峰,一路油门踩到底,好几次都因为下雨车轮打滑,差点撞到路边防护栏。
可无论自己之前多么气急败坏,在看到陆今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怒气也都只到这里了。
看着此时安静沉睡的陆今,黎逍很难想象杀伐果断、孤身周旋的他是什么样的。
黄沙县时他出现的应激,是不是在那无数个如履薄冰、朝不保夕的日夜里形成的。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有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稳的睡个好觉。
暴雨过后,小雨淅淅沥沥的持续了一个星期。
陆今因为受伤,所幸直接在家休息了几天。衣华雍偶尔会过来查看他的状况。
好在近日无事发生,黎逍除了每天去局里报个到,其余的时间都是跟陆今一起在家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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