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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苏晚辞抬起双手,啪的一声,拍在他脸颊上,将他的脑袋挪远,“太寒酸了,今时不同往日,这点银两,也敢拿来说话。”

“三千万两。”

“什么?”苏晚辞正要往前走,闻言脚步定住了,“我没听清。”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我成婚,我给你三千万两。”夜色幽静,萧文钦深邃的眼里有泪光闪烁,“晚辞,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苏晚辞噗嗤直笑,摇摇头:“大言不惭。”

萧文钦无可奈何,见他要走,疾走两步跟上去,又道:“或是别的条件,你尽管提,我一定满足你。”

“文钦,我信你当日有苦衷,可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苏晚辞轻叹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不怪你言不由衷,你也不要怪我移情别恋。”

苏晚辞停下脚步,埋下头去,淡然道:“我们还是做兄弟吧。”

“我要...杀...了他......”

苏晚辞听不真切,抬起头来,却见萧文钦神情极不正常,漆黑的瞳孔空洞无神,浑身充斥着戾气,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圈住苏晚辞的腰,一字一顿道:“你喜欢谁,我就杀了谁。”

苏晚辞心中一怵,竟是被他唬住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又怕说错了话,当真连累了谢牧屏。

萧文钦见他不语,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冷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的心上人是谁?”

苏晚辞嘴唇嗫嚅,须臾后,抿紧了嘴唇,不肯开口。

萧文钦指下用力,“说!”

“你、你弄疼我了。”苏晚辞眼睫发颤,“文钦,疼......”

萧文钦卸了力气,低头吮他的下巴,一路啄吻到耳垂,见他吓得发抖,转而将他拥进怀里,絮絮低语:“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不要喜欢别人。”

苏晚辞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萧文钦纹丝不动。

苏晚辞气极反笑,道:“你如今长嘴了,当日怎么不会说,用那些狗屁倒灶的话来堵我,好像我是个傻子,听不懂好赖话,非要与你纠缠。”

“对不起,对不起......”

“如今说来何用!”苏晚辞哽得眼睛都红了,“萧文钦!我苏晚辞不是什么廉价货色!不会让你挥之则来呼之则去!”

萧文钦倏然红了眼眶。

苏晚辞咣了顿火,情绪逐渐缓和下来,掷地有声道:“文钦,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

苏晚辞怒气难消,刚回到房里,就听说岭南侯派人把白绸布都揭了,不许他在庄子上办丧事,嫌晦气。

桃枝小声抱怨:“谁家下葬只办一日,这庄子又不是他的,他说了什么算。”

苏晚辞到底是忍住了怒气,拂起袖子喝茶,淡声道:“来日方长。”

刚巧此时,邢岩收到了来信,把桃枝打发出去后,告知苏晚辞:“北远侯派了次子出皇城,看方向就是往稻香州来的。”

苏晚辞顿时畅快了,“凑个时机,把钱永科放出来,务必让他落到岭南侯手里。”

邢岩纳闷道:“大人不是要用钱永科去作人情吗?”

“这人情我要来何用?”苏晚辞把茶杯搁下,“这事情左右与我无关,倒不如拱上台面,让岭南侯与北远侯大打三百回合。”

邢岩犹然费解。

苏晚辞笑吟吟道:“咱们是清官纯臣,何必掺和这些党羽之争。比起这些,你多替我注意萧文钦的动向,兴许运气好,真让咱们捷足先登,逮住了端王。”

邢岩还是糊涂,仍旧按吩咐去办事。

待人走尽,苏晚辞敛起笑,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喝起茶来。

这一仗岭南侯只会输,不会赢。

督粮道隶属林户院,林户院院史沈容既是北远侯的外甥,又是陛下的儿婿,这四十万两贪污若是查实,沈容免不得要被拖下水,圣上哪怕是为了安亲王,也绝对会保他。

岭南侯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会出击。

一朝天子一朝臣,圣上这几年身子不爽利,这一仗是打给太子看的,输也要看怎么输,是一败涂地,还是虽败犹荣,可无论是哪一种,败了就是失败了,栋榱崩折非一日之功。

水滴石穿,苏晚辞想看看,这些兵部的大山究竟有多□□。

*

白绸布揭了也就揭了,办完太后的事情,苏晚辞还得办典司院的差事,如今摘月楼岭南侯住着,正院里也都是他的人。

苏晚辞把碧荷斋的庭院收拾出来,廊下的一间屋子敞亮,用来摆置各铺子送来的寿礼。

每日都有流水的商铺来献礼,平头百姓也想沾点喜气,若非岭南侯军队在附近巡逻,庄子上的农户们都要来看热闹。

送给太后的礼物是万里挑一,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送回去,每日来来回回好几拨,那头岭南侯焦急烦躁,这头碧荷斋里热闹异常,岭南侯再是跋扈,也不敢扰了太后的寿宴,万一苏晚辞回到宫里,一本折子参到御前,事无大小,无关真假,说出去就丢人,堂堂从一品大将军,不干正事,与典司院侍郎掰扯这些珍珠玛瑙的事情。

这礼也不是人人都可送,送礼的世家都在名录上,有些是从其他州县上赶来的,一时间庄子里人员纷杂,岭南侯也提起了精神,派人紧密巡逻。

萧文钦不外出时,便厚着脸皮赖在碧荷斋,有时坐在廊子上,有时搬了椅子坐在堂前,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穿衣裳也讲究了起来,又有了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苏晚辞心中诧异,又不好直接去问他,每日对他视而不见,专注自己的事情。

终于一日,萧文钦剥了一碗坑坑洼洼的葡萄,捧去给苏晚辞。

苏晚辞恼羞成怒,问他:“那日都与你说清楚了,你这是作甚?”

萧文钦垂眸道:“你那日骂我了。”

“......”

“你骂我,我便还有机会赎罪。”

苏晚辞觉得自己是中暑了,险些当场晕厥。

萧文钦又要去牵他的手,苏晚辞避开,转身往屋里去。

待进了屋,萧文钦抖开折扇,送风去他脸畔。

苏晚辞恼得很,趴在桌上将头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睨了萧文钦一眼,捧起小碗,用签子叉着葡萄吃。

萧文钦坐近些,盯着他汗湿泛白的脸颊。

苏晚辞吃了几颗葡萄,眼神闪了闪,小声问道:“你这些年,怎么...怎么......”

他突然又问不下去,生怕听见些不痛快的答案。

“回头与你说。”萧文钦顿了顿,又补了句,“一定与你说。”

“......纾砚?”

“还好。”萧文钦语焉不详道,“在外替我办事。”

长久以来堵塞在苏晚辞心中的郁结,豁然间疏散,他不再多问,默默把余下的葡萄都吃了。

萧文钦又从身后搂住他,下巴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问:“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晚辞哥哥。”

苏晚辞鼻尖莫名酸涩发痒,“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猛地一转身,抱住萧文钦的脖子,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有什么不能与我说,偏要把我扔下,我等了好久,你都不来哄我。”

苏晚辞抑制不住地颤抖,连抽泣声都是断断续续的,“你宁愿把手掐烂了,也不愿意与我说一句实话。”

萧文钦哽咽道:“那些话,你没有当真。”他收拢手臂,潮热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与眼泪混作一体。

“我如何会当真,你写了那么多信给我,我又不是笨蛋,你才是。”苏晚辞无处发泄怒气,愤恨地咬住他的肩膀。

萧文钦忍住了吃痛声,直到血腥味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苏晚辞嘴里,他才嫌弃地松开,噗噗吐了两口。

萧文钦笑容酸苦,深深地凝视他的脸。

刚哭过的脸涨得绯红,连眼梢都染上了酡色,长睫毛上沾着水珠,一眨眼,又落下一滴泪,砸在萧文钦的手背上。

“文钦,你答应我,以后都听我的话。”苏晚辞满脸都是委屈,嘴巴紧紧抿着,试图显得严肃。

“我答应你。”萧文钦捧住他的脸,用指腹擦拭脸上泪痕。

“先拿十万八万来。”苏晚辞绷不住笑起来,“我要去别人家提亲的。”

萧文钦似哭似笑:“你若来我萧家下聘,我便借你。”

苏晚辞高兴了一些,却又不完全消气。

萧文钦又道:“你如今有官身,我嫁你是高攀了。”

“你从前小看我。”苏晚辞扬起下巴,“我在宫里不知道多风光,谁都不敢欺负我。”

“你当真不曾受委屈?”萧文钦皱眉。

苏晚辞茫然了半晌,是不是委屈,也看自己怎么想,自然也有人轻视他,与他起纷争,可这种事情哪里都有,谈不上委屈,他为官这几年,有赵权保驾护航,无人敢轻易得罪他,后来去了太后身边,众人多少也得掂量些。

“非要说委屈,还是头一年,我在王府里等你,但是你怎么都不来。”苏晚辞扁了一下嘴,倒是不肯哭了,他对着萧文钦撒气撒惯了,眼泪却珍贵,偶尔才掉两滴。

“我后来偷偷去看过你,可是我进不了皇城。”萧文钦握紧他的手,未觉自己用了许多力气,几乎将他的手捏得变形,“堂兄将我的画像交给了城门尉,我被拦在皇城外,再后来,我乔装混进城去看你,却也不敢靠太近。”

苏晚辞忍得眼眶酸涩,倔强地不肯落泪,吸了吸鼻子问:“萧鸣弄什么名堂?”

萧文钦摇摇头,“晚辞哥哥,这几年,你受苦了。”

苏晚辞答非所问,“你伤的怎么样?”

萧文钦一只手抱他,另一只手去搂衣襟。

苏晚辞偏要看,将他手指掰开,要去脱他的衣裳。

裹帘从肩头缠到腰腹,隐隐透着粉色,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处陈年旧伤,苏晚辞看得心疼,若是还在静山书院,怎么会受这些伤。

“大多是练剑切磋时受的伤,无妨的。”

“照你这么说,你现在该是练成武林第一了吧。”

萧文钦见他有心情开玩笑,环住他的腰身,蹭着他的肩头,疲惫地合上了眼,喃喃道:“太好了...晚辞...太好了......”

温存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命运总在关键的时刻,给与萧文钦致命的考验。

典墨冲进了碧荷斋,萧文钦知道,时机到了。

可偏偏是在他与苏晚辞重修于好的这一日。

这一生遇到了太多的挫折,临门一脚的时候,萧文钦感受到的不是激动与释然,却是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即将要去经历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试炼。

萧文钦有事要走,苏晚辞送他到门口。

那场景莫名的熟悉,苏晚辞曾经这般送走他,后来便分崩离析,一别四年。

萧文钦道:“我办好事情再来陪你。”

苏晚辞恍惚了一瞬,萧文钦已然翻身上马,奔向夕阳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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