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凡仰着头，问：“那我要是不来，还能见到你吗？”
姚冉低下头，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大概是不会。”
“可我现在就在这里。”莫昕凡头靠在姚冉肩窝里，贴着他颈侧的皮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两人视线在空中静静交汇，无声对视，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在此时响起。
“你的。”莫昕凡率先开口。
“我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姚冉把消息内容念了一遍。
莫昕凡也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姚冉道：“等我们把任务做完，我就回去。”
两人愉快地把游戏任务做完，莫昕凡把人送到了门口。
“莫莫，”姚冉抱着花按了电梯，对莫昕凡说，“晚上早点睡，别乱开门，害怕就跟我发消息。
“我害怕什么了。”莫昕凡半掩着门，露出条缝，“我不是跟你一样大吗，反正你回去也小心点。”
“知道了，再见。”
次日下午，到了返校的日子。
刚到学校，就有场小测试。
教室里的人进进出出，试卷从前往后依次传递，经过一个又一个人的挑选，传到后排同学手里的卷子，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破损。
数学课代表施弦领着姚冉和安一鸣，去一楼搬数学卷子。
回到教室后，安一鸣抢先道：“我负责最里边那两列，其他你们随便。”
施弦自觉去中间发，姚冉负责靠前后门的这两列。
试卷不多，姚冉顺着过道，按着顺序从前往后挨个发。
第二排的男生忍不住吐槽道：“你直接让前面的人往后传就行了，费这事干什么。”
姚冉抬头也不抬地说：“给你们省点事，不挺好的。”
男生说：“省什么事，谁爱要这破卷子。”
“不要我拿走。”姚冉手一抽，将放在男生桌子上的卷子拿走了。
“不是你干什么？”男生有些懵逼。
姚冉从底下再抽出一张放男生桌子上，“那张缺了个角，我给你换张好的。”
“靠，你……”
第三排的人笑道：“发你手上还不乐意，是不是把饭嚼了喂你嘴里才行。”
“哈哈哈哈。”
“……”
姚冉继续往后发，一路传到姚阮语跟前。
“运气好点运气好点，给我来张最完美的卷子。”姚阮语双手合十，死盯着没剩几张的试卷。
看着四个角齐整，上面干净没有脚印的卷子，她总算松了口气。
姚冉往前走一步，捏起最上面的一张，低头问：“同学，你在看什么？”
莫昕凡忍着笑，说：“我在看我的卷子，没看你。”
“啧。”姚冉发现这张卷子中间还差三分之一，就要一分为二了，他意识抽下面的那张。
“我就要这张。”莫昕凡抽走说，“我和你的换一下就好啦。”他说完朝前面喊：“姚阮语，你把姚冉的卷子给我。”
姚冉看莫昕凡：“莫莫。”
莫昕凡拍了拍他的腰，“同学，你记得回头拿胶带粘一下。
卷子发完后，大家开始埋头做题。
长都一中高二每年到这时候，几乎都是在题海中度过的。白天刷题，晚上讲课，做题不耽误上课进程，讲课也不会迁就学生们的做题进度，至于试卷对改纠错，全靠学生们自行安排。
暑气正盛时，高二迎来了期末考。
考前需要全校大扫除，整栋教学楼闹哄哄一片。楼梯地面全是积水，教室里尘土飞扬。
一部分听话的学生兢兢业业，卖力清扫；还有一部分人见机行事，老师或是班长来了，拿着抹布随便应付几下，一把扫帚能被四五只手同时握着；除此之外，还有一小撮人光明正大地跑到外面走廊上看热闹，全程置身事外。
姚冉勉强属于第一种，莫昕凡则介于第二种和第三种之间。他要么去外面瞅瞅看看，要么跟在姚冉后头，当个跟屁虫。
午休过后刮起了一阵大风，学生们纷纷涌到走廊上，挤在围栏边向下张望。垃圾车自高一教学楼后面驶进来，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停靠在文科楼楼下。
十几个垃圾桶早已堆满各种废纸，垃圾车将这些纸屑一桶桶往车里倒。
楼上一排排齐整的头颅，目不转睛地盯着几辆垃圾车看，忽然四下刮起一阵邪风，垃圾车车厢里的纸屑尽数被卷向空中，漫天飞舞。
“我草——”
“啊——我的卷子——”
“学校赔我钱——”
“……”
各种声音响彻整栋高二楼，其中不知是哪层的人大喊：“今天下午四点半就是世界末日——！！！”
“四点半前必须离校，否则末日来临——！！”
此起彼伏的猴叫声如浪潮般涨起又退落。
走廊上拥挤不堪，所有人全挤在栏杆上。这时教学楼下响起年级主任和各班班主任的呵斥声，姚冉拉住想往前凑热闹的莫昕凡，回教室去。
“我还没看完呢。”莫昕凡拉开姚冉的胳膊
“待会把你挤倒了。”姚冉一把拦住莫昕凡的腰，将人提到教室里，放到桌子上。
莫昕凡晃着腿，把水杯递给姚冉，“我渴了，你去给我接水。”
姚冉哼笑着说：“一会我回来，你屁股要是挪了一厘米，你等着吧莫昕凡。”
莫昕凡敬了个礼，严肃道：“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私自乱动。”
姚冉的身影刚转过七班前门，莫昕凡就跳下桌子挤到走廊上。楼道里的人群没有因为楼下主任的喊叫声而有所减少，依旧人头攒动。
莫昕凡在一条条腿里挤来挤去，想亲眼围观漫天试卷飞舞的场面。
“莫昕凡，莫昕凡。”
莫昕凡侧头：“赵伊一？”
“来这边，这有地方。”赵伊一和几个女生让出能站一个人的地方，莫昕凡不客气地钻过去，踮起脚尖往下瞅。
楼下花坛里扬起尘土，楼上的学生往后避让，场面逐渐混乱起来，莫昕凡重心不稳，被人推着踉跄了几步。
“慢点。”
“都慌什么。”
“欸我……踩到人了前面！”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有点控制不住，莫昕凡往后退着，余光中捕捉到了远处某个身影。
姚冉已经走到了七班后门，莫昕凡来不及多想，抬脚往教室里跑，另一边的姚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乱，也快步朝这边走来。
“我先进来！”莫昕凡卡在门口，瞪着慢一步的姚冉，一脸得意：“怎么样，我听话吧，我一直在教室里。”
姚冉盯着莫昕凡摇头晃脑，特臭美的样，他忍住冲动，只是用力捏了捏莫昕凡的左脸，问：“那你鞋上的鞋印是怎么回事？”
莫昕凡淡定道：“我刚才下桌子，左脚不小心踩到了右脚，不行吗？”
“嗯嗯嗯，那你也太棒了。”姚冉拧开杯盖，把水递给莫昕凡，“热不热？”
莫昕凡喝了口水，摇摇头道：“不热。”
“累不累？”
“有点。”莫昕凡重新坐到姚冉的桌子上，“姚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怎么还不放学。”
“上完晚自习就能回去了。”
“啊？那还要好几个小时，我不想在学校，我想回去。”
莫昕凡悬空双腿来回晃，姚冉往前一步按住，站在他两腿中间。
莫昕凡绷着双腿，不让站。
“莫莫。”
“你走开。”莫昕凡脸颊发热，把水杯推到姚冉胸口，“这是在教室，姚冉你想干嘛，哎呀你走开，我要出去。”
姚冉嘱咐道：“出去玩小心点，别乱跑，少往人堆里挤。”
“知道了知道了。“莫昕凡很快跑了出去，独留姚冉拿着半杯水。
他看着手里的蓝色水杯，想刚才莫昕凡那表情，那是在做坏事，或者是在想坏事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莫昕凡那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了？
.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得不算紧张，白天考试，晚上自行安排复习。
自习课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姚阮语转过身子和后面俩人聊天：“你们说咱们考完试，还要在学校上几天课？”
施弦道：“往年一般是两周吧，大概。”
“这么久，那咱暑假能放多长时间？”
“不太清楚。”施弦说，“不过这大概是你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
两天考试在张弛交错的节奏中度过，接下来便是两周的课了。
新课是之前没讲完，还剩的一点新内容，现在一讲，高三就没有任何新内容要专门来学习了。
这两周里大家似乎始终静不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忽视不了的躁动，一半是因为要过暑假了，自由了；另外一半，大概就是对成绩的期待。
这次考试覆盖了几个临市，几十所高中加起来的阅卷量不是一般的大，成绩能在第二周三出来，算是十分难得了。
成绩表被握在班主任手里，马良熟练地抬起手臂，熟练地咳了几声，熟练道：“啊，我先说几句……”
“老师您先把成绩单放出来，我们看着您说着，咱们互不耽误！”
“就是呗，马老师您把成绩单放屏幕上，大家看着方便，您也省点力气。”
“……”
“行行行，啊，我先拍个照片。”马良一边忙着操作，嘴也不停下：“咱们班这次进步不小，同水平班级里咱们第一，啊第一，还是老样子。”
底下有人喊道：“马老师有奖金吗，给我们透漏一下。”
“什么奖金，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才刚出成绩。”
“老师您可别骗我们了，班主任会都开了多少，肯定说成绩的事了吧？”
两张成绩表被放大在屏幕上，马良站在讲台边咳道：“说什么，啊，咱们先看这个。看看，都看看，看看咱们班那些整天默默无闻的同学考得有多好，再看看那些话比相声演员话还多的人成绩到底怎么样。”
两张成绩单被班主任摁着来回划，教室里响起嘁嘁嚓嚓声，有人欢喜有人愁。
化学课后是数学课，施弦被撺掇着去找数学老师多打印几张成绩表。
从三楼过来到四楼，施弦拿着厚着脸皮在办公室打印的几张成绩表，在前门口被团团围住。
她留了两张其他全被抢走了。
上课后成绩表被放在中间，莫昕凡几乎没听讲台上数学老师在讲什么，只顾着盯成绩单。
姚冉二十四名，永远在最上方。
莫昕凡顺着名字往下看，从第二名、第三名，到第七名、第八名……莫昕凡三个字出现在第九名的位置上，年级99名。
没等多看，成绩单被姚阮语抽走，接着又被前面的人拿走。
下课后，一群人扎堆围在有成绩单的人的位置上。莫昕凡坐到了姚阮语的位子上，说：“姚冉，你太厉害了。”
从窗户漏进的几缕阳光照亮了莫昕凡半边脸庞，衬得他笑容柔和，黑色的眸子亮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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