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冉说：“你也特别厉害、特别好，莫莫。”
“才不是。”莫昕凡把椅子挪得离姚冉更近，“我说过我要在你下面，中间不能有其他人的那种，我现在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姚冉认真点头，说：“那这个很大——的进步空间，现在是不是缩小了很多？”
“那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而已。”莫昕凡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道缝，“我说的在你下面，是名单上你的名字下一个就是我，不是别人。”
“这不太有挑战性啊，”姚冉说，“说不定下次就能实现了。”
莫昕凡轻轻叹了口气，细眉拢在一起，说：“下次考试就是高三了，那个时候我肯定忘了不少知识，唉，有难度。”
“没关系，”姚冉蹭了蹭莫昕凡的小腿，“到时候我天天去找你，我们一起学。”
莫昕凡撅着嘴，眼神意味深长，“那我回家后要好好学学，不让你找理由天天去我那里。”
姚冉两腿张开，用力夹住莫昕凡的腿，“我去去怎么了，你不欢迎我吗？”
“欸、你松开，夹疼我了……”
周五之前的这几天，学生们尽可能的往家里多背点书，不至于放假那天东西多到拿不完。
莫昕凡勤快的不得了，每天晚上放学后，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把书运回去一些些。
晚上放学后，姚冉看着莫昕凡鼓囊囊的书包，忍不住开口道：“莫莫，不用拿这么多，周五我帮你搬。”
“哪有嘛，真的不多。”莫昕凡跳了一下，想试着感受书的重量，不料蹦得太猛，身子直直往后仰去。
“欸，慢点。”姚冉拽着书包，把莫昕凡半提起来。
周五当天是个大热天，午后的风裹挟着滚滚热气。马良匆匆讲完假期注意事项，又发下密密麻麻几十张的试卷后，余下的时间全交给学生们自己了。
走廊上传来施弦的声音，她早收拾完毕，趴在走廊栏杆上朝教室里扬声喊：“姚冉，姚阿姨和姚叔叔已经在楼下了。”
“知道了。”姚冉随口应道，抬头看向门外，“你这就走了？”
“嗯，我爸也在下面。”施弦说着，转头对那俩人挥手，“喂，下学期见。同桌，下学期见！”
“回见。”莫昕凡淡淡应着，收拾的动作慢下来，有点心不在焉。
姚冉在前面很快收拾完毕后，转头问愣着的人：“莫莫，你东西收拾完了吗？”
“啊？哦、我收拾好了。”
“那我们走吧。”姚冉将桌子上放着的蓝色水杯递到莫昕凡手里，“这个你拿着。”
他说完直接接过莫昕凡的书包，背在了背上。
莫昕凡反应不过来，愣愣道：“……姚冉，你干嘛？”
“我送你回去。”姚冉说。
“不……”
“走了。”姚冉打断，拉着人走出教室门。
莫昕凡频频回头看向姚冉背上的书包，里面装的书虽然比不上住宿生那样多，但也不轻。
走廊上随处可见上来接学生的家长，莫昕凡寸步不离跟在姚冉后头，直到听见一声出自姚冉口中的“妈”。
“妈，这是我同学，莫昕凡。”
姚冉偏过头，语气放轻：“莫莫，这是我妈妈。”
相较于平日，姚冉的音量平稳适中，语调温和舒缓，没那么不正经了。
“阿姨好。”莫昕凡大脑宕机，勉强吐出三个字。
姚妈妈穿着简单，上身是件基础白衬衫，下身是条到小腿的修身黑裙，她目光落在莫昕凡身上，说：“我认得。”
“你认得什么？”姚冉笑了下，“我有跟你讲过莫昕凡吗？”
“你那天打电话，莫同学就站在一旁，你说是不是？”
“是，”姚冉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莫昕凡还在蒙圈中，姚冉妈妈比他预想的要年轻许多。那天通话的声音他清晰记得，说话的语调平稳适中，吐字利落干脆，虽然年龄没对上，但又分外契合。
他到现在也终于弄清了，姚冉身上那种很特别的劲来自于哪里。
“妈，我要先送我同学回去，你和我爸把我的书搬回去就行了，我已经收拾好了。”
姚妈妈瞥着姚冉身后的书包道：“远不远？要不让你爸开车送送你们？”
“不远。”姚冉将手搭在莫昕凡的肩膀上，“你先进去吧，外面挺热的。”
“那行，你们注意安全。”
莫昕凡这时候抬起眼皮，“姚阿姨再见。”
“嗯，姚冉你记得把莫同学好好送回家。”
“我知道。”姚冉搂着莫昕凡走下楼梯。
楼梯间不时有说笑声经过，姚冉低头看不吭声的莫昕凡，问：“莫莫，你什么时候回家？”
“后天。”
“后天？这么早，你要怎么回去？”
“我自己坐飞机回去。”
“那我到时候去送你 。”
莫昕凡“嗯”了声，走路时紧挨着姚冉。
一楼走廊上站了不少家长，施弦也站在那群大人里，旁边是她爸和姚冉爸爸。
姚父看向施弦，声音洪亮厚重，很远便能听清：“我跟姚冉他妈说，我一个人过来就行了，她非让我们俩都来。姚冉明年就满十八了，长这么大他妈还不放心……”
姚冉听着自家老爸的声音，对莫昕凡道：“莫莫，我们要不要过去？”
“不要。”莫昕凡瞟了眼姚爸爸一样的简单衣着，心里发怵，“姚冉我们赶紧走。”他说着推了推人，生怕和姚爸爸碰上面。
从学校大门口望向下面，能看到不少拥堵的车子，两个人穿过人流往地铁站去。
今天的地铁站人不多，很凉快。从镜湖岗到柠月路的十站里，莫昕凡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没错过任何一站的播报。
屋子里和前两天来时没什么区别，向日葵已经枯萎，但花瓶仍摆在客厅，仿佛在等候下一束花的光临。
姚冉把书包放在沙发上，问道：“莫莫，你回家要收拾行李吗？”
“就书包——和我。”莫昕凡脚步轻快地在阳台浇花。
姚冉走过去大量一丛丛盆栽，“那这些花怎么办？”
莫昕凡俯身查看叶片长势，说：“当然是交给你了。”
“交给我？”姚冉琢磨这话的意思。
“嗯，不然呢？”莫昕凡很认真地挨个察看每盆花的开花情况，距离下次见面要几十天，他心底已经开始惦记起这些花了。
姚冉半晌道：“那你记得告诉我每盆花多长时间浇一次。万一等你回来那天，我把花照顾死了怎么办？”
莫昕凡弯着腰偏过头，“死一朵，我就不理你一天。”
“那你一定要按时给我发消息。”窗外投下的阴影覆住姚冉眼底的光，他嘴唇紧抿着，“不能因为离得远，就不理我了。”
一声响落在阳台上，是莫昕凡放下了喷壶。他站直身子，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姚冉神色寡淡，平静得出奇。
莫昕凡走过去，把人抱住。
“我才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怎么会不理你。”莫昕凡搂着姚冉的脖子，手指在他柔软的皮肤上挠了两下，像是安抚。
姚冉埋首抵在他发丝里，声音闷闷的：“我连你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会全部告诉你的。”莫昕凡的手往下，搂住姚冉的腰，他喜欢这样毫无罅隙的紧紧搂着姚冉，“姚冉，你问我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真的吗？”
“那当然了。”莫昕凡很轻地戳了下姚冉的脸，不高兴的姚冉他不喜欢，“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的。”
姚冉冷峻的五官被融化，他指尖微微蜷缩，手臂停在半空中，明明喜欢的人在怀里，他反倒生出种不敢触碰的怯懦。
“莫莫，”姚冉声音很沉，眉宇微动，“你怎么这么好。”
“是吗？”莫昕凡笑着抬头，“那你就帮我收拾东西吧。”
要带走的东西不多，衣服家里有，来回也拿着麻烦，少了多买就是。
莫昕凡买衣服有个特点，遇上喜欢的款式，他会把同款衣服的各种颜色买个遍。比如他的那套小狗睡衣，什么蓝色灰色黑色……姚冉把柜子拉开的时候，就是各季、各色衣服杂乱地挂放着。
“书装完就好了，这个真的不用整理，姚冉。”莫昕凡阻止姚冉替他的衣服分门别类的动作，“我能找得到，说不定你收拾完了，我反而不好找了。”
姚冉停下动作，说：“莫莫，我忽然发现，你一个人来这里上学，是不是特别自由？嗯？”
“哪有，我不就是没好好收拾衣服嘛。”莫昕凡小声辩解道，“姚冉，你是在嫌弃我吗？还是说，你不是十七岁？我怎么感觉你比我大好多呀。”
姚冉挑眉，“你这是在嫌我大？还是老？”
莫昕凡被猝不及防推倒在床上，他笑着去推姚冉的腰，“姚冉，你不知道你很沉吗？你还坐我身上，快起来……”
两个人嬉闹纠缠到一块，等分开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走之前姚冉叮嘱道：“这两天好好休息，不准熬夜，明天我还来。”
往后两天，姚冉果然按时来了。莫昕凡订的机票是上午十点多钟，离他住处的地方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早上七点多莫昕凡被姚冉叫醒后，一起去小区楼下吃早餐，然后去地铁站。
机场大厅充斥着各种循环播放的广播声，莫昕凡一身轻松，只背了个书包。
姚冉左右来回看，反复叮嘱：“东西都带全了吗？下飞机记得跟我说声。”
“知道了知道了。”莫昕凡听着姚冉的唠叨，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不觉得厌烦，“只有一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后我就到家啦。我爸妈他们会来接我的，姚冉你放心，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发好多好多消息，你记得看。”
“嗯。”
人来人往里姚冉抱住了莫昕凡，手掌贴在他后脑勺的位置，稍稍用了力，将人紧扣在怀里。
莫昕凡感觉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他似乎感受到了姚冉那颗紧张不安的心，在慌乱地跳动着。
“莫莫记得想我，还有，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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