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总共一个多月之久，姚冉总算见到了莫昕凡挂在嘴边的那家花店。
花店坐落在景区附近，一到暑期，游客流量暴涨，店里也越发忙碌，莫昕凡会时常去帮忙。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塞满了莫昕凡拍摄的各种照片。有景区的自然风景、有他自己的搞怪表情，也有梁筝包装好的花束，一张张照片看下来，让人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除此之外，莫昕凡还从各个角度把自家别墅的花圃拍了好几遍。夜幕降临时，别墅二楼灯火透亮，他盘腿坐在房间地板上，举着手机，将窗外的夜景框进屏幕里。
“……我明天要去那个景区里面，那边有家餐厅的菜特别好吃，姚冉，等你以后来了，我带你去吃。”
姚冉在那头笑了笑，安静着没有说话。
莫昕凡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爸！”莫昕凡吓地站起来，“你为什么不敲门？！”
莫晟儒笑眯眯地道：“你的门半开着，我就直接进来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莫昕凡把手机屏幕盖住，扬起脖子道，“你偷听我说话，我要告诉我妈。”
“在跟同学聊天？”莫晟儒扫了一眼莫昕凡的房间，随口问道。
“有问题吗？”
头顶的暖光照亮莫晟儒眼角的细纹，镜片折射出细碎的亮光，他表情淡淡的，在莫昕凡房间里走了两步，问：“和你聊天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问这个干嘛。”莫昕凡强压下心底的心虚，反问道：“你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你妈妈让我喊你下楼吃饭。”
“那你先下去，我还有事。”莫昕凡把莫晟儒往门外推。
电话没挂，莫昕凡靠在门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姚冉的脸还在屏幕里，他惊呼道：“都怪你姚冉，你刚刚肯定看见了！”
姚冉紧抿的唇线上扬，他表情放松，眼底蕴着些笑意，“我是看见了，不过没看清。”
“那你不提醒我。”
“莫莫，”姚冉喉结上下滑动，哑着嗓子道，“你也太心虚了。”
“有吗？”莫昕凡反思着说，“我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挺好的，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嗯，你什么都没说。”姚冉低笑，慢条斯理道，“以后也保持这样。”
“这样是哪样？姚冉你说清楚。”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半天，最终以莫昕凡气急败坏按下挂断键，才结束了通话。
楼下客厅萦绕着轻柔的说话声，莫昕凡调整好表情，跳着走下楼梯。
餐桌上，梁筝和莫晟儒随便聊了几句工作相关的话题，以往这个时候，莫昕凡总会凑过去提点“建议”，可今天他却出奇的安静，全程垂着脑袋，只顾着吃饭。
“我刚才上楼，看见莫莫在和同学打电话，问他名字还不肯说。”莫晟儒突然和妻子说。
“是吗？”梁筝温柔的目光落在莫昕凡身上，“莫莫跟我和你爸爸说说嘛，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邀请你同学来家里玩呀。”
莫昕凡端起果汁吸了口，搪塞道：“长都离奉咸挺远的，来回不方便。”
“谈不上多远。”莫晟儒说，“你一个人两个城市跑来跑去，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不一样。”莫昕凡瞪着爸爸，“我同学从小就没怎么离开过家。”而他从小就跟着爸爸妈妈碾转各种地方，一星期五天，有时他在学校上课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两天。
离开从小生活的环境需要勇气，就像莫昕凡清晰记得小时候爸妈因出差把他带上时，他前一天晚上整夜睡不着觉。其中一半是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和憧憬，还有一半是对可能面对的未知的忐忑与胆怯。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份天真的憧憬在慢慢减弱，长大后的人反而会更加胆怯踏足未知的领域。
“这样啊，”梁筝略作思索，温和笑道，“没关系。以后我们总会去长都的，到时候能见到你的同学吗，莫莫？”
“可以的。”莫昕凡听见自己说，“我同学人特别好，长得高，学习成绩优秀，对老师尊重，对同学大方，不仅负责任，平日里对我也很照顾。”
梁筝两条颜色浅淡的细眉聚拢又舒展开，长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落在身前，“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同学长什么模样了。”
一旁的莫晟儒接话：“我记得赵老师在家长群里发过学生照片，应该能翻到莫莫的这位同学。”
“不行。”莫昕凡摇头，“不是说好了要亲自去长都看吗，现在看照片没意思，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到底有多帅。”
“有道理，”梁筝替丈夫答道，“听莫莫的，以后去学校再看。”
.
假期的几十天里，莫昕凡每天都会和姚冉发消息，时间在各种闲聊腻歪中度过。
长都一中高三生会提前返校，莫昕凡比开学日期更早一步回到了这里。
公寓里阳台的花开得好好的，盆栽枝头上冒出好几朵新芽和新花苞，客厅屋内敞亮整洁，莫昕凡甚至看到餐桌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束。
他在手机定位里输进去姚冉家的住址，独自搭地铁过去。
小区外观看上去气派又严肃，门口的安保盯着人看还挺吓人的，莫昕凡在树荫下站着给姚冉打电话。
上午十点多钟的太阳十分刺眼，空气温度居高不下，等姚冉出来时，莫昕凡脸上的汗珠快流了一脸。
“莫莫！”
“姚冉。”莫昕凡走过去，眼睛被晒得眯起来。
“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声。”姚冉抬手给莫昕凡扇风，“是不是很热？”
莫昕凡拉住姚冉的胳膊，说：“嗯，热。”
姚冉拉着人进小区：“那我们快进去。”
莫昕凡反拉住姚冉，“不要，我不进去。”
“怎么了？”
莫昕凡道：“现在快十一点了，你爸妈肯定快回来了，我不能进去。”
“没事。”姚冉耐心劝说，“同学来家里做客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害怕。”
莫昕凡站在原地不肯松口，“那我也不去。”
“怎么，你怕我爸啊？”
“你爸看起来有点凶。”莫昕凡小心说。
姚冉眼中带着笑，他略微偏头看了眼小区高大规整的大门，说：“我爸在家也是那样，他跟谁都那样，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在意他。我妈虽然看上去也挺严肃的，但是她很好说话的。”
莫昕凡心里头不单单是害怕，更多的是心虚。那天见到姚叔叔和姚阿姨后，他私下暗自猜测过两位长辈的工作。
他之前很少接触类似的长辈，在他固有印象里，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大多不苟言笑，行事严谨，观念也相对保守。
他不敢想象，要是姚爸爸和姚妈妈知道是他拐走了姚冉，会作何感想，他还是很在乎两位长辈对他的看法的。
“下次吧。”莫昕凡说，“下次我再来拜访叔叔阿姨，这次真不要了。”
“没事，听你的。”姚冉拉着人往外走，“莫莫，你是不是刚回来？”
“嗯。”
“那我带你去吃饭。”
莫昕凡跟在后边，问：“那你爸妈呢，怎么办？”
“我跟他们发个消息就行。”姚冉扭了扭脖子，眉眼被发丝挡住一部分，“别想这个了，说说你想吃什么吧。”
莫昕凡没什么想吃的，就是有点渴。
姚冉选的餐厅离市区较远，景色却很好，抬眼眺望窗外，能看到波光粼粼的镜湖。现在是中午正热的时候，湖边仍有不少游玩的人。
莫昕凡拿着勺子搅动着栀子花香的轻乳茶。
“唔，好冰。”
“慢点。”姚冉选的是椰乳味的。两个人还点了两份红茶，姚冉将茶放在莫昕凡跟前，“喝点这个。”
餐厅环境清幽凉爽，窗外绿茵茵一片。莫昕凡用勺子将米粒和鳗鱼拌匀，一起送入口中。
“姚冉，”莫昕凡咬着吸管，抬起清亮的眼眸，“我们现在在干嘛？”
姚冉说：“吃饭。”
“不对。”莫昕凡有些恼，姚冉真不懂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离得很近，姚冉漆黑的目光直白不收敛，莫昕凡分明从里面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可姚冉就是不说。
莫昕凡道：“你再猜猜，要是猜不对我可就要生气了。”
姚冉哑笑，他掀起眼皮，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朝莫昕凡勾了勾。
莫昕凡立马凑过去。
姚冉垂眼吩咐道：“头低点。”
莫昕凡低下头。
“耳朵靠近。”
莫昕凡侧着头把耳朵贴过去。
姚冉唇角弧度渐深，他似笑非笑，把唇放在了莫昕凡耳畔，说了两个字。
约会。
莫昕凡似是不敢相信听到的话，维持着一个十分艰难的姿势，和姚冉眼对眼。
“怎么，不是想听这个吗？”姚冉指腹挑了一下莫昕凡的耳垂，轻笑。
“哎呀你怎么能随便摸人。”莫昕凡用力搓揉耳朵，想把那阵心痒的感觉压下去。
姚冉语调轻快道：“莫莫害羞了？”
“害羞怎么了！”莫昕凡坐了回去，“害羞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姚冉：“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是啊，我让你说的，不怪你呗。”
姚冉：“怪我怪我。”
莫昕凡抬眼，“怪你什么？”
姚冉眼中笑意直达心底，“怪我说的晚。”
莫昕凡狠狠撕咬着嘴里的食物，“食不言，姚冉。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要吃饭。”
饭吃完两人坐那儿休息，姚冉问道：“下午想去哪里？”
莫昕凡：“哪里都不想去，我很累，外面好热，我想回去休息。”
走出地铁时已经两点多钟，莫昕凡拉着姚冉专门走在各种阴影里，他一手拽着姚冉胳膊，在树叶投下的斑驳光圈里蹦跳。
“姚冉。”
“嗯。”
“那些花你照顾得特别好。”莫昕凡搂住姚冉的胳膊，“你是不是经常过来？来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啊？”
稀落的阳光洒在两人发顶，燥热的空气让人心绪不宁，路边驶过一辆辆车，姚冉却很沉静，他一条胳膊虚搂着莫昕凡，反问：“你觉得呢？”
“你不说也没关系。”莫昕凡左脸漾出一个深深的酒窝，他笑着将手伸进姚冉的短袖袖口里，“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我，我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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