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姚冉斟酌着字句开口：“在英文版里，其中一个主角死了，”他顿了一下，“你真的还要看吗？明知道结局这么惨。”
“真的假的？”莫昕凡情绪沉了下去，两个主角熬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结局。
姚冉说：“我就是怕你接受不了，才不让你看的。”
莫昕凡过了会，又问：可明明是一本书，为什么会有两个结局？”
姚冉说：“这个得问作者了。”
“好吧。”莫昕凡勉强不再去想另外一本漫画书，和姚冉下山去坐地铁。
到了周五，莫昕凡打算把借来的漫画书还回去。
“我去。”姚冉拿着三本书说。
莫昕凡点点头，说：“那你去吧。欸对了，你顺便问问赵伊一还有没有别的课外书，我还想看。”
“还看？再看眼睛近视了。”姚冉从莫昕凡桌子前走过，顺便捏了下他的左脸。
莫昕凡不满道：“哎呀哪有。”
漫画书很快还回去，莫昕凡注视着姚冉走回来，问道：“她还有吗？”
“没有。”姚冉说。
“好吧。”莫昕凡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自我安慰正好能更专注的学习。
周五放学能和姚冉一起回去。自从上次划船后，莫昕凡收到了很多同学邀他出去玩，但都被他拒绝，他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学习了，所剩无几的时间，自然是要留给姚冉的。
步入高三，体育课仍能正常上。上午最后一节课，正是最热的时候，姚冉和班上还有其他班的几个人在打球，莫昕凡坐在树荫下静静看着。
“欸莫昕凡，上次那本漫画，你不喜欢吗？”
听着旁边赵伊一的声音，莫昕凡回道：“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我说的，是姚冉跟我说的。”赵伊一顺势坐下来，“姚冉说你不喜欢，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呢，怎么回事，我口味很差吗？”
“挺好看的，”莫昕凡说，“姚冉他骗你的，我没说过不喜欢。”
“是吧，肯定好看。”赵伊一瞥了眼远处的人，又问：“你上次怎么回事？下了船人就没了？”
莫昕凡有些心虚道：“啊，那个，我回家写作业了。”
“啧。”赵伊一不满道，“我知道你写作业了，这几天喊你出去玩你也不回消息。”
“哪有不回，”虽然是姚冉帮忙回的，“我就在学习嘛。”
“算了，不出来就不出来。”赵伊一用一种莫昕凡看不懂的表情说，“等晚自习我再给你几本书，比上次那本还精彩。”
“好。”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莫昕凡去了全班称之为最乱的地方。
“欸莫昕凡，你来了，赶紧坐这，坐这。”
莫昕凡坐了下来，眼前摊着两本书，一本是之前姚冉看过的那本，另一本是他从没见过的新书。
虽说姚冉讲的故事结局很让人遗憾，但莫昕凡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了那本看过的书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莫昕凡十分吃惊地发现，这两版书的画风差异竟格外明显，简直不像是讲的同一个故事。
直白大胆的文字，在没有经过中文译本修饰的情况下，让莫昕凡看得心脏突突跳。
他上次看到的其中一页画面，是两位主角在接吻，莫昕凡顶着周围的说话声，硬着头皮往下翻。
紧接着是一连串切换的分镜画面，两个主角步履踉跄，直到卧室的门被推开，漫画的右上角印着一行英文：
“Let me in”
“我先走了。”莫昕凡站起来突然说。
“啊？不再玩会吗？”
“我作业还没写完。”
“啧，别太努力了莫昕凡同学。”
莫昕凡拒绝了赵伊一递过来的书，也忽略掉周围那些人的目光，他神游天外般回到座位上，一言不发。
那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是他脑补的那种意思吗？
姚冉也看过了？
所以姚冉为什么不让看？
姚冉竟然看过了。。。。。
莫昕凡情绪转为愤怒，大声朝前面和别人说笑的姚冉喊：“姚冉！”
姚冉立马停下对话，转过身，“怎么了莫莫？”
莫昕凡脸色通红，联想到刚才看过的漫画，他甚至全身发烫，“你为什么不让我看那本漫画？”
“我……”
莫昕凡抢先说：“我已经看过了。”
“你看过了？”姚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全部都看完了？”
莫昕凡抿唇，说：“我把最关键的部分看完了，姚冉，你竟然偷偷看。”
“欸不是，莫莫……”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莫昕凡伸长腿踢姚冉的椅子，不让他转过来解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姚冉头一回拉着莫昕凡不让他学习，和他一起随便装了几本书往外走。
“……你一个高中生，看那些做什么。”
走廊上来来往往不少学生，头顶的灯光照亮两人的表情，姚冉有些不满莫昕凡背着他看那种书。
“噢，你就可以看了吗？”莫昕凡仰起脸，语调有点别扭，“真没想到，你居然瞒着我看这种东西。姚冉，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姚冉眉梢微挑，“我是哪种人？”
莫昕凡略做思考，“哼，那你告诉我，你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姚冉无所畏道：“就跟看语文的课外短文一样，能想什么，看故事呗。”
“哦。”莫昕凡不说话了。
两人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踏入校园里。
姚冉抬了抬眼皮，注意到不远处并肩走着的一对男女，他弯了弯唇角，问：“莫莫，是不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看漫画的时候你是不是脑补了别的东西？”
“我能脑补什么。”
“是吗？”姚冉俯身凑近，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 是不是画面冲击力太强，让你多想了？”
莫昕凡的瞳孔一缩，连呼吸都停下了。
“你别乱讲！”莫昕凡用力推了一把姚冉的胸口，狠狠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我才没有胡思乱想，我当时根本没细看，二而且那英文我根本不认识……”
莫昕凡还想狡辩，却见姚冉嘴角噙着笑，无声凝视着他，一副掌控一切，知晓一切的模样。
莫昕凡的生气值一下子达到顶峰，大声喊道：“姚冉，我生气了！都怪你！”他快步冲出校门。
姚冉笑着远远看过去，莫昕凡走得急，不小心撞到同学，明明上一秒语气还很气愤的人，这一秒在跟旁边同学温声说“抱歉”，姚冉乐的半天走不动路，直到莫昕凡的身影被同学遮挡，他快看不到了，才慌忙跑下去。
“莫莫，你等等我——”
时间在笔下的一笔一画中流逝。充实的学习日常，加上每天和同学们的斗嘴，日子一下晃到了九月末。
“放假我想回家。”放学下楼梯时，莫昕凡说。
姚冉应道：“想回就回。”
晚饭时间食堂的人不算多，两个人吃完饭，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在校园里慢悠悠散步。
一想到这周过完就要放假，莫昕凡掰着指头数盘算道：“可是回家好麻烦，我不想背书包，也不想去挤地铁……”
“莫莫，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十月一号？到时地铁人流量肯定很大，要是晚一天的话，本来就不多的回家时间，还要浪费掉一天。”
姚冉问：“为什么不早一天？”
“九月三十号咱们还在上课呀姚冉，等放学都好晚了。”
“没关系。”姚冉说，“我们去跟老师好好说明情况，争取让你早点回去。”末了，他补充道：“我陪你去。”
“可以这样吗？”虽然很想早点回家，可因为想回家就不上课，这请假原因让莫昕凡感到羞耻。
“嗯，”姚冉说，“马老师会体谅你的。”
九月二十八号的晚自习，莫昕凡学不进去，一直在琢磨这事。脑子里编织了好几个说辞，又一个个否定掉，他深深叹了口气。
二十九号在全班的期待里如约而至，莫昕凡磨磨蹭蹭，虽然他已经买好了机票，可到了三楼天桥口，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说：“姚冉，还是算了吧。我又没有生病，能用什么理由请假啊。”
姚冉拉着人走上天桥，轻快道：“莫莫，你见谁在放假前几天请病假的？我们就实话实说，好好跟马老师沟通，别紧张。”
“万一班主任在开会，办公室没人呢？好像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姚冉拉着人敲响办公室门，把门推开一条缝，“马老师在吗？”
“姚冉？”班主任坐在最里面靠阳台的位置上，闻声放下保温杯看过来：“你俩有事？”
“老师。”姚冉推门进去，把在门口踯躅的莫昕凡拖进来。
“马老师，来问问咱们具体放假时间。”
班主任笑了两声，说：“明天就放假了，这么等不急？”
“也不是。”姚冉说，“就是莫昕凡家离得有点远，往返不太方便。”
“这个我知道。”马良转过身子，看向莫昕凡，“是不是很久没回过家了？”
一瞬间，莫昕凡眼眶发酸。
姚冉的手掌撑在后面，拍了拍莫昕凡的腰，像是鼓励。
莫昕凡垂着睫毛，开口：“老师，我想回家。”
班主任问：“你想什么时候？”
莫昕凡说：“我想现在就走。”
“现在？”
莫昕凡喉间发涩。在班主任面前，马老师于他而言，或许不单单是一位老师，也是一位长辈。
他心底莫名泛起几分委屈，声音控制不住的有些哽咽：“我想早点回去见我爸妈，我很想他们。”
他的眼中已有水光闪烁，马良连忙道：“诶诶诶，想回就回嘛。我家孩子现在都上大学了，一有事还天天给我打电话哭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你回去收拾东西吧，记得把作业带上。开学那天我第一个检查你的作业啊，莫昕凡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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