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额外多嘱咐了几句，俩人沉默着点头附和。
“……那你们回教室去吧，该学习的学习，该回家的就回家。”
“那老师我们先走了。”姚冉说着关上办公室的门。
“欸，姚冉，等一下，”班主任朝姚冉努了努嘴，“把这个放假注意事项的通知书拿去教室发了，还有这沓表格，给班长。”
姚冉小跑过来接过，说：“没问题。”
天桥上，两人并排走。姚冉回味着刚才的一切，笑了一声，说：“莫莫，你刚才在办公室怎么回事？忍不住了？”
莫昕凡这会儿情绪已经平复下来，颇觉窘迫道：“我就是想家，想我爸妈了，不行吗？”
“我哪有说不行，就是有点意外。”
“你意外什么意外，有什么好意外的，我当初就不该来长都上学，都怪你！”
“怪我怪我。”姚冉抱紧怀里的一沓纸，快步追上跑远的莫昕凡。
教室里几十个学生正在安静做题，莫昕凡默不作声地收拾假期作业。
“莫莫，你收拾完直接去机场吗？”
“嗯，时间很紧的。”莫昕凡说，“你把花照顾好，记得拍照片发给我。”
“好，”姚冉从桌子上的假期通知单里抽出来一张，放到莫昕凡的桌子上，“东西别少拿。”
书包不算沉，里面装得最多的就是一沓沓试卷，莫昕凡背上书包，无声站起身，朝姚冉道：“姚冉，再见。”
“嗯，路上小心，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下午第一节课顺利结束。姚冉把放假安全通知书和信息表一并交给了方屹嘉，随口问道：“班长，这份信息表是用来做什么的？”
“应该是和学籍档案有关，”方屹嘉拿着表说，“咱们班有几个同学学籍不在长都一中，趁着假期，老师让他们去原先的学校补齐手续。”
“原来是这样，谢了。”姚冉听完返回位置上。
假期第二天，家长群果然接连发了几条有关学籍完善的通知，莫昕凡的名字也在列。
家长群不让学生进，姚冉窝在沙发里，拿着老妈的手机翻看。
“……喊你吃饭，你干嘛呢姚冉？”
“知道了，你们先吃吧。”姚冉翘起腿，目光依旧黏在手机屏幕上。
“坐没坐相。”姚妈妈拍了一下姚冉的腿，说：“你再磨蹭不吃，你爸把菜吃光了。”
姚冉作罢，勤快地把几道菜端上餐桌。
姚家的晚饭时间一般是在七点半左右。下午六点，夫妻俩差不多忙完从单位回来，路上开车耽搁个几十分钟，再花个小半钟头做饭，就到七点半了。
早些年姚妈妈工作忙，做饭的活儿落在了姚父身上，这几年姚父工作愈发忙碌，下厨这事就换成了姚妈妈。
餐桌上，姚冉显得心不在焉。姚爸爸照例要问儿子的在校情况：“姚冉，我看你上次考试进步不小，都排到前三十五名了，这是头一回吧？”
“嗯。”姚冉夹着菜，敷衍道。
“这很好，以后要是能再往前进进，就更好了。”
“人家姚冉考多少名，心里有数，你就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了。”
姚妈妈睨一眼丈夫，继续说：“就这成绩，我敢说你当年肯定考不了。”
“嘿。”姚爸爸夹菜的动作一顿，“我也没说我能考到，不过我当年考那分数，能让我过上现在这日子，已经很不错了。”
“得得得，又开始了。”姚妈妈懒得多说，低头吃饭。
“妈，”姚冉这时终于开口，“你去过奉咸吗？”
“去过去过。”姚父抢答，“咱们一家当年都去过，姚冉你怎么忘了。说实话，那时候奉咸的发展还比不上咱们长都，就是不知道现在发展成什么样了……”
好像是去那边玩过，姚冉记不太深刻了，追问道：“那里怎么样？”
姚妈妈抬眼：“怎么问起这个地方了？”
“我同学家是那儿的，随便问问。”
“哪个同学？”
“莫昕凡。“姚冉说，“我之前跟你提过几次。”
姚父疑惑道：“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个名字？”
姚妈妈回忆了一下，说：“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一个人在这边念书的同学。现在放假，他回家了？”
“嗯，回去了。”
姚妈妈之前好几次提议，让姚冉把莫昕凡带回家吃饭，一个孩子在外念书不容易，好不容易交到几个朋友，她想着照顾照顾，谁知道每次都被姚冉拒绝。
“怎么，和同学闹别扭了？”
“哪能啊。”姚冉语气无奈，“我看上去像是经常跟同学发生矛盾的人吗？”
“那是打算去找你同学？”
“？”姚冉扭头看过去，“那么远的路，那是说去就去的吗？”
“也没多远啊，现在交通这么便利，一两个小时睡一觉就过去了。”
姚冉心头轻轻一动，咀嚼的动作顿了半拍，面不改色道：“你儿子长这么大，一个人走得最远的路，就是小学时候上下学，您可别高估我了。”
晚餐后，姚父在厨房收拾。姚冉在宽敞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的新闻联播声断断续续传来，姚冉小时候被逼着看过几次，现在大了，他就没再看过。
窗外的城市夜景落进漆黑的眼眸里，姚冉望着高楼林立、川流不息的远方，懒散地靠着椅背，给莫昕凡发消息。
姚冉：［莫莫，你学籍没在咱们学校吗？］
卧室门没有关严，姚冉听到了爸妈在讨论的声音，他瞥了眼时间，距离消息发出去，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姚冉放下手机，打算先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客厅的交谈声早已停下，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他拨了拨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把手机扔到床上的同时，也跳到了大床上。
莫昕凡在十几分钟前回了消息：［没有，还在我原来的学校，怎么啦？］
姚冉快速打下一行字：［为什么不跟我说？］
文字一经打出来，光是看屏幕都能脑补出说出这句话时紧绷的语调。姚冉蹙眉删掉，重新编辑：［没事，就是想问问，你高考是不是要回原籍考？］
莫昕凡的回复来得很快：［是呀。］
姚冉盯着这俩字看了很久，过了会他把手机往边上一扔，卷着被子一动不动。
半响他猛地又掀开被子，胸口剧烈起伏，手机的振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莫莫：［怎么了姚冉？你怕我跑啊？］
莫莫：［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莫莫：［你想问什么问吧。］
莫莫：［你怎么不说话了？睡觉了吗？］
紧接着，莫昕凡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搞笑的、可爱的、还有几个表情动作都奇奇怪怪的。全是他从别的同学那里存来的，一股脑全给姚冉发了个遍。
姚冉从下往上翻完所有表情包，觉得那些动图完全就是莫昕凡，他的眼底染上几分笑，快速打字：［莫昕凡，你学坏了啊你，这些都是什么？］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应。姚冉叹了口气，谁教的莫昕凡发消息发一半玩失踪。
姚冉闭上眼酝酿睡意，这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侧过头一看，竟然是视频电话。
“姚冉。”莫昕凡同样趴在被窝里，支着脑袋，在昏暗的光线里，乌黑发量的眼睛弯成一条线。
姚冉怔了几秒钟，莫昕凡穿着松松垮垮的睡意，领口往下滑落，可惜房间不够明亮，看不真切。
姚冉回过神来，视频电话让两人相隔的遥远距离更加真切，他定了定神，问道：“莫莫，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你的学籍不在咱们学校。”
“这个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嘛，”莫昕凡说，“我人在就好了。”
“可你终究要回去。”
“一来一回很方便的姚冉。”莫昕凡翻了个身说，“这是多久以后的事，哪有现在重要，想那么多干嘛。”
姚冉沉默了一会。
接下来两人又聊起别的，一直到镜头里只剩下半张模糊的脸，姚冉感知着屏幕那边安稳的呼吸，说：“莫莫，晚安。”
莫昕凡好像已经睡着了，手机没有挂断。
假期的几天过得不快不慢。期间姚冉被拉着喊出去玩，他去过一次，后来几次要么不是嫌路远，要么就是说累，全被他拒绝了。
之前的周末，他天天往莫昕凡那里跑，再之前，他差点忘了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些时间的。
总之现在人走了，他非常不习惯，还有学籍那事，不上不下地悬在他心头。
开学前一天，姚冉在房间里做题，眼看着明天就要返校了，他的作业还有一半没碰过。
中午时，姚父在三个人的家庭群里发消息，说中午有事，不回家吃饭了。
姚妈妈敲了敲姚冉的房门，喊道：“姚冉？”
姚冉放下笔，双手捂着脸，“嗯”了声。
姚妈妈推门进来，问姚冉：“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姚冉说，“我爸不是不在家，少做点吧。”
“还在做题呢？”姚妈妈绕过半个房间，走到姚冉跟前，“好不容易放次长假，怎么不出去玩？”
姚冉扯着嘴角笑了笑，仰着脸说：“妈，高三不都是这样吗。”
“我同事家的孩子天天出去玩，你光知道做题。”
姚妈妈扫了眼桌子上的题，皱眉道：“别写了，我今天调休，咱俩出去吃。”
母子俩说出门就出门。姚冉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才想起来正事，问道：“咱们去哪吃饭？”
“前两天我同事跟我推荐了个地方，就去那吧。”姚妈妈点开导航，输入了地址。
姚冉撇了眼目的地，竟然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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