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在即,合唱排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楚仟珩泡在音乐教室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裴桉廿给她带过几次饭,用保温袋装着,放在音乐教室门口的椅子上,发条消息说“饭在门口”,然后就走。不是不想进去,是楚仟珩说过排练的时候不要来,她来了楚仟珩会分心。
裴桉廿懂,但她还是会想。
十二月二十八号,最后一次排练。楚仟珩提前在班里说了,这次排练欢迎全班同学去观看,算是正式演出前的预演。裴桉廿坐在座位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戳了一个黑点。
晚上七点,音乐教室坐满了人。裴桉廿到得早,占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合唱队的队形,也能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楚仟珩。音乐教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把皮肤照得很柔和。
楚仟珩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指挥棒。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整张脸,没有碎发遮挡。裴桉廿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她,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下颌线和脖子。音乐教室的光线把她照得像一幅油画,每一个细节都被光勾勒出来,清晰得不真实。
排练开始了。楚仟珩举起指挥棒,合唱队安静下来。她手腕一抖,指挥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歌声响起来。
裴桉廿听过这首歌很多次,在教室里,在走廊上,在楚仟珩的手机里。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能看到楚仟珩的脸,能看到她在指挥时的表情——专注的,沉浸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楚仟珩的表情是收着的,像一本合上的书,你只能看到封面,猜不到里面写了什么。但现在,她的表情是打开的,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眉头微皱,嘴唇微抿,眼睛里有光,那光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跳动,像火焰。
裴桉廿看得入了迷,手里的笔掉了都不知道。
排练进行了四十分钟,最后一首歌是《彩虹》,一首很老的歌,旋律简单,歌词也简单,但唱出来的时候,整间音乐教室都充满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像冬天里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和。楚仟珩的笑容不是给任何人的,是给音乐的,是给那首歌本身的。
排练结束后,人群慢慢散了。裴桉廿没有走,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站起来。楚仟珩站在前面收拾东西,把指挥棒放进盒子里,把乐谱叠好夹进文件夹。
裴桉廿走过去,走到楚仟珩面前,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你唱得真好。”裴桉廿说。
“我没唱,我指挥。”
“指挥得真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开始就来了。”
“坐在哪?”
“最后一排,角落。”
楚仟珩点了一下头,把文件夹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把书包背在肩上。她转过身要走,裴桉廿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楚仟珩。”
楚仟珩停下来,转过身。
裴桉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两口被阳光照着的井,能看到底,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呼呼的,像风。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裴桉廿又点紧张。
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不是亲脸颊,是亲嘴唇。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她只感觉到楚仟珩的嘴唇,凉的,软的,像果冻,又不像果冻,因为果冻没有温度,楚仟珩的嘴唇有温度,虽然凉,但凉里面透着暖。
这个吻很短。裴桉廿退开的时候,腿是软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脚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
楚仟珩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但裴桉廿注意到她的眼睛变了,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被一层薄薄的地壳压着,随时会喷出来。
"廿廿。”楚仟珩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后果吗?”
“不知道,”她犹豫了一会儿,"但我不怕。”
楚仟珩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捧住了裴桉廿的脸,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拇指在她颧骨的位置轻轻摩挲。
“廿廿,你亲得太快了。”
“什么?”
“我说你亲得太快了。”楚仟珩说,“我还没反应过来。”
裴桉廿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开水。她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楚仟珩低下头,吻了她。
楚仟珩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热,谁的更凉。楚仟珩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地扣着,不让她退开。
裴桉廿闭上眼睛。她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了,缩小到只有嘴唇这一个点,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里,楚仟珩的嘴唇,楚仟珩的呼吸,楚仟珩的手指。两人的距离促使心跳的震动能从一个人的身体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楚仟珩的嘴唇离开的时候,裴桉廿还闭着眼睛。她不想睁开,这意味着她要回到现实里,回到那个没有楚仟珩嘴唇的世界里。
“裴桉廿。”楚仟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能感觉到气息打在耳廓上,温热的,痒痒的。
裴桉廿睁开眼睛,看到了楚仟珩的脸。她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些,湿润的,泛着光,像刚被雨水淋过的樱桃。
“你的脸好红。”楚仟珩说。
“嗯。”裴桉廿有点迷糊。
裴桉廿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垂,烫的,比她想象的烫很多,像刚出笼的包子。
音乐教室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窗外的风吹得树枝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裴桉廿能听清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楚仟珩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楚仟珩,这是你的初吻吗?”
“不是,你上次亲过了。”
裴桉廿的捂嘴笑了笑。
楚仟珩伸出手,把裴桉廿被吻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滑到她的下颌,轻轻地托着,拇指在她的嘴角蹭了蹭。
楚仟珩低下头,又吻了她。这次比上次更慢,更轻。裴桉廿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垂在身体两侧的话太别扭,攥住了衣角又显得不从容,最后她选择了把手搭在楚仟珩的肩上。
两人吻了很久。裴桉廿的嘴唇有点麻了,腿也软得站不住了。
裴桉廿整个人都靠在楚仟珩身上,软塌塌的,站都站不稳。楚仟珩扶住她的腰,等她缓过来。
“怎么了?”
“我腿软。”
“那你靠一会儿。”
“嗯。”
“楚仟珩,你以后只亲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一直只亲你一个人。”
“以后也是?”
“以后也是。”
裴桉廿看着她,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鼻梁上会挤出几道细纹,看起来傻傻的,但很好看,是那种很真诚的、不带任何防备的好看。
“那说好了。”裴桉廿伸出小指。
楚仟珩看着那根小指,也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说好了。”楚仟珩说。
两个人松开小指,裴桉廿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把那根被勾过的小指握在手心里,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触感留住,留到以后,留到以后以后的以后。
“走吧,要熄灯了。”楚仟珩说。
裴桉廿想起公园桥上那把锁,铜色的,崭新的,钥匙被她扔进了湖水里,沉到了湖底,永远都捞不出来了。那把锁现在应该还挂在桥的栏杆上,被风吹,被雨淋,慢慢生锈,慢慢变旧,但不会打开,因为钥匙在湖底,在淤泥里,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就像她一样。她被锁在了楚仟珩的生命里,钥匙被她自己扔掉了,再也打不开了。
“楚仟珩,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裴桉廿说。
“好。”
“豆浆要甜的。”
“好。”
“茶叶蛋要你剥的。”
“好。”
裴桉廿的嘴唇上还留着楚仟珩的温度,虽然已经凉了,但那个感觉还在,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皮肤上,烫进她的骨头里,烫到她的心脏最深处。她想,这个烙印永远不会消了,不管她活多久,不管她走到哪里,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这个烙印都会在,提醒她,曾经有一个人,在一个冬天的夜晚,在音乐教室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吻了她。
而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想亲的人。
没有之一。
今天字数少,致歉致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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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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