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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生活平静下来,升升的身体却迟迟没有完成分化。

那种感觉像一扇门半开半合,卡在中间,怎么也推不开也关不上。Omega的基因在他体内翻涌紊乱,信息素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上课时、吃饭时、甚至半夜睡着时,后颈的腺体会突然一阵酸胀,紧接着空气中便弥散开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已经囤了整整一抽屉的抑制贴和喷雾。床头柜、书包夹层、校服口袋,到处塞着应急用品。舍友们见怪不怪,偶尔还会帮他取快递。

“易选蓝,你又到一个快递,给你拿回来了啊。”顾非推门进来,把一个巴掌大的纸盒扔在他桌上。

“谢谢。”升升从床上坐起来,接过快递,没心情拆,随手丢在桌面上,又重新躺了回去。

被子拉到下巴,他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靠窗的位置总漏风,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紧了一点。

顾非滑着椅子凑到他床边,两只脚蹬着地,一前一后地晃:“易选蓝,你听说了吗?这次三模全校都参加。”

“嗯,知道。”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顾非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这次三模会有好多研究院来挑人!高考完直接去阿尔法陇研院!”

阿尔法陇研院——聚焦ABO世界核心课题,探究信息素、腺体机能与族群规则,开展专项学术研究的地方。对大多数Omega来说,那是梦里才敢想的地方。

“而且,”顾非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重磅消息——这次是全年级学生必须参加的考试,所以一号学生也会来!”

一号学生。

升升的手指在被窝里蜷了一下。

张加然。

这是分开半年来,唯一可能见面的机会。那些没有回音的消息、打不通的电话、林意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可“被甩”这件事,他一直没想通。凭什么不说一声就消失?在他最心动的时候。

他还是想亲口问问张加然,到底为什么。

“这次是陇研院选人考核,第一次面向学生,”升升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为什么不先从大学选?”

顾非歪着脑袋想了想,打趣道:“大学生们忙着找工作?还是光顾着谈恋爱了?”

升升没接话。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不是吧,都已经是2号了,还这么努力?”顾非在后面夸张地哀嚎。

升升没回头,弯腰系好鞋带,拿起桌上的书包出了门。顾非的声音追在身后:“早点回来啊,别又学到熄灯!”然后门一关,里面传来游戏开黑的喧闹声。

五月初的校园,春意盎然。

路两旁的樟树早开始换叶,新叶还没长齐,旧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升升沿着主干道往图书馆走。上午八点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远远地,他看见了卫年。

卫年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了。术后半年,气色好了不少,但走路还是带着一点虚浮。

升升刚要开口喊他,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面小跑过来。

季空。

他快步追到卫年身边,伸手去接他肩上的书包。卫年偏了一下身子,躲开了。季空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收回去,没再勉强,只是放慢了步子跟在他旁边。

升升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想不明白卫年为什么还跟季空有来往。那个在医院里、在易感期失控的人——就算后来送了中药,说了要负责,可伤害已经造成了。升升不放心,远远地缀在后面,准备随时冲上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是老建筑,楼梯的木头扶手被磨得发亮。卫年拿出钥匙,打开了一间提前占位的独立小自习室。季空跟了进去。

门关上了。

自习室的隔音很好,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升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十分钟过去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开始有点着急。

门的上半截嵌着一块玻璃,磨砂的,看不太清,但凑近了还是能隐约看到人影。升升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卫年坐在季空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正在接吻。

升升猛地退开,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他站在走廊里,愣了好几秒,然后默默转身,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人,经历了那些事,结果走到了一起?

算了。

今天是周末,学校特意给高三生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好好调整状态迎接三模。升升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宿舍听顾非打游戏,干脆去市区逛逛。

地铁站里人不多。他在自动售票机上花三块钱买了一张单程票,方方正正的卡片捏在手里,凉丝丝的。进站时,他把票贴在闸机的感应区——“嘀”,没反应。又贴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闸机纹丝不动。

后面已经排了两个人,升升有点尴尬,侧身让开,走到旁边的人工服务窗口。

“您好,我这票刷不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Alpha,三十来岁,穿着制服,接过票看了一眼,又递给他:“消磁了,我给你换一张。”他重新打了一张票,隔着玻璃递过来时,低声说了一句:“最近地铁发生好几起Omega信息素泄露事件,闹得挺大。自己注意安全。”

升升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闸门开了,他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工作人员正和对面的同事低声说着什么,然后离开了岗位。

他没多想,跟着人流下了楼梯。

车厢里很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隧道壁上的广告牌一帧一帧地闪过去。这半年他出校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几次出来也只是在学校周边陪顾非买奶茶。市区的热闹,已经有点陌生了。

从地铁站出来,扑面而来的是城市的气息——汽车尾气混着路边小摊的煎饼香,沿街店铺里放着流行歌,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手挽手走过,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

升升漫无目的地走。

他想起刚才那个Alpha的提醒,不自觉地注意起空气中的味道——街角咖啡店的豆香、烘焙坊飘出的奶油味、还有某个路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没有异常的信息素。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腿有点酸了。他看到路边有一排休息座椅,便走过去坐下,仰起头——

“君霖酒店”四个字悬在头顶。

暗金色的招牌,字体瘦长,透着一种低调的贵气。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童穿着深色制服,正替一位客人拉开大门。

升升想起来了。之前在学校吃的几次外送,包装袋上印的就是这个名字。学校附近没有分店,每次都要加不低的配送费。

肚子咕噜了一声。他看了眼手机,刚好中午十二点。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吧。

他起身推门进去。

大堂很安静,灯光是暖黄色的,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倒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浓,恰到好处。

升升站在前台,正要问有没有空位,余光瞥见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身形清瘦,眉眼之间比以前多了一点从容。

严离。

“你怎么……”升升下意识开口。

严离走近了一些,嘴角微微扬起,幅度很小,但确实在笑:“在这边跟朋友吃饭。好久不见。”

“嗯,确实。”升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严离比以前开朗了——不是那种外放的活泼,而是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调松了。

下一秒,一个人从包厢里探出头来。

贺君。

他看到升升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愣住了。然后他快步走到严离身后,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动作很小,但升升看得一清二楚。

“好久不见啊,易选蓝。”贺君笑着打招呼,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你回国了?”升升问。

“刚回来。这不是跟朋友聚聚嘛,”贺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马上又要回去了。”

升升听懂了。

他刚回来,马上要走——不知道张加然的消息。或者说,不打算告诉自己。

贺君是那个圈子里的人,谁有点风吹草动都传得飞快。可他刚才那一下愣住、那一下拉衣角,分明是心里有鬼。

升升没戳破。

“你们吃完了?”他问。

“对对,吃完了。”贺君如释重负,“我们俩有点事先走了。你今天在这里的消费,记我账上。”

“不用——”

“害,打个招呼的事儿。”贺君已经拉着严离的手往外走,“走了走了。”

严离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升升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淡淡的一瞥,然后就被贺君带出了门。

升升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消失在玻璃门外。贺君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半年,大家的进度条是开了倍速吗?

没胃口了。

升升从君霖酒店出来,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他穿过一条商业街,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又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五月初的梧桐还没长叶,光秃秃的枝干像伸向天空的手指。

走得腿有点酸了,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他随便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有人牵着狗走过,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提着菜篮子,有人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电线杆。

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觉到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心里想的那个人不知道在哪里。不是想念,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给。”

一只手伸到面前,递过来一个汉堡。

升升抬起头。

林意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灰蓝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个纸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杯饮料。阳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很淡,但眼神是温和的。

“谢谢。”升升接过汉堡,纸袋还是温热的。

林意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饮料插好吸管,递到他手边。然后打开一把折叠伞,撑在两人头顶。已是五月,太阳不大,但正午的光线还是有些晃眼。

升升拿着汉堡,半天没动。

“你吃了吗?”他问,“应该也没有。分你一点?”

“不用。”林意说,“来的时候吃过了。”

升升咬了一口汉堡,慢慢嚼着。他想起自己原本要去君霖酒店吃饭的,要是没遇到严离和贺君,好好吃顿饭,跟着自己的人是不是也不用跟着饿到现在?

他扭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快步往反方向走,背挺得很直,步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他去吃饭了?”升升问。

林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哼笑一声:“那个小孩说你把他都溜饿了。”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派来的都是特种兵——饥饿训练都是满分。”

升升被这句话逗到了,嘴角弯了弯,咬了一大口汉堡。

然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手里的半个汉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猛地抬手捂住后颈,整个人弓起腰,脸瞬间变得惨白。牙齿咬得咯咯响,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升升?”林意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冰凉,全是冷汗。

信息素从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带着一种紊乱的、近乎崩溃的气息。路上的行人开始回头张望。

林意二话不说,把人架起来,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医院。”他对司机说,声音很稳,但车速能感觉到他的急切。

经过一个下午的检查——抽血、腺体扫描、基因分析——主治医生把一份厚厚的报告递给林意,面色凝重。

“初期分化的Omega大量使用了不正确的抑制药物,”医生说,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加上诱导他分化的Alpha长期不在身边,腺体得不到稳定的信息素安抚,导致——”他顿了顿,“病人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腺体也有一定的器质性损伤。”

林意盯着报告上那些红色的异常指标,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一个月前看到的那份体检报告——那时候还是“优良”等级。怎么一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加然那边知道吗?”助理站在旁边,小声问。

林意没回答,拿起手机,把报告拍了照,一张一张发给张加然。图片还没传完,对话框里就弹出消息。

张加然:怎么这么严重?

张加然:一个月前不是还好好的?

林意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如实回复:长期使用不当抑制药物,加上你的信息素长期缺失,导致腺体功能紊乱。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持续治疗。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意看了一眼病房里还在昏迷的升升,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按下接听。

“林意!”张加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翻涌的怒意,“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先别着急,加然。”林意压低声音,“他的情况还好,没有太严重——”

“还好?都进医院了!”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重重搁下的声音,“林意,下周三模我必须回去。我不在这边考——我去学校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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