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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家乡味道

冉阿让整理了一下思路,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出自己观点。他自认是一个蠢人,也没有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教育,比不过屋子里的人……

但是人的善恶两面,他都尝过。

自己是善良的么?在主教屋子里作恶那晚其实没有任何人强迫他,只是内心有一个隐秘的声音驱使:“拿走那些银器吧,你受过19年的苦为什么不能讨要点报酬呢?那一根勺子就能抵你40年的工钱,它们只是放在那里,拿走就属于你了,想一想路上你向别人讨几个苏的下贱样,合理么?……”

他心里确实有魔鬼生出来,居然把恶意倾泻给了一个帮助他的好人。但是那恶好像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如果他还是26岁的冉阿让他绝不会做那种事,他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我不知道人如何,但我知道草木。一棵苹果树,它生在贫瘠的荒地上只会结出酸涩的苦果,如果让它受雨水和肥料滋养,它却能生出又大又甜的果实……”

冉阿让回忆他做园丁的岁月,他见众人都认真听他发言不免紧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棵苹果树本身没有变,却结出了不一样的果子,然而人们只能从果子的甜苦判断一棵树的好坏。”

“我知道世界不只有苹果树,还有花,还有草。草木之间确实有天生的差异,一些被当做奇珍异宝种在花园里被精心照料,一些被当做害庄稼的杂草只能被拔除……荆棘被认为一种常见的害草,但是人们食用它的嫩芽可以饱腹,它也能治疗人的口舌生疮……”

冉阿让说的时候全身僵硬,他第一次公开说他脑子里这些缥缈的东西。他心里忐忑:他们听了会发笑吗?

朱诺安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两只手都紧张得攥成拳了,她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冉阿让立马握住了她的手,他心里的恐慌消失了。

“所以草木的好坏是谁划分的呢?又是怎么划分的呢?那些被认定为害草的草就是无用且邪恶的吗?荨麻侵害麦田,可是农夫再厌恶害麦子的荨麻也会将它们切碎了做牛羊的草料。麦田里的害草,转眼也可以是喂饱牛羊的益草。我想也许世界上没有草木好坏之分,人也没有天生善恶之分。”

他沉声说:“如果非要说善恶,我相信人性本善。”

他必须相信自己是善良的,才能抛弃穷追不舍的过去阴影,才能无心理负担地坐在这儿。他分割了自己,誓不接受自己卑劣的一面。他绝不承认马德兰和冉阿让的联系。

朱诺安微微吃惊地注视着冉阿让,这家伙学过辩证法吗?虽然他的前段发言可以总结为“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但她没想到他后面拔高了问题层次,直接去问善恶的定义。这个问题再深究就不是一次炉前谈话能解决的了……

“好吧,我被你们说服了。”朱诺安抿嘴,表示她败了。

前一秒她还是一副不死不休要跟自己杠到天荒地老的样子,一下就放弃立场了?杜布瓦狐疑地眯眼看她。

“马德兰先生,您说得很好。我很喜欢您用的比喻,人和草木事实上没什么区别。”主教的日常娱乐活动就是照料他的小花坛,冉阿让的比喻直中他的内心。

“上帝在造物时饱含着美好的祝愿,祂是花园的缔造者。而自亚当夏娃叛逃出伊甸园后,人类不得不自己负担起建造花园的义务……”主教笑着看了一眼朱诺安。朱诺安有点不好意思,她这个半吊子在专家面前晃荡什么水呢……

“花园里的草木是一片萧瑟还是欣欣向荣,责任全在园丁。园丁的责任正是要让人间的花园回归上帝原本的意愿。”

主教好像只是这场辩论的主持人,做了一个总结性的陈词。不过朱诺安能察觉到他也是性善论支持者。这在天主教徒里不常见啊,毕竟原罪论是基督教的根基……

冉阿让听到主教的赞扬,脸又烧起来。上帝啊!他无法冷静。

他情绪激动,手一下用力,朱诺安虽然面上不显,但感觉手像被铁钳夹了。好家伙,恩将仇报,以后让他徒手捏核桃……她咬牙用脚踩了一下冉阿让,他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她张张手指,感觉手都麻了。

冉阿让终止了这场辩论。

朱诺安继续拿着卷子跟杜布瓦讲她后面列的翻译题。瑞尔威觉得好无聊,转而缠着冉阿让,想再去院子里。

冉阿让安抚着瑞尔威,他仔细听旁着,中国人说这样奇怪的语言吗?她是中国人,而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的家乡。冉阿让想到在巴黎和策林根的交谈,不免一阵挫败,他连中国人喝茶的习俗都不知道……

“直刀了。”冉阿让在朱诺安旁边轻轻念,“是这样说吗?”

朱诺安转过头来挑眉看他,这是要跟着学中文?这么好学?杜布瓦学中文是为了当传教士,冉阿让学中文也没用武之地呀……

“知道了。”她纠正了他的发音,不管怎么说,有人对中国文化感兴趣总是好的。她现在就是移动的人形孔子学院,她不介意多个学生。

冉阿让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认真讲解的朱诺安,但是他的思维却没有停留在她讲的内容上了。他想到她是教师的女儿……所以她这样有耐心也像个老师……冉阿让盯着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他觉得在这几天里他见了她好多面,而她每一个样子他都觉得新奇又欢喜。

朱诺安把三张试卷附带标准答案都递回给杜布瓦。她觉得讲到这里就可以了,新年第一天当国学班讲师很累的。

“还有剩下7张,记得回去订错题集。”见杜布瓦一脸幽怨的样子,朱诺安有点体会到语文老师的快乐了。

“米里哀先生,我去厨房看看马格洛大娘。”朱诺安坐得屁股疼,她之前看到今天菜单里有酸菜炖猪肘,馋死她了。她不想再吃糊糊了,如果大娘做不来,她不介意下厨露一手,满足自己中国胃的同时,顺带征服一圈还没有什么美食骄傲的法国人。

冉阿让一看朱诺安要离开餐室,他做不到一个人面对主教,于是也跟着起身。“对不起,我、我好像之前柴劈少了。我再去弄点柴火。”

主教他们都看出来冉阿让的不自在了,但只当这个男人有点怕生和害羞,毕竟屋子里他认识的只有朱诺安。

瑞尔威见冉阿让一动,自然是跟着跑,他现在已经成为冉阿让的跟屁虫了。杜布瓦大为不解,这小孩以前黏的是他,几天不见就移情别恋了?他本来还想抓瑞尔威练自己的意语的。

还没走到厨房,朱诺安就闻到一阵肉香。“您饿了吗?”她转头看跟过来的冉阿让。

“有一点。”冉阿让干了体力活,早餐的能量都快消耗完了。

“那您等会儿就放开吃,今天马格洛大娘做的是大餐。”朱诺安一脸期待,“大娘要用我的中国菜谱,您肯定没尝过中国菜。”

“安杰丽卡小姐,您还没有算马德兰先生的代表动物。”冉阿让刚要说什么,就被瑞尔威截胡。

“噢……”朱诺安眨眨眼,冉阿让之前在院子里劈柴了,不过她没有落下他。

他们走到院子,在进厨房门前,朱诺安问他:“您的出生年份是1770年吗?”她得确定一下。

见冉阿让点头,她再看他壮硕的身材……确实跟他的生肖很匹配。

“1770年是虎年,您属老虎。”朱诺安上手摸了摸他的臂膀,她想到《疯狂动物城》里的老虎壮汉,真的挺像的。

“真的?!马德兰先生属老虎!”瑞尔威眼睛瞬间亮了,这也太棒了吧!“我就觉得您属老虎!”

朱诺安看着屁孩抱着冉阿让的腿,仰头一脸崇拜。至于这样夸张吗?

“嗯?”冉阿让还没有反应过来,其实他还没有理解生肖这个中国概念,只是觉得有趣,“中国人把每个年都用动物标记了吗?”

朱诺安点着头皱眉看他,原来他先前在屋里没认真听啊。

冉阿让见她微带谴责的表情,只觉得她可爱,像一个小老师。他不介意做她的学生。

“安杰丽卡小姐,我不懂中国很多事,但是我想了解您的故乡。”冉阿让弯着腰向前倾,试图平视她,“您愿意收我做您的学生吗?”

朱诺安觉得他这样有点太正式了,但说到正式……她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不是我不想,只是您知道吗?在中国拜师的话,学生需要有礼物送给老师,您……”

她抬眼看看冉阿让,又低头看看还挂在冉阿让身上的瑞尔威,“您养他吧,就当拜师礼了。”她只是随口说说,当做调侃。

“瑞尔威,你要被我送掉了,开心吗?”朱诺安揉揉屁孩脑袋,诶?不对,怎么变成她送礼了。

瑞尔威居然点了点头,“开心”。

“……你开心就好。”朱诺安本来想说你开心也没用,人家养你太费力,但今天大过年的,打击孩子快乐太不是人干事了。于是她抬抬下巴,“你得问下马德兰先生愿不愿意。”

朱诺安之前跟冉阿让聊过这事,他明确表示不会养孩子。

“马德兰先生,您愿意做我爸爸吗?”瑞尔威昂头问,然后又把脸埋到冉阿让的肚子上。瑞尔威没有父亲,他不知道有爸爸是怎样的感觉,他只是喜欢冉阿让,不想让他走。

朱诺安看向冉阿让,没想到这孩子这样直接。冉阿让已经直起了身体,表情严肃。她微微摇头,示意他弄一下孩子就行了。

冉阿让低头看瑞尔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拉开瑞尔威,扶着小孩的肩膀,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瑞尔威,你真的想跟我一起生活吗?”

四目相对,瑞尔威最终点头。

冉阿让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瑞尔威的头便站了起来。

气氛有点尴尬,朱诺安知道冉阿让不好直接拒绝孩子,她赶紧说:“瑞尔威也饿了吧,咱们看看马格洛大娘在做什么。”

“马格洛大娘,我来看看。”朱诺安率先进了厨房。厨房的炉火旺着,一片热气蒸腾。

“Juno姑娘您过来了,正好来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马格洛大娘搅着锅里的肉块,她一抬眼就看到朱诺安后面还跟着一大一小,“马德兰先生,您就不必来厨房了,哎呦,您劈了那么多柴,已经够用了,用到春天都没问题。”

朱诺安闻到了酸菜的味道,顿时唾液在嘴里疯狂分泌,过年就得吃炖肘子这种硬菜。可惜没有酱油,不然红烧肉走起。酸菜是马格洛大娘在11月动手腌的,她把不易保存的圆白菜都存缸里了。酸黄瓜、辣腌橄榄、糖渍橘子和无花果干,这些小菜大娘也都备齐了。有不少她从夏天开始做,等秋冬享用。

她又看看另一个灶台,那个铁锅里煮着法式地三鲜。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吃炒菜或者鲜蒸,然而目前法国人做菜基本是铁锅炖一切……

“我帮忙烧柴。”冉阿让打开风箱,给灶里添柴。

“诶,您不用这样,炉火够旺的了。”马格洛大娘从土烤炉里拉出葱油面包,检查熟度。那是朱诺安介绍葱油花卷后的产物,不过大娘卷不出面坨形状,也没法蒸,就只能按法国人的另一烹饪手法——烤。反正今天的主食终于不是黑麦面包或法棍了。

瑞尔威围在烤炉边,他闻着香味大声地咽口水。马格洛大娘见他这样,分了烫乎乎的一小块出来。“来,瑞尔威,你尝尝熟了没。”大娘用铁钳夹着一小块面包,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散了热气后递给小孩。

瑞尔威手指捏着面饼往嘴里送,他呵着气,点头:“熟了。”

“你们回餐室吧,马上开餐了。”马格洛大娘开始赶人。

朱诺安发现马格洛大娘干活效率太高了,完全没有机会让她一展厨艺,而且大娘已经很久没有让她打过下手了,唯一一次让她用厨房做菜还是那道紫菜蛋花汤……

主教屋子里的主仆关系很好,好如一家人,但关系再好也没有超越身份地位。虽然巴狄斯丁会和马格洛大娘协作打扫卫生整理家务,但除非情况特殊,她不会进厨房参与烹饪。而马格洛大娘也恪守规矩,从来没有僭越。她总是自己在厨房自行解决饮食,不会与主教同桌而食。

其实朱诺安见马格洛大娘每日都忙碌地在饭点伺候他们,从不在餐室坐下用餐,节日也不例外,她心里不舒服极了。主仆有别,她现在身在旧社会只能接受这种规则。

也许是习惯了,圣诞节时没有觉得不妥,但新年……朱诺安想到以前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端着面盆在客厅包饺子,每个人都参与制作节日食物的感受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瑞尔威尝了那块饼后心满意足,立马冲回餐室等待开餐。

“那是中国菜吗?”冉阿让见朱诺安心情好像有点低落,只是在厨房里逛了一趟,她怎么了?他嗅着那些烹调的味道,明明很好呀,难道马格洛大娘做的不对么?

“嗯”,朱诺安点头,马格洛大娘做得挺不错的,虽然有自由发挥,但完成度超乎她的意料。

冉阿让从她的侧后方斜着身体瞧她,朱诺安被他这种行为逗笑了。“您看我做什么?”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他们在连接餐室和后院的厢房过道停了下来。

冉阿让实在不懂女孩的情绪怎么能变化那么快,不过他喜欢她笑,她开心他也开心。“您是兔子吗?”他突然想到瑞尔威的话。

“什么?”朱诺安一头雾水,兔子?她歪头看他。

“嗯,就是,按照中国的那个规则,您出生的那年是兔子年?”冉阿让不知道为什么把兔子和年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组合在一起,他就忍不住笑意,中国人真有趣啊。

“噢!”朱诺安才反应过来,她点点头,“嗯,我是兔子,您是老虎。外面还有猪牛羊马,咱们今天开森林大会了。”

她说完也觉得好笑。“走吧,老虎先生。”

“您先,兔子小姐。”冉阿让笑着低头。

他们进了餐室。雷奈克已经来了,这位医生这次也是踩点到。

“哦,马德兰先生。”雷奈克向冉阿让打招呼,这些天他们朝夕相处的,似乎关系不错。雷奈克确实对冉阿让非常有好感,哪个医生不喜欢一个行走的医疗器具呢?冉阿让这段时间算是帮了他大忙了。

冉阿让早上才见了雷奈克,他只是微笑点头示意。

这次座位布局终于满足了杜布瓦的心意,上次圣诞餐有那个失职的警察坐在旁边,他那叫一个浑身不舒服。

主教和妹妹的位置基本是固定的,朱诺安坐在巴狄斯丁身边,正对杜布瓦,而雷奈克在杜布瓦身边和冉阿让相对而坐,瑞尔威黏着冉阿让坐在末尾。

冉阿让一坐下就感觉手在出汗,因为他正斜对着主教,只能坦然接受主教的打量目光。朱诺安偷偷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别紧张。

餐桌的桌布是一早换好的,马格洛大娘难得一用这款缀有细蕾丝花边的桌布。大娘也从厨房出来,她打开餐室橱柜,从里面拿出上次圣诞节用的那套锡餐具和玻璃杯给众人布置上。

“马德兰先生,我们屋子里的餐具简陋,请您见谅。”主教见冉阿让盯着面前的餐具发呆,笑呵呵地说。

“不、不!您……”冉阿让瞬间脸颊通红,他语无伦次,急忙摆手。这要怎么说?跟原本主教屋子里那套华丽的银餐具相比,锡餐具确实简陋了,但是他就是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

朱诺安转头看冉阿让,她看到他耳朵都红得滴血了。不知为何,见他这样,她倒有些有点幸灾乐祸。

雷奈克注意到瑞尔威把手里摆弄的玩具摆在桌上。“瑞尔威,这是什么?”他有点好奇。

“是公牛,我的代表动物,马德兰先生送我的。”瑞尔威直接把草编公牛递给雷奈克。

“代表动物?”雷奈克没有接,他已经知道这孩子脑子有多天马行空了,现在又是想哪出……

“雷奈克医生,您来晚了。安杰丽卡小姐介绍了中国的新年习俗,中国人会给每个年按一个动物,您出生的那年是什么动物,那个动物就代表您。”瑞尔威小嘴叭叭,“安杰丽卡小姐,您算下雷奈克医生的动物吧。”

朱诺安听到生肖和属相被理解成这样,感觉不是这么回事又无法反驳,“雷奈克医生,请问您出生的年份?”她已经忘了雷奈克的年龄了。

“1781年。”雷奈克想到自己今年35岁,依旧一事无成,一阵惆怅。

朱诺安一算,雷奈克正好比瑞尔威大两轮,“你们有缘,是同一个属相,都属牛。”

“看来今天这座屋子要变成一片草原了。”主教打趣道,“安杰丽卡,你可以跟我们介绍一下中国有什么具体的过年习俗,我可好奇了。每年的主题动物会在一年里得到优待么?比如猪年就不能吃猪肉?”

“对动物倒没有特殊优待,就是大街小巷张贴它们的挂画和装饰。但是对于人……”朱诺安感觉有点难以解释“本命年”这个概念,“因为动物排序是固定的,每轮回12年中国人就得过自己的属相年,但是我们不会庆祝它,而是认为它是人生的门槛,需要穿戴红色来逢凶化吉。”

“还有这种讲究……中国人只在自己的动物年里穿红吗?需要一年里每天都穿红衣服么?”杜布瓦喜欢听一些民俗相关,这些是他从纸面了解不到的。

“不,不用每天穿红衣服。”朱诺安有点哭笑不得,“在中国,红色代表喜庆。每到新年,屋子里都要布置红色的装饰,比如红灯笼。新年置办的新衣也最好是红色的。”

冉阿让眨眨眼,他送了她一件红斗篷算是歪打正着么?

“其实凡是喜庆的日子中国人都喜欢用红色表达,不用等到自己的本命年。跟欧洲很不一样,中国的婚礼上新娘也会穿红衣。”

主教点点头,“同也不同,但远东确实是另一个世界了。”

马格洛大娘来上第一道菜了,没有一上来就是硬菜开道,而是充满罗勒香气的法式地三鲜,她给每个人盘子里都分了一大勺。

“感谢天主。”主教在胸前画十字,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餐前祷告,“咱们开始享用吧。”

“这是普罗旺斯炖菜,我的家乡菜。我每年的第一天都必须吃它,不然新年就不完整了。”主教吃得很香,“我还不知道您是哪里人呢,马德兰先生,我听您的口音,应该不是南方人?”

很明显,今天饭桌上主教的主要聊天对象已经选定了。马德兰作为第一次来的客人自然要受到重点关照,上次被这样对待的,还是沙威。

“我不是南方人,我来自布里。”冉阿让坐得端正,诚实回答。他已经预料到主教会找他聊天了。他还记得上一次跟主教聊天的内容,主教不曾追问冉阿让的籍贯和历史——他的过失,至于那样做的原因,马德兰现在已然完全懂了。

朱诺安一边吃着这道《料理鼠王》里的名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哦,原来主教是普罗旺斯人,怪不得上次他和那个安哥拉神甫用方言交流,老乡见老乡。嗯?冉阿让是布里人?布里在法国哪里?她记得他说他以前住在法夫罗勒,但她也不知道法夫罗勒在哪里……

也许自己应该借一张法国地图好好研究一下,朱诺安想。

“哦,您是北方人。但是您北方口音也没那么重。您怎么会到迪涅来呢?”主教之前听朱诺安介绍,马德兰是路过迪涅不幸受了伤,所以在医院里跟她认识了。

“事实上我在南方待了很久……我在南方生活了19年。”冉阿让苦笑一下。当时有不少北方人跟他被塞进一辆囚车里,从比塞特拉到土伦。监狱里的派系非常分明,南方人和北方人井水不犯河水。

“我为了生意来的迪涅。”冉阿让没有说谎,他看看旁边埋头吃菜的朱诺安。她确实是他生意的一部分。

朱诺安对面的杜布瓦想,哦,原来笔友不是专程来见面的,他就说嘛,从西北跑到东南,这也太远了。

“嗯?您在南方生活了19年?那就算南方人了。”主教笑得皱纹舒展,“今天咱们这屋里都是南方人,哦,安杰丽卡除外。”

“米里哀先生,其实我是中国的南方人。”朱诺安咽下食物后回答。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看看,咱们这里有普罗旺斯人,”主教指了指自己,“蒙彼利埃人”——这是杜布瓦,“布列塔尼人”——雷奈克,“下阿尔卑斯人”——瑞尔威,“中国南方人”——朱诺安点头,“您之前生活在南方哪个城市呢,马德兰先生?”

“我生活在……”冉阿让对那个城市没有印象和感情,如果有,也是憎恶大于一切,“土伦。”

“啊!那是个港口城市。恕我无知,我只知道土伦的造船行业非常有名,您是做这方面的生意吗?”主教对土伦的印象仅限于军港,那里驻扎着法国的地中海舰队。

“不,我现在从事珠宝行业。我之前计划选择造船行业,但我发现滨海蒙特勒伊的港口不适合造船。”

朱诺安听了暗暗发笑,新年聚会顿时变成创投大会,投资人在问创始人企业未来发展规划呢。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您现在在滨海蒙特勒伊了,您为什么选择搬回北方呢?北方的阳光可没有南方多。”

冉阿让汗都要下来了,这怎么回答?“……大概是南方的太阳太晒了……”他被土伦的太阳暴晒了19年,白天烈日下被棍子鞭打,夜晚囚室里臭汗熏天,真的非常难熬。

“确实,南方的太阳如南方人一样热情。”主教吃干净了他的餐盘,喝点红酒。“雷奈克医生,您去年辛苦了。”

冉阿让松了一口气。

马格洛大娘这次上了朱诺安期待已久的硬菜,给每个人的盘子里都放了一整块肘子和一坨酸菜,配着一块葱油面包。

雷奈克确实疲惫,他朝主教举了举酒杯,“谢谢您,主教先生,今年我想应该会轻松很多。”

医院院长挖了3个医生年后来上班,现在雷奈克迫切希望路赶紧通,早通他早轻松。他又看向朱诺安,“安杰丽卡小姐,那篇论文我已经在写了,完成了我会告知您。

朱诺安看见雷奈克浓重的黑眼圈,实在感慨医学从业者的不容易,“您不用那么着急赶的。”

雷奈克希望越早完成越好,他没有放弃回巴黎工作的可能。

“是关于起死回生的医术的论文吗?”杜布瓦插话。他也听说了之前那事,毕竟还关系到瑞尔威的奶奶。

“起死回生?不至于不至于……”朱诺安连忙摆手。

“可是您那时确实救活了我的奶奶。”瑞尔威直接手拿着猪肘啃,油光满面。

“瑞尔威,你觉得肘子好吃吗?”主教照顾小孩情绪,转移了话题。瑞尔威咂咂嘴,疯狂点头。

“安杰丽卡,这道菜是马格洛大娘照你的食谱做的,是中国味道吗?”主教叉起一块炖烂的肘子肉放进嘴里,“我怎么感觉像德国口味呢?”

主教年轻时去过德国,他现在还保留着在德国买的纪念品。

“这是中国东北的一道家常菜,确实跟德国风味很相近。”朱诺安尝过德国烤猪肘,确实太像了。她选这个菜的原因,除了客观条件——马格洛大娘做的一坛酸菜没处使,就是它贴合欧洲本土口味,不然她担心这帮老外一时接受不了新鲜事物。“不过这是炖的,容易切。”

东北菜,中餐硬菜巨头,酸菜炖肘子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是镇场子级别的高档菜品。如果不是条件有限,朱诺安最想吃的其实是火锅。

一口肘子一口酸菜,最后用一块葱香四溢的面包擦盘子,真香。朱诺安用红酒清清嘴,她已经七分饱了,肉食使人满足。

冉阿让吃得慢,似乎心事重重。他默默拿餐刀切着肉,Nuoan她会的东西真多啊,相比之下自己虚长年纪,无知无识……她平时都跟医生教士这些博学的人交往,在她眼里自己一定很蠢吧……

朱诺安注意到冉阿让似乎神情不振,她以为他负罪感又上来了。

“马德兰先生,这道菜不合您的胃口吗?”

冉阿让抬眼就看到主教关心的眼神,立马坐直了,“不,很好吃!只是我还没有吃过这种菜……”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朱诺安看看旁边的他,当她只跟他两人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察觉,现在有其他人做对比,她才发现冉阿让的吃相真的算不上文雅,也许应该让他注意一下?

众人在等马格洛大娘上蘑菇南瓜汤的间隙,聊起了这次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唉,好久没见我的侄子,今年他就11岁了……”杜布瓦惆怅道。

“诶?那岂不是跟瑞尔威同龄?”朱诺安,“你的侄子是你妹妹的孩子么?”

“不是,他是我哥哥的孩子。我是家里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妹。”可能他们家流淌着多语者的血脉,杜布瓦想到侄子现在就开始学拉丁语了。“我侄子的拉丁语水平比你厉害,安杰丽卡,你可不能输给一个孩子啊。”

“哦”,朱诺安已经习惯杜布瓦什么话题都能扯到学习了,“你侄子叫什么名字?可以介绍给瑞尔威,同龄孩子一起玩耍多快乐。”

杜布瓦正有此意,自己侄子和瑞尔威都太懂事了,但和瑞尔威依旧保有孩子特有的烂漫劲儿不同,侄子早熟得像个老学究。杜布瓦想家风宽松,不知侄子为何早早生就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他倒是希望有个活泼的同龄人来让他的侄子变回孩子。

“我侄子叫公白飞。瑞尔威,我侄子可是跟你有一样的爱好,他也喜欢收集叶子,要是你们见面,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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